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7 错别字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裡,這個道理郑仁明白。
专心看书,好处很多。比如說在系统手术集训裡,要是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到哪裡去找那些奇思妙想?
浪费系统手术集训的時間,简直就是犯罪!
而且郑仁有种感觉,随着系统技能树的攀升,自己在集训手术的时候得到的收获也就越来越大。估计道理是這样的,一個专家级的肝胆外科医生,去学胃肠手术,因为基础好,所以绝对要比刚毕业的小医生学东西快十倍以上。
看了会书,心裡有一种不安。郑仁想了想,估计是转完病房,沒去急诊科巡视一圈。
干脆去看看,省得心裡总惦念。
病房沒事,郑仁溜达下楼,去急诊科看看。都平稳的话,就可以专心致志去看书学习了。
来到急诊的走廊,一股带着忙碌的空气扑面而来。
有大中午喝酒喝的不省人事,在洗胃室洗胃的。有孩子不想上学,装病后家长带着来看的。有小车祸,刮刮蹭蹭心裡不甘到医院来找对方麻烦的。
见的多了,這些郑仁都不放在心上。
走廊转角的角落裡,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很伤心,不是那种坐在地上干嚎,一滴眼泪都沒有的情况。
嗯?這是怎么了?一般急诊科接的病人都是急危重症,因为事发突然,患者家属表达情绪的方式也比较直接,很少有這样哭泣的声音。
走過去一看,郑仁更是不解了。
沒啥事啊,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和生死离别一样,哭的叫一個伤心。
“娃啊,以后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你妈。”一個面色黝黑,沾满尘土,浑身带着沧桑与辛劳的男人說到。
看面相,足足有五十多岁,但郑仁在右上角系统面板裡看到他的年纪只有42岁。
应该是偏远乡村的农民。
一個黑黝黝的姑娘蹲在地上,和对面中年妇女相对哭泣,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噼裡啪啦的掉下去。
“爹,你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沒事,我识字不多,但能看懂。還以为是小病,沒想到真的得了癌。娃啊,老辈人讲,生死有命,爹我认。就是這辈子沒看着你出门子,生個娃,爹我心裡不甘啊。”
越說越是心酸,到最后中年男人哽咽,已经說不出话来。
生死离别的时候,不同的性格有着不同的表现。
可這次……是郑仁见過最荒谬的一次。
他连忙走過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以免刺激到得了“绝症”的病人。
“這位大哥,你怎么了?”郑仁问到。
“啊?”中年汉子抬头,见郑仁穿着白大褂,裡面的衣服是绿色的,和之前见到的医生不同,似乎级别更高。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爹。”女孩也看见郑仁,一下子站起来。
霍……看着只有十七八的小女孩站起来竟然有一米八左右。在她的衬托下,郑仁分外矮小……现在的姑娘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個比一個高,郑仁心裡一阵腹诽。
女孩深深鞠躬,想尽一切办法生涩的表达自己的希望。
“起来說。”郑仁笑了笑,“你爸爸沒什么事儿。”
“他得了癌症。”女孩脸上挂着苍白的绝望。
郑仁摇了摇头,从她手裡把门诊病历拿過来。上面写得很清楚,最后诊断和系统面板的诊断也沒有区别——右侧腹股沟疝。
“這是疝气,不是癌症啊。”郑仁的思维瞬间脱线。
“這裡写着的。”女孩用手指着最后诊断裡的疝字,說到:“這是癌,医生,您能不能救救我爹?”
一双大眼睛晶莹剔透,仿佛山间清澈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郑仁猛然意识到,這家子哭的原因是因为……因为……因为看错字了。
从医也有六七年了,這种情况是郑仁第一次遇到過的。
都說医生写字潦草,這是事实。因为从前的手写处方,有一半的文字都是拉丁文。尤其是急诊科医生,书写病历要是慢了,怕沒几天就得让人打死。
可是现在都是电脑打印的病例,根本不存在字迹潦草的事情。
哭笑不得。
“姑娘,這個字念疝,不是癌。”郑仁尽量表现的温和一些,心裡好希望常悦這时候能站在自己身边。
以常悦的交流、沟通能力,估计一分钟内就可以說服眼前沉浸在悲伤中的這一家子。
而郑仁,似乎還要多說几句。
“啊?”女孩怔了一下,手捏着衣角,不断揉捏,似乎要把心裡的不解、纠结、羞愧都撕碎。
“這种病很好治。”郑仁笑道。
“大夫,你可不能骗俺们,俺们真的沒钱。”中年男人憨厚的說到。
“放心吧,及时做手术,只要沒有肠道崁顿坏死,三天就能出院,一周就可以下地干活了。”郑仁道。
這一家子還沉浸在“死裡逃生”的恍惚之中,沒有完全从悲伤的情绪裡走出来,看着都有些懵。
這是慢诊手术,应该归普外科治疗。
“走吧,我让其他医生给你开入院单,住院做检查,沒有手术禁忌,就能做手术了。手术很简单,不用担心。”
“真的沒事?”
“肯定呀,真的。”郑仁只能用单调、贫瘠的词语来让這家人相信自己的话。
“郑总,你在哪?我們回来了,给你打包了米饭。嗯,剩饭剩菜也都给你带回来了。”正在纠结着,郑仁接到谢伊人的电话。
“让常悦来急诊科。”郑仁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很快,常悦走下来,一身白服雪一样白,肩头挂着红色的听诊器,单马尾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的。
看着挺青春靓丽的女孩,她的沟通能力是哪来的呢?郑仁有些疑惑。
常悦来到郑仁身边,听郑仁說明了情况后,微微一笑,“這事儿交给我吧。”
见常悦和那一家三口去了安静些的角落,常悦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光环,郑仁轻轻吁了口气,去急诊留观室巡视。
病人的病情都比较简单,外科基本都是头外伤的患者,留观预防迟发性脑出血的可能。内科患者则以急性胃肠炎为主,大多是暴饮暴食诱发的。
這些疾病诊断、治疗都很简单。
看了一圈,沒有误诊的,郑仁终于放下心来。
走出最后一间留观室,郑仁隐约听到走廊拐角处传来笑声。
他走過去一看,那中年妇女拉着常悦的手,一脸欣喜。
就這么会功夫,常悦就变成了家裡人?
郑仁品咂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沒有這方面的能力。
常悦又和已经破涕为笑的一家人說了几句,然后来到郑仁身边,道:“郑总,他们已经接受手术的建议了,這就收入院嗎?”
“喂,這是慢诊,不归我們收。”郑仁连忙阻止。
医院裡的一些规矩,要是沒有强力的领导支持的话,還是不要去改变。要不然,下场会很悲惨。
“病情比较简单,可問題是家裡沒钱。”常悦站到郑仁面前,汇报工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哪裡還有刚才面对患者家属时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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