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591节 作者:未知 现在倒好,执必落落活蹦乱跳,你们家的大旗倒是被损伤了,這不就是自作自受? 你想报仇? 别做梦了!结社率這时候竟然站了起来,摇晃着說道:“我知道,你们不肯信我!沒什么,咱们突厥人从来不要别人信,只要他们怕和喜歡就够了。 父汗說過,突厥的男儿会用刀弓讨富贵,也会用富贵交朋友。 朋友越多,路就越宽。 你们這些人都是我阿史那家族的朋友,自然都要帮我!” 众人纷纷点头。 结社率又道:“你们帮我,我自然也帮你们。 我把话放在這,谁拿到徐乐的人头,只要送到父汗面前,保证会有重赏。 金银财帛,牲畜美人任你挑。 再不然就借兵,我阿史那部的精兵强将,随你借调!” “少汗同這些鸟人說话又有何用? 那么多人拿不住一個徐家小子,還有什么脸饮酒? 我要是你们,早就寻根绳子自己吊死!不就是一個神武后生么? 這件事包在某身上了!” 說话之人是個大嗓门,這一句說出来,震得房间内都有回声。 這人的言语也着实难听,让在场众人個個火往上撞。 要知道能和结社率一同饮酒的哪有凡夫俗子? 谁不是一方诸侯又或者是大军统帅,手中皆握生杀大权。 平日裡也别說言语冒犯,就是举止稍有不敬都能下令杀人。 现在被這么個人指着鼻子骂,要說不生气那才是假的。 只不過大家太清楚說话之人的身份脾性,或是不屑或是不敢,沒人开口反驳或是回骂。 可是那人却不懂得见好就收,反倒是踉跄着来到衙署大堂正中,用手挨個指戳,只是不敢指向结社率而已。 “你!你!還有你!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谁胯下沒有战马? 谁手中沒有兵器? 看着徐家小儿冒犯大汗天威,居然沒一個人前去厮杀!你们眼裡還有沒有大汗!若是薛某在场,定将那小狗一槊戳個对穿,绝不会留他到现在!你们這帮人平日仰赖大汗关照,才有自己的身份地位,结果用人的时候,谁也不肯上前,简直是混账透顶!要是依某的脾气,先打你们一百拳再說!” 這說话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晃晃荡荡如同一尊巨灵神。 面皮黝黑相貌威武,尤其是一副虬髯如戟怒张,更增几分威武之气。 能够在這种场合公开折辱群雄的,自然不是寻常之辈。 他這么做固然是因为愤怒,却也是因为他有這個本钱。 毕竟要论单打独斗,在场众人之中,怕是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此番与徐乐争斗,他也是被视为唯一能够在厮杀上和徐乐抗衡的人选。 這自然是那位西秦霸王,大将薛举!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外加上喝多了酒,就更是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谁也不想当這個出头鸟惹祸上身,全都低头不语,场面颇有些尴尬。 可是薛举依旧不依不饶,大声叫骂個沒完,却沒注意到结社率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忽然,结社率将手中酒碗朝地上用力一摔。 這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薛举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只见结社率冷冷看着自己,薛举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赔個笑脸。 可是不等他說话,结社率的手已经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薛将军……說得好!你這份忠心,小王记下了。 既然你這么說,那么小王就指望你把徐乐的人头带回来。 若是带不回,可别怪小王不依不饶,要追你去金城讨债!来人啊,拿酒坛来,先让薛将军喝個痛快再做道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射天狼(三十七) 城中大摆酒宴一连数日,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城中当下五路联军,虽然兵马多寡不一,但是也不可能都居于城内。 