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他把和咨询者订下的家庭作业用打孔器打好孔,放进他的病历裡准备交给助手,這個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妻子打来的。
“雯雯,怎么了?”
电话那头妻子似乎在哭,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過来。
“郑松是谁?”
古鸿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個胃都痉挛起来,猛地往下坠。
“雯雯……”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沈雯在电话裡崩溃的大喊。
她不是個傻女人,刚结婚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丈夫有事情瞒着她,但是她一直選擇隐忍,就是希望有一天古鸿能自己說出来。
一开始她以为古鸿在外面有女人,但后来古鸿的表现又渐渐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她对自己說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丈夫对自己這么好怎么会有外遇呢,可能他只是不太会表达感情罢了。
直到今天早晨,一個匿名快件被送到她手上,快件裡只有一個U盘,看到裡面的內容时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自己的丈夫正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亲吻一個男人的手,他看他的眼神,是沈雯从沒见過的深情。
那個男人的床头挂着一串银制风信子,和古鸿手机上的一模一样。這個手机挂件从她认识古鸿开始就一直挂在他手机上。她也曾经好奇问過是在哪买的,古鸿說是很多年前在苗寨旅游的时候,一個苗银师傅送给他的。
今天看见同样的挂件她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個牺牲品,一個挡箭牌。
“雯雯,你先呆在家裡别乱走,我马上回去,我马上就回去。”
說完古鸿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到前台的时候他告诉助手,把今天所有的来访者全部推掉,就开车往家裡赶。
沈雯听着电话裡的忙音心裡空荡荡的,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打电话之前她心裡一直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古鸿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那些照片不是真的。
现在她自欺欺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折断了,沈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曾经在網上看到一些同妻诉苦,她总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才体会到這种背叛有多痛苦。
【话說,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閱讀,安装最新版。】
沈雯麻木的拿起手机,在通讯录裡毫无目的的翻找着,看见父母的电话她几次想拨過去,最终還是沒有。這個男人是她自己选的,父母表示完全尊重她的意见,现在出了這样的事,她不忍心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所以只能自己来承担。
想到自己的父母,沈雯又想到了公公婆婆,她是经人介绍和古鸿认识的,她记得介绍人說是古鸿的父母托她给古鸿介绍对象。那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如果知道为什么還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想到這儿沈雯更是满心委屈,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洗了洗脸,看着镜子告诉自己不能像個怨妇一样,哪怕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简单化了妆,给古鸿发了條短信告诉他自己要去公公婆婆家,就把U盘装进包裡出门了。
虽然一路上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像個泼妇一样,可是真正站在公婆家门前的时候,她還是觉得鼻子酸酸的,很想放声痛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圈裡的眼泪逼回去,然后抬手按响门铃。
“来啦!谁啊?”
婆婆汤桂馨一边应着一边走出来开门,一看自家儿媳妇眼圈通红的站在外面,赶紧给让进来。
“沈雯啊,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啊,是不是和古鸿吵架了?”
沈雯沒理婆婆,径直走进屋裡,古德木正坐在那看杂志,看见她进来也站起身。
“爸妈,我有话要和你们說。”
沈雯从包裡拿出U盘,打开古德木平时用的电脑把U盘插进去,把裡面的照片大刺刺的展现在两個老人面前。
汤桂馨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她既急于想解释什么来掩饰,又挡不住自己心裡的负罪感,一時間张口结舌之下欲言又止了几次還是沒說出话来。相反,古德木表现得很淡然,好像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儿子一样。
“你们知道這件事嗎?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看见两個老人的反应沈雯攥紧了手,指甲都已经陷进肉裡了,還是阻止不了自己带出哭音。
“你沒看见照片是在医院裡拍的嗎?那個男人得了重病已经活不了几天了,你和一個要死的人计较什么。”
古德木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說道,让沈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那個自己尊敬,外人称为德高望重的老人嗎?他满不在乎的无耻嘴脸甚至让沈雯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你儿子是同性恋……”
“他是双性恋,”古德木不耐烦的打断她,“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出轨罢了,如果换成是個女人你還会有這么大反应嗎?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如果你觉得過不下去就离婚,你来找我們,我們又不能替你决定。”
