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2,大雨
天工院。
“混元千机阵已关闭!”
“天心眼已关闭!”
“八十八座火磷源已关闭!”
“神都守护者已进入沉眠状态!”
“四方神机已进入沉眠状态!”
身穿白色袍服的官员们忙碌奔走,在一些大型仪器之间进行着复杂的操作。
一位中年男子正有條不紊地指挥着這一切。
“院首,照您吩咐,已全部准备完毕。”
“稳住火磷源,一個时辰后,全部重新开启。”
“喏!”
有人凑上前来,忍不住询问道:“院首,我們這大费周折地要做什么?”
师钦淡然說道:“天后的旨意,你我遵旨照做就行了。”
已是深秋的时节,气温倒是适中,只是干燥的天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久旱的玄唐,若非有机器能凭空造出水来,外面那云湖怕是也要干涸了。
“秋后便是冬了,這一年過得真快。”
闻人锦屏坐在廊亭裡,望着庭院中枯落的大树說道,她穿了一身轻薄的衫裙,觉得十分凉爽。
“冬天也不下雪,又冷又干,最沒意思了。”浣溪在一旁瘪嘴。
“城裡不是有人說有传言嗎,說不定今年冬天就能下雪了。”
“估计是瞎传的吧,都這么久不下雨了,仙人怎么不早点出现啊。”
浣溪两手抵在石桌上,托着腮漫无目的地随处瞅着。
“夫君倒是說過,這所谓的‘仙人’也不過是些神通广大的修士罢了,我玄唐一向视他们为鬼蜮妖邪,不允许他们存在。”
浣溪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理解。
“是這样嗎?”
闻人锦屏缓缓說道:“仙人是我們心中所幻想出的某种至高神圣、公正慈悲的存在,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仙人,不然又怎会坐视人间疾苦呢?”
浣溪觉得有趣:“怎么還有這样的說法?”
“也是夫君說的,我初闻时也觉得离经叛道,夫君說凡人百姓心目中的仙人都是无偿服务于人的,看似高高在上,实则等级森严、各司其职,這样的‘仙’便不像一個尊荣,而是一种束缚。”
浣溪有些懵懵懂懂,她說道:“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闻人锦屏笑道:“就像你刚才說的,玄唐旱這么久,仙人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可這关他们什么事?”
浣溪理所应当道:“他们是仙人啊!”
她话刚說完,便为之一呆,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许久才道:“姑爷……的想法真是异于常人啊。”
“我现在倒觉得他看得通透。”
“小姐现在不觉得姑爷离经叛道了?”浣溪笑盈盈道。
正說话间,风突然大了起来,院子裡的树也将最后的那点残叶抖落,盆株花草摇摆不定。
闻人锦屏和浣溪同时往天上看去,却见原本的晴空白日突然暗沉下来,黑压压一片云彩一点点地遮蔽了天空。
“怎么回事,好大的风……”
宣明殿外。
扶摇沒让人摆台设祭,连法阵都沒刻画,孤身一人站在空地之上。
女官搬来了一把御座供天后坐下,其余百官则是聚在两侧站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扶摇,想看這人究竟有何等手段。
只见她一手掐诀,另一手掌之中凭空出现一枚金色符箓,上画玄奥道纹。
沒念咒语,也无什么祭舞,仅是催动灵气,那符箓金光大放,霎地无火自燃,消散于天地间。
御座后方的安厌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气从扶摇身上扩散而出,视线之中的空气都扭曲了,一股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人下意识以手遮面。
“好凉的风!”
有人情不自禁地惊呼道。
所有人都从這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水汽,一個個不由得心绪激动了起来。
呼——
大风起!
衣衫猎猎,百官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天后倒是神色镇定地看着不远处孤身而立的扶摇,玄唐久旱,其背后也是這修士作祟。
国法严明,這些修士们的确是不敢太明目张胆,但也挡不住人生鬼心。
以前修士作乱的例子不是沒有過,這次是申屠赢想让自己放权,未来会不会有人意图倾覆這個国家呢?
