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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129节

作者:未知
营地之中,人头涌涌。而四面寨子当中,同样多少青狼骑在探头探脑,十夫长百夫长也都未曾约束,甚至還挤在前面,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眼前這不可思议的惨状! 零零星星的残兵,或者骑马,或者步行,在雪地上踟蹰而行。几乎是人人负创,身上缠着各色各样裹伤的布條,互相护持着坚持行进。有的人靴子都走烂了,赤脚在冰雪上,走一步就是一步的血色痕迹。 就是這样的残兵,极目所见,雪原之上不過也就寥寥百余名! 要知道大军选出来的前锋,有青狼骑十一個百人队九百余骑,再加奴兵五百余,是一千四百余人的大队伍! 而且除了青狼骑双马之外,奴兵也有马,行进作战,覆盖的范围足可抵得上汉军五六千人的队伍,跑得动打得了,在這個时代,已经是一支强悍而不可侮的力量。 放在几年前王仁恭和刘武周未曾到来马邑郡,将两大军府重建之前,這样一支力量,已经足够震慑马邑郡缘边烽燧堡寨要塞,一路打到桑干河谷的范围! 但是這样的前锋,突然就败了,然后這么凄惨的败残军马,就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一時間的震骇,让满营上下,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只觉得在身边吹动的寒风,如刀一般酷厉! 最先接到這些败兵的,是放出去的青狼骑哨探,在這裡执必贺镇得住局面,青狼骑不敢偷懒,還是每天乖乖派出逻骑哨探,在驻扎范围数十裡游动,进行早期警戒,谁知道沒等来敌人,结果却等来了自家的败军! 数十逻骑,护卫在败军两侧,有的人将马让出来了,给伤得最凄惨的袍泽,剩下的人就算還骑在马上,也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连马都沒了精神。 最前面的两匹战马,中间拉上了绳網,绳網中躺着的正是执必思力,拔卡一身血迹,骑马在旁边照料。 执必思力在绳網中紧紧闭着眼睛,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羞愧,被這么多人注视着自己的败残之状,执必思力恨不得自己当初就在山道上死去! 败残军马终于入了营地,营地之中猬集的青狼骑默默分开一條道路,让他们入内,有的人有亲友在前锋军马之中,探头探脑的张望有沒有回来,但也无一人发声询问,每個人都被深深的震住了。 突厥大军,多是骑军,来去如风,纵然挫败,呼哨一声分散就走。吃了一场败仗,一千人的队伍,丢下一百條性命已经算是多的了。现下却是近乎于全军覆沒的场面,這种惨败,损折的還全是执必家的直属青狼骑,可以說执必家已经被狠狠的挫伤了元气! 草原是一個最为现实的地方,执必家一路成为草原大部,阿史那家麾下八汗王之一,吞并的其他部族也不少,但靠着执必落落为阿贤设统领大军,镇压各部,而执必家青狼骑实力雄厚,一直稳稳的掌控着局势。现下這两根支柱都形摇动,這些执必家直属狼骑,如何能不感到震动? 只有拔卡坐在马背上,如一块花岗岩一般动也不动,只是任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烽燧之中,一队人马迎出,当先之人,正是执必贺。失巴力掇吉可尔奴拱卫在侧。执必贺打马而行,飞快的直迎上来。 拔卡见到执必贺到来,翻身下马,垂首立在一旁。执必贺勒定坐骑,翻身下马,也不看拔卡,就匆匆走到绳網之前。 虽然听见父亲出迎,但执必思力仍然躺在绳網之中不言不动,這個时候,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执必贺看着自家儿子躺在绳網裡紧紧闭着眼睛,颤抖着摸了摸执必思力的头发。大颗的泪珠顿时就从执必思力的眼角冒了出来。 执必贺喃喃道:“人沒事就好,执必家血脉不断,還怕沒有报仇的机会么?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想,万事都有某在!” 