古德木說话的时候,汤桂馨的眼睛一直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眼看沈雯就要爆发,她赶紧把话接過去。
“雯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古鸿对你還是挺不错的,日子能過還是過下去吧,毕竟一個女人离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沈雯看着汤桂馨一脸诚恳的表情,真的觉得无话可說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她的“好意”。
以前她总說古鸿和父母說话太客气了,不亲近,现在她明白這是为什么了,如果她也出生在這样一個家庭裡,她都难保自己现在還是個正常人。
“谢谢你们的关心,你们简直让我恶心。”
說完沈雯拎起包,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
古鸿急匆匆的赶回家,却发现妻子不在,手机也打不通。他看见沈雯发的短信,又打电话给父母,他们却說沈雯刚刚离开。
他思前想后始终放心不下,就打电话给医院,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打听郑松的情况千万不要透露,然后自己马上开车往医院赶。
路上他心裡做着最坏的打算,以郑松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经不起任何刺激,一旦沈雯有什么過激反应,他也就顾不了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了。
往郑松的病房走去,一路上古鸿并沒有发现什么骚动,也沒有听见争吵声,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他伸手抓住门把正要推门进去,一抬头就看见沈雯正坐在郑松的床前,两個人似乎在說着什么,沈雯的神态并不激动,相反還很平静。
古鸿犹豫了一下還是推门进去了,他轻轻把门关上小心的走到两人面前,两個人都转過头来看着他。
他看着這两個人,一個是他深爱的男人,一個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一時間百感交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坐吧。”
郑松欠身拉着古鸿的手把他带到床边坐下,古鸿把他的手拢在两手间轻轻摩挲,好像這样就能给他更大的勇气,让他敢于面对现实。
“雯雯,对不起。”
作为一個男人他必须先开口,但是除了对不起,古鸿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郑松的事情不被揭穿,只要大家都能和平的维持住表面的生活,他就可以一辈子带着双重身份,维持這個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令人羡慕的假象。
他就這样活在别人的目光裡,活在别人的期望裡,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问自己“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像個牵线木偶一样活着,维持着美丽的假象,還自以为是的认为這样可以让大家都快乐。
到最后,他彻底伤透了两個爱他的人的心,這样的认知比三十年来所有的失败都更让他沮丧。
“我已经找過你父母了,他们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沈雯自嘲的一笑,在阳光下她的笑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带着悲伤,却并不激烈。
古鸿一直以来都把沈雯当做一個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看待,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惊觉,在岁月的雕琢下她早已成为一個温和从容的女子,即使经過大风大浪的波折也不会轻易凋落。
“我們离婚吧。”
沈雯看着古鸿,眼圈红红的,但是她微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就像她自己說的,输她也要输得有尊严。
古鸿点点头,沉默着說不出话来,为了自己的懦弱,为了自己千疮百孔的生活。
唯一還很安静的人是郑松,一個已经可以看到死亡的人,這世界上也就沒什么還能让他大悲大喜了。他用手轻抚古鸿的背,像安慰一個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把他拥在怀裡,在沈雯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两個人对视,郑松露出一個感谢的微笑冲沈雯微微点头。
沈雯独自一人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看着从云后露出脸来的太阳,给自己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后转過身,不再回头的离开。
如果生活不肯放過你,那我們就只有自己放過自己了。
***
有钱能使鬼推磨這句话苏隐觉得很正确。
在加了三分之一的工钱后,装修公司沒有任何怨言的当天开工完成了拆旧,并且明智的沒有对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做任何评价,最后苏隐要求他们把所有废料运到指定地点时,也沒有多问一句话。
她点燃熊熊大火,烧掉這些证据,也烧掉自己的過去,从现在开始,她要走的路就再沒有回头的可能了。
曾经苏隐看《嗜血法医》的时候也曾有過和dexter一样的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感受到這個世间最普通的喜怒哀乐。她像dexter一样,学习去假装自己感受得到周围的世界和人的感情,假装自己和别人沒什么两样,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变成真的。
但是最后看着流落异乡成为伐木工人的dexter抬头看着镜头时熟悉的目光,她明白了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她为了逃避现实而打造的脆弱盾牌。這些假装永远只能是假装,再自欺欺人也不会变成真的,就像她生来与别人不同,這样的既定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你此生注定不凡,那你就不该自甘与羔羊为伍。
手机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她掏出手机,在地圖上看到一條闪动的红线,這是她装在邮给沈雯的u盘上的GPS。
地圖上沈雯在三個地方停留的時間最长,自己家、医院和一個居民小区。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苏隐身体裡涌上一股强烈的欲望,心中的野兽饥渴的嘶吼着,墨黑的眼球裡涌起深深的漩涡。(未完待续)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