“云来了!”
“是乌云!好厚的云!”
“真要下雨了!”
看着暗沉下来的天,群臣们個個更是激动不已。
雒阳城内的街道上,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共同抬首看着這暗沉的天,喧如鼎沸。
“要下雨了!”
“真要下雨了!”
有人发了疯一般四处奔走,挥手大喊,撞到行人也无人生气在意。
“降温啦!降温啦!”
“哈哈哈哈……”
城外,难民营。
這裡依旧弥散着死气和压抑,大多数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候着临近中午时开城门放粥。
“求求你了,一口就好,就给我一口,我女儿快不行了!”赵昌年正跪在地上向着一年轻汉子苦苦央求。
他身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這裡的人大多如此。
“滚蛋!我都說了沒有!”年轻汉子一脚将他踢开,嘴裡怒骂着。
赵昌年却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诉道:“张哥儿,這跟說好的不一样,我明明给伱上交了粥饼,你說要护我父女俩,我看见了你那儿還有,我给你做牛做马……”
“妈的!谁让你闺女那么烈的,赶紧给老子滚蛋,都說了沒有!”這张哥儿也被缠的恼了,便加大了脚上的力道。
扑通一声,赵昌年被踹翻在地,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呲牙咧嘴。
“老东西,小心你的狗命!”
赵昌年缓過劲来,茫然看了四周,大多都是冷眼。
他沦为难民之前,在家乡镇上也是富庶之家,名下田产许多,刚才那张哥儿本是他家的佃户。
大旱连年,他家积蓄本也是可以支撑下去的,但一场匪乱,使得他家破人亡。
赵昌年连忙从地上爬起,快步跑回了女儿所在的地上。
“瑛儿,沒事,马上就要放粥了,再忍忍。”
他将枯槁少女的身体紧紧抱在怀裡,嘴裡一遍又一遍地說着。
“死了吧。”一旁有人提醒。
赵昌年却沒听到一般,坐在地上,眼神空空,也沒注意到凉风袭来,嘴裡重复着:“沒事的,瑛儿……”
吧嗒——
他冷不丁地一颤,只觉手背微凉,往脸上蹭了蹭,竟是湿的。
他下意识眯起眼往天上看去,却沒见刺目的白光。
周围人噪杂混乱起来,无数人站了起来。
赵昌年伸出手干裂的手,一滴、两滴……不過转瞬的功夫,哗——
大雨倾盆。
他望向天空,衣衫尽湿,干瘦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他却紧紧搂住怀裡的人,失声痛哭起来。
“瑛儿……”
宣明殿外,女官们为天后撑起了绫罗华盖,而百官们却在這大雨中发了疯一般肆意奔跑着。
有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有人放声大吼。
三年的大旱,终于等来了這一场大雨。
他们大都外放過,都曾做過一地的父母官,都清楚這雨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曾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是谁做错了,为什么老天一直不下雨啊!
所有人都在面对這一场大雨时再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
天后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伸入了雨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发怔。
恍惚间她也不知看到了谁,只觉心中涌起了许多悲意。
申屠赢,你真是罪该万死啊……
“传旨,扶摇真人为国求雨有功,敕封扶摇真人为玄唐国师!”