执必思力终于睁开眼睛,眼神之中,全都是仇恨,颤声道:“我一定要杀了那徐乐!”执必贺点头:“先把伤养好,爹爹助你杀了那什么徐乐!” 执必思力只是在绳網之中不住点头,一句话也說不出来了。执必思力转头瞪向失巴力和掇吉:“還看着做什么?快将我儿扶进去治伤!将医士都传来,照应不好我儿,全都人头落地!” 失巴力和掇吉忙不迭的领命,赶紧去将执必思力扶抱起来,直送入烽燧之中。拔卡在侧,不言不动,执必贺也不去看他。 可尔奴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前军失败得如此之惨……” 若說刚才执必贺是個再慈祥也不過的父亲,一颗心只是系在自家负创的儿子身上。可尔奴一句话问出,执必贺神色就冷了下来,扫视了可尔奴一眼,眼神锋利如刀! 在兄弟被擒,儿子倒下的时候,执必贺又恢复了原来那個千族血战之中凶悍统帅的模样! “所有不守本位,观望之人,百夫长以降,人人领责,全都二十马鞭!可尔奴你来监刑。打完他们,你自己领二十鞭!动摇军心,再有下次,老夫砍了你!” 可尔奴凛然一惊,再不敢多說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去。执必贺又叫住他,冷冷扫了拔卡一眼:“拔卡辅佐吾儿不力,念在以前的功劳份上,打一百鞭便罢!” 拔卡一声不吭,拜服在地,深深垂首。执必贺已然不顾而去。可尔奴心底叹息一声,命令身边亲卫四下而出传执必贺的军令。 营地顿时动了起来,所有青狼骑,各归本位,而一名名十夫长百夫长,全都朝着這裡汇合而来。可尔奴的百人队充当行刑之人,人人挽着马鞭。 十夫长百夫长人人卸甲脱衣,精赤着上身,排队领刑。一個個单膝跪在雪中,咬牙挺直脊背。一排排青狼骑站定,挽着鞭花就打下来,雪地之中,就听见一片马鞭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行刑声中,执必思力已经被亲卫奴兵们七手八脚的安顿好,执必贺一直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 “刘武周,還有那個什么徐乐!”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逼迫(七十五) 烽燧之内,行刑之声直传入而来。只听闻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响亮声音,却沒听见任何哀嚎惨叫之声。 执必贺恢复原来那剽悍汗王面目,则麾下青狼骑,士气也不自觉的振作了起来!哪怕是如此多的十夫长百夫长同时受刑,也比原来那個大家一起挨冻士气低沉的样子好了许多! 若說执必家青狼骑才开始這场冬日出征之际,是勉强上阵,也勉强能使用打仗而已。则经历了自家袍泽的接连伤亡,還有执必贺重新振作起来接過大权,也渐渐磨砺出本来凶悍的光芒! 执必贺站在烽燧箭口处,一会儿看看自己躺在榻上,被多少人围着照应伺候的执必思力。一会儿又小心的挑开箭口处遮挡的皮毛,看看正在排队领刑的那些十夫长百夫长。 原来执必贺行动迟缓而钝重,纯然就是一個老人的模样。哪怕出征,一应军事都尽量交给儿子和身边老亲卫们去打理,自己只是在万军拱卫之中安然歇宿。怕风畏寒,三餐讲究。 但是现在,整個人還是那般模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站在烽燧之内,原来那個强悍汗王的气度就展露无遗,失巴力和掇吉這些原来也有点懒洋洋的老亲卫也陡然间就变了模样,要背挺直,按着佩刀侍立在侧,眼神中全然都是警惕和嗜血,似乎只要执必贺一声号令,就会扑上去撕咬任何对手的咽喉! 而在外面的雪地之上,青狼骑十夫长百夫长排队领刑,人人精赤上身,跪得笔直的挨打。行刑的青狼骑也沒有丝毫容情,一鞭下来,往往就血花四溅! 這些十夫长百夫长也就咬牙受着,一声不吭。挨完打之后起身,也不急着穿衣,就是在雪地中,捧起冰雪,就擦伤口! 彻骨寒冷,让一名名青狼骑百夫长十夫长這個时候才忍不住嚎叫起来,如一只只终于醒過来的凶狼,在营地之中呼号! 