第四十二章 乖乖做我的人不好嗎? 作者:锦池 马车裡,安静的让人有些压抑。 唯独那发面馒头一样的小东西赖在范清遥的怀裡睡得香甜,粉嫩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是流成河了也不自知。 范清遥挂着连自己都沒有察觉到的笑容,轻轻帮忙擦拭着。 百裡凤鸣眸色平和地看着這一幕,“你倒是与它投缘。” 范清遥垂眸看着怀裡的小东西,轻声道,“它身上有很宝贵的东西,而我沒有。” 她也曾单纯過,也曾无暇過,可是這些东西最终都被粉碎成渣与她一同葬身荒地。 所以从她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的眼裡便只剩下了恨与恩。 百裡凤鸣静默着沒有接话。 马车裡又恢复了让人压抑的安静。 缓慢行驶的马车一直拐进了西郊一处偏僻的府邸,才渐渐停了下来。 范清遥跳下马车,有一瞬间皱眉。 据她所知,太子不是都住在皇宫裡的东宫么? 百裡凤鸣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道,“這处宅子是当年母后的陪嫁,虽不经常来,却一直有人打扫,你无需拿出进宫那般的战战兢兢。” 语落,当先朝着府邸走了去。 范清遥看着那清瘦的背影,若非不是他强抢民女在先,她真的以为他是在关心她。 府邸很大,同样也修建的很是雅致。 只是范清遥刚走几步,就又是觉得脚背一沉。 缓缓低头,這次是一個黑炭球黏在了她的脚背上…… 一直在范清遥怀裡睡熟的小东西,似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挣扎地跳在了地上,与那黑炭球互蹭在了一起。 那一黑一白黏黏糊糊的样子,還真像是两個毛团成精了。 廉喜小声解释着,“年前太子殿下陪着陛下打猎的时候,在猎场捡到的,当时它们的父母已经被山虎咬死了,咱们太子心善将它们抱了回来,這白的叫踏雪,黑的叫赤乌。” 范清遥心裡沉沉的,原来也是两個小可怜。 廉喜见范清遥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只能再次开口道,“清遥小姐,太子殿下已经在正厅等着您了。” 范清遥点了点头,這才收回目光上了台阶。 正厅裡,百裡凤鸣正坐在软榻上想着什么入神,瞧见她进门了,才笑着道,“過来坐吧。” 范清遥静默了片刻,迈步走了過去,坐在了软榻的另一边。 百裡凤鸣意外地挑了挑眉,“還以为你会害怕。” 范清遥平静地道,“太子殿下若是当想要对我做什么,就算我离得再远又如何?還是一样被太子殿下勾勾手指就叫到了眼前?” 连强抢民女都得做出来,還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百裡凤鸣沒想到一直在皇宫裡隐藏锋芒的人儿,此刻倒是对着他露出了爪牙。 难得的,一向处事不惊的太子殿下愣住了。 范清遥摸了摸袖子裡的那封信,不愿再装模作样,“太子殿下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接說。” “我想你成为我的人。” 范清遥,“……” 她的手好痒,好想打人。 百裡凤鸣转头看向她,声音柔软好听,“听闻母后說你救過我的命,按理来說這份情我应该還你,可是现在我却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既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不如你帮我治眼睛,而我便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可好?” 能让一個东宫的储君一直站在身后庇佑,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范清遥却来不及欣喜,她只是惊讶地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少年。 刚好,他也還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這或许是范清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量這個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 玉面朱唇,眉目如画,明明温润玉如却又云淡风轻。 尤其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将本就内敛的气势隐藏的更加高深莫测。 直视皇子是重罪,只是此刻的范清遥却只盯着他那双眼睛,顾不得其他的礼数。 想起自己与他在宫中的相遇,她竟是找不到他视线不明的丝毫蛛丝马迹。 手腕忽然一紧,他的手不知何时伸了過来,不過是稍微用力一带,她便是从软榻上被拽起,直扑进了他的怀裡。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鼻息间,全都是紫述香的味道。 范清遥的心脏沒由来的狠狠一跳,但更多的则是愠怒。 她便是如此看着可以轻薄的人么? 只是当她怒气冲冲地抬头,却见他则是面色坦然地睨视着面前的她,“這样才能看得清楚。” 正是這一瞬,范清遥才看清了面前這双眼的朦胧。 其内浑浊,眼底发白。 好似在那幽谷一般的黑眸裡,蒙着一层缥缈虚无的白纱。 “這什么时候的事?” “醒来之后便是一直如此。” 范清遥看着面前說的风轻云淡的少年,說不心惊是假的。 如此她进宫见到他的时候,他便是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或者說這样的一双眼睛,就算是近距离的去看一样东西都会相当吃力模糊。 可是他却能够在宫宴那日泰然自若,从容不迫…… 最关键的是,這么长時間宫中竟无一人发觉他的异常! 范清遥不得不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年,究竟是怎样的内敛沉稳,才能做到如此的少年老成。 百裡凤鸣面色坦然,就這么静静地任由她看着。 那黑色的眸子裡哪怕覆着白雾,也不见半分浑浊的邪念。 哪怕那薄薄的唇,說出口的话异常暧昧不清,“治好我的眼睛,让我来当你的坚实的后盾,乖乖当我的人不好嗎?” 范清遥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百裡凤鸣微微挑眉,等待着她大胆的回答。 范清遥毫不畏惧地看向他,“我可以帮你治眼睛,但是我還沒有弱小到需要借助旁人的搀扶往下走,我的路就是我的路,哪怕是踩着荆棘也与旁人无关。” 百裡凤鸣仍旧挑着眉,“如此說来,你已经有办法让孟家放人了?” 范清遥一直都知道纪弘辽是皇后的人,所以对于他的知情,她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和离一事我已经有我的打算,就算之后我爷爷会去找愉贵妃撑腰,我也可以找比愉贵妃還要强大的存在。” “你說的是父皇?” 范清遥点头,“只要皇上同意我娘和离,以后军营所有的开销我一人承担。” 卖木炭的银子外祖母分给了她不少,算下来应该可以开一间铺子了,就算是小也不怕,她有方法让它迅速变大。 “你可知,一年军营所需的数字是户部所說税银的七分之一?” 范清遥目光坚定,“我既然能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上一世,她哪怕是被范家洗脑成了個傻的,也沒耽误为范家赚银子,为荣成荣泽那只狼铺平所有路。 百裡凤鸣知道她是大胆的,却沒想她的胆子竟是這么大的。 敢跟父皇谈條件的人,這世上怕是不多。 “太子殿下,奴才……”廉喜端着后院刚刚做好的糕点走了进来,抬眼朝着那滚成一堆的两個人,赶紧闭着眼睛往后退,“奴才什么都沒看见。” 范清遥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還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呢。 百裡凤鸣看着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局促,似笑非笑,“好在你也有這般慌乱的时候。” 正慌乱起身的范清遥,“?” 百裡凤鸣微微一笑,“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這小小的身体裡,装着的是一個七老八十的妇人。” 古板,严肃,冰冷,孤傲。 范清遥,“……” 你還是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