百官们纷纷在雨中跪地山呼。
“天佑玄唐!”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下。
雒阳城内已然都知晓了這位扶摇真人的存在,对其无不心存敬意、感恩戴德。
天后随后便請扶摇国师去往玄唐各地,解决各個地方旱情。
而扶摇也无需太费周折,玄唐不下雨,背后本就是修士所为,只是玄唐修士之间大多友善,不会有人轻易去破坏他人之事。
而今玄唐修士凝结一心,此番事态后,扶摇只需将玄唐天气恢复至原来的样貌便好。
時間又過去了半月,玄唐各地都迎来了一场大雨,有些不到下雨时节的,也由修士们特意前去施云布雨。
天后随即又下旨,命令九州各地收拢难民灾民,开仓放粮,帮助他们回归农耕。
“仙人求雨”之事后,修士为妖人之說在民间已然立不住了,不少人甚至在家裡为扶摇国师立起了牌位日日供奉。
紫兰殿内。
“师姐的住处倒是清雅别致,怪不得不愿回山上去。”扶摇四下打量,嘴裡轻笑道。
朝槿和露葵二人在一旁姿态恭敬地侍候着。
“你现在是国师,天后很快也会赐给你一套寝殿,怕是比我這儿還好。”玄仪真人平静說道。
扶摇這段時間一直在为各地求雨之事奔波在外,最近才刚回来,這紫兰殿她也是第一次来。
以往這皇宫她是进不得的,毕竟是建在神都守护者之下的建筑,寻常蔽灵玉也难遮气息,她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被发现。
不過以后便不是這等情形了,扶摇现在走到何处都备受尊敬。
“我這算是抢了师姐的名分嗎?”扶摇轻笑道。
“這玄唐的救世主,本该是师姐你来做的。”
玄仪真人轻轻摇头:“虽然以后修士的地位有了改变,但我是天后近侍,若让我站到台前岂不要让外人觉得,一直以来天后都和妖人勾结?”
“我以后也要淡出台前,這国师你来做正好。”
扶摇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又问:“对了,那位安厌大人是怎么回事?之前我就想问,我看他修的是你的功法。”
玄仪真人神色一顿,而后道:“我只是助他修行入门,他于我有用罢了。”
扶摇却道:“我玄真可是不收男修的。”
玄仪真人声音冷冽淡然:“我与他并无师徒名分,而且,等三界关打开后,我打算收拢仙秦的玄清道统,到时便会有男修了。”
扶摇闻言十分惊异:“师姐……”
“要彻底掌控关外之人,自然有那裡人相助最好。”
“师姐所言甚是。”
“……她怎么样了?”
扶摇情知她所言是谁,轻叹口气,摇头道:“還和之前一样,我也不敢打扰,只求师尊能安然归来。”
玄仪真人沉默了会儿,說道:“无妨,我們要准备的還有许多,她肉身還在现世,总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
天后携百官到上室山上祭祖。
回来后便在朝会上当众询问扶摇国师:“這世间可還有其余仙人存在?”
扶摇国师回应道:“贫道倒是认识不少道友。”
“那可否将他们請来为国效力?”
“我辈本都是闲云野鹤之人,游历于山川乡野,居无定所。”
裴士鹤這时则說道:“我等知晓扶摇国师并非贪图富贵荣华,朝廷請国师之友也是为了天下万民着想。”
有了天后和裴士鹤之言,其余官员们已然明白了该怎么做,便纷纷出言請求扶摇国师去邀請她的那些仙友们入庙堂。
天后盛情,扶摇实在不好推辞,便只得危难道:“贫道可向道友们传达天后之盛情,但来拒与否,就要看他们自己心意了,贫道也不好强求。”
天后当即大方道:“无妨,国师只需說是請他们来是为百姓谋事即可,除此之外他们一概不需理会。”
時間又過了七日,扶摇国师从九州各处請了二十余人,一同来到了神都雒阳。
天后当即大行册封,并与皇宫之外新建一处高阁,名为凌烟阁,将包括扶摇国师在内的所有仙人敕封为凌烟二十四仙,将其牌位画像供奉于阁内。
其中包括出云子、黎自真、叶寒风等人。
這二十四仙中一半为散修,另一半多是她玄真教中弟子。
二十四仙的真正名讳外人大都不清楚,凌烟阁寻常人也无法进入。
扶摇找来的修士加上自己并不足二十四,她将自己的师尊也算了进去,她本還想将师姐算上的,但却被玄仪真人拒绝了。
玄仪真人似乎已经铁了心要淡出世俗了。
但愿师尊出来后,不会因此而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