可尔奴指挥麾下才打到一半,自家就把皮袍扯下,也往雪地裡一跪,微微叫劲,身上肌肉贲突,回头对着亲卫大吼:“用劲打!阿爷身上痒痒,用力挠挠!” 亲卫点头,两根马鞭绞在一起,還向后用力一扬,狠狠抽在可尔奴身上。鲜血飞溅之中,可尔奴仰天大吼:“痛快!” 在另一边,拔卡一声不吭的跪在雪地上,赤着上身,肩上创口血肉模糊。一百鞭不是個小数字,他岁数已然不小了,還身上有创口,背着执必思力逃出来体力消耗严重,像可尔奴這样是挨不下来的。可尔奴亲卫也知道這個,打的时候未免就放了些水,拔卡也不吭声,轻也挨着,重也挨着,头也始终沒有垂下来,花白头发被寒风吹得乱飞。 执必贺从箭口处看到這個场面,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榻上被一众人围着照顾的执必思力,這個时候开始喊他:“阿爹,阿爹!” 执必贺悚然一惊,原来剽悍汗王姿态一瞬间丢得干净,又变身回了原来那個慈父模样。两步就赶了過去:“我儿,如何?” 一名浑身裹着皮子,這些天连轴转照顾青狼骑病人,累得脸色又青又灰,被执必部掳掠而来的汉医揣揣不安的道:“少王其他伤势倒是不妨,骨头折断处也上了夹板,伤处也都上了药,就是有些发热,這……” 执必贺看着执必思力,自家這儿子脸色潮红,伤处上了夹板,缠了布條,裹得跟粽子也似,睁开眼睛,竭力想坐起来。 這副场景,差点就让执必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兄弟二人戎马一生,打下执必部如此基业,但也就执必思力這样一個继承人。虽然执必思力好汉人风物,不太像草原儿郎。但是执必贺也从来沒强迫他什么,总想着日后能磨炼出来。平日裡看着执必思力這潇洒可喜的类汉家子模样,执必贺還觉得颇为欣慰。 這么辛苦打出来基业,不就是让儿子享福的么? 可是现下,自家儿子却变成了這般模样!本来以为這次只是冬日深入,只是示强举动,刘武周应该识趣,双方不会有什么大战,才让儿子为前锋历练他一下,却沒想到,刘武周下此狠手,不打痛刘武周,看来他還认不清局势。不杀了刘武周那個先锋叫什么徐乐的,难以了此恨意! 执必贺按着自家儿子肩膀,让他继续躺下,温言安慰:“思力,你安心歇着就是,一切都有阿爹我,必然帮你报仇雪恨。” 执必思力還是挣扎着想坐起:“阿爹,当心那個徐乐,当心那個徐乐……” 执必贺不住点头:“一切有阿爹,一切有阿爹。” 好說歹說,将发热得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执必思力按下去。执必贺起身之际,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他平复一下情绪,走开一些,挥手让医士们继续照料执必思力,自己转向一直候命的掇吉和失巴力。 “那些小狼崽子挨完鞭子,让他们整军点兵,准备进击!将那什么徐乐,擒回来见我!” 掇吉和失巴力都点头领命,掇吉追问一句:“谁领兵马?” 执必贺哼了一声:“就可尔奴吧,看看他的本事!” 青狼骑百人队就是基本建制,而能出一百战士的户口,也是一個经济单位,百夫长同样也掌握着這個经济单位的全部权力,族长之下,分封而建。临战之际,凑齐数十上百個百人队,由执必家之人率领。需要调拨千人规模的时候,就在百夫长中选拔资历深能力强之人为统帅。 失巴力应命,转身而去就通知他儿子去了。 执必贺又想了一下,对掇吉道:“拔卡還撑不撑得住?” 掇吉迟疑,拔卡岁数不小了,将执必思力救回来,又挨了一百鞭子,实在是元气大伤,最好能将养一阵。但是拔卡随执必思力出征,现下少王還浑身是伤的躺在榻上,這求情的话,如何能說得出口? 执必贺停顿一下,冷冷道:“挨完鞭子,让他滚起来,他好歹和刘武周前锋照過面,让他辅佐可尔奴,要是再有一点什么闪失,让他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逼迫(七十六) 一场惨败,一顿鞭子,似乎打醒了在雪原上冬眠也似的执必家青狼骑。一時間,整個营地,都已经扰攘起来! 可尔奴已经披挂整齐,一叠连声的各种命令传递下去。虽然挨了二十鞭,对于這個高大的有高加索血统的汉子而言,真的如同挠痒痒一般,浑若无事。 可尔奴的号令之声,响亮凶厉,一道道的传下去。老军奴之子,从小就在战阵中长大,又一直作为执必贺的亲卫百夫长,日日受执必贺执必落落這样的人物熏陶。這些命令都有條不紊干净利落!一名名青狼骑亲卫奉命上马而去,将号令传出去,整個营地也随着這号令骚动起来,被点调到的百人队,全都开始准备束装,待命出击,整個营地,一時間又充满了战意和杀意! 可尔奴的号令很简单,执必思力十一個百人队致败。他也同样点十個百人队再度迎上去,扫荡敌人這支精锐前锋。不用奴兵辎重,一次合战,打垮他们就走,省得遭遇敌人后续大队被缠上,平白多增添伤亡。 对于可尔奴而言,其实抽调五個百人队就觉得足够了。兵多累将,十個百人队行军队列就老长一條,指挥起来反而不甚便利。 至于敌人,可尔奴私心觉得,是执必思力太過无能了一些。這少族长,从小耽于享受,虽然习武练射,可是沒有多少次死战经历,這些本事不见得能使出三成了。而又很少和青狼骑一起嚼冰卧雪,千裡而击,沒有這些同生共死的经历,沒有带领這些青狼骑打出一场又一场胜利,甚或跟他们一起仓皇败退,互相裹伤,如何能让麾下儿郎安心从命,牢牢的控制住军马? 虽然给了他千骑精锐,数百奴兵,但是真正使用起来,可尔奴真怀疑在执必思力手裡,能不能发挥出三成的威力出来。 对退下来败兵的询问,也证实了可尔奴的想法。执必思力对大军的控制指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压不下麾下军马,哨骑都未曾派出,在壬午寨中塞了太多人马,大家一起偷闲躲懒。结果被人摸上来放了一把火。从山道增援,自己鲁莽的又身先士卒,结果被从断崖上扔了下来。引得全军崩溃,然后敌人再不依不饶的以重骑直捣大营,最终败得不可收拾! 要是执必思力是可尔奴自己的麾下,八個脑袋都已经被砍下来了。但是现在人家是少族长,什么话也只能藏在心裡。 這股打败执必思力的敌人,的确是精锐敢战。但是也人数不多,经历一场血战,如此大捷,总要喘口气,而且也有伤损。可尔奴真的觉得五百骑,一次合战就足以重创对手,找回点场面来。 但是执必思力千骑致败,自己带五百骑回去就是一场大捷,這少族长的面子朝哪裡放?老汗又是個疼爱儿子的,到时候說不定心裡還对自家有什么想法,就不找這個沒趣了。 带领千骑就千骑也罢,反正大家在這营地当中也是挨冻,不如出去走一遭也罢! 转瞬之间這些号令就传了出去,可尔奴满意的看着营地中顿时动作起来,一派求战心切模样,点点头搓着手回头看着身后坐着的拔卡:“叔叔,侄儿分派,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拔卡就坐在可尔奴的营帐之中,一脸委顿模样,垂首不言不语。 连伤带冻,又是一百鞭子,還要被执必贺驱赶上阵。谁都知道,這是心痛自己儿子。拔卡特地派去辅佐于他,最后回来的却是一個伤成這样的执必思力! 也亏得拔卡是老军奴出身,执必贺最后還念了一点旧,换了任何一個人,都要被执必贺下令,用五六匹健马扯一個四分五裂! 拔卡虽然年岁不小,但筋骨向来如铁打的一般,這样折腾下来,只是委顿了一些,居然還能坐着。 可尔奴发问,拔卡好一阵才抬起头来,满脸茫然:“你只管分派就是,我听号令,要我做什么?为前锋死兵么?” 可尔奴叹息一声,低声劝慰:“叔叔,不必這样,老汗還是念着叔叔情分的,立一场功劳,也就遮過去了。我是叔叔看着长大的,岂能让叔叔去为前锋死兵,叔叔到时候在后阵歇着,什么功劳,都有叔叔的一份。” 拔卡仍然一副茫然模样,缓缓摇头:“我当为死兵,我沒将少族长照料好。我负了老汗所托。” 可尔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這位老军奴叔叔,不成家不蓄财,一心只为执必家卖命。如此境遇,哪怕忠心如可尔奴這种军奴二代,也觉得微有不平。 這样的少族长……真要让他为执必家的大汗…… 可尔奴微微摇头,似乎就是要将這样的想法甩开。只是略微一想,都觉得满背都是湿凉的冷汗。 就在這個时候,营地当中传警讯的号角响动! 牛角号吹出尖利而短促的声音,只是在营地当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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