毕竟绛州总共就那么大地方,不可能全都拿来驻扎兵马。 再說各路联军心思不一,也未必真就对盟友放心。 别的不說,执必部青狼骑敢把后背交给金狼骑還是敢交给薛举的飞虎军? 从房屋、粮草再到战利品以及女子,任何一点小問題都可能导致一场大厮杀。 是以城中驻扎的便只有作为人上之人存在的突厥阿史那金狼骑,而余者诸路兵马都在城外扎营居住。 而且各部兵马的营盘之间也保持一定的距离,這些空白地带就是人为制造的缓冲区,避免彼此之间因为摩擦而演变成流血冲突。 不同于柏璧军寨那种堪比简易城池的牢固营寨,這裡布置的都是行营,主要的目的就是驻兵,其他都谈不到。 非但沒有鹿砦或者箭楼這种防御设施,就连壕沟或者简易木栅都不曾设立。 這也不奇怪,关中战局己强唐弱,這时候布置那么严密不但沒有必要,也是对资源和時間的浪费。 我不去打人就不错了,谁活腻了敢来打我? 当然這不代表着军营真的毫无戒备,该有的哨探游骑一样不缺。 這些兵马虽然分属不同首领,不過都有一個共同之处就是久经战阵。 不管是昔日的草原狼骑還是大隋边军,都是在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不管经验還是技能全都不缺,自然也就不会犯新手错误。 谁要是想要捡他们的便宜,一准要吃個大苦头。 他们一路烧杀抢掠物资并不匮乏,可是论起待遇来总归是不能和城中主将相比。 尤其是大军新败不宜再战,這几日处于休整之中饮食享用更是谈不到。 大军也就是吃点米粮,至于牲畜禽类都享受不到,只等到两军交锋之前才有肉食享用。 平日裡如此也就罢了,如今城中情形军营又不是不知道,要說三军将士全无不满也是不可能。 一样都是吃刀枪饭的,你当主将的大鱼大肉,我這些当兵的就只能啃干饼子,谁会心甘情愿? 嘴上不說心裡不代表不想,尤其是担任斥候的哨卫更是如此。 虽然不用临阵厮杀,可是真查敌情警戒巡逻也不是轻松勾当。 尤其是這次执必部大败的原因之一,就是斥候怠惰,被玄甲骑偷袭得手,几千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大军阵后。 若不是有這么個特殊情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吃了這么個苦头之后,对于斥候的要求自然就高。 突厥军法本就严苛无情,对于這些连自己人都不算的仆从军,就更是狠上加三分,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一方面是酒肉赏赐皆无,另一方面则是残酷无情的律令。 也别說真的纵敌或者怠惰,就是巡逻时稍微有個差错被发现,便要人头落地。 在這种环境下,换了谁心裡都不会痛快。 那些带兵军将受着夹板气,却又无计可施。 只能一方面靠着军法约束部勒,另一方面還得好言安抚,让手下儿郎明白,這一切都是突厥人的错,别怪自家将主。 为了维持士气,只能是军将亲自参与巡哨,以示上下一心同甘共苦,非如此谁也沒法保证下面的人還能乖乖听话。 原恒安甲骑旅帅赵千秋,就是基于這個原因,才会带着手下這一火骑兵按照预定路线往来巡哨。 明明恨不得早点完事回到营帐中打盹偷懒,却還得强打精神装出一副八面威风模样。 赵千秋是恒安甲骑老人,论资历其实比苑君玮還老。 刘武周据地称汗之后,部下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现如今的赵千秋已经是刘武周麾下奋威将军,比起当初的旅帅高了好几個级别。 但是他脸上的笑模样反倒是越来越少,常年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沒有笑模样。 這他娘的過得什么日子? 赵千秋心裡骂了一句。 不由得开始怀念起原本在云中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生活清苦三餐不济,时不时就要饿肚子,钱财更是捉襟见肘,总得向黑炭头尉迟恭求救济。 可是那时候气顺啊!大家都是袍泽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到突厥人进犯,就提刀上马杀他個痛快。 纵然日子苦心裡总归也是甜的。 可如今呢? 官职是上去了,钱财也多了,但是那股子痛快劲再也找不着了。 老百姓看自己的眼神满是鄙夷,边地的侠少再不以从军报效为荣,头上還多了一群突厥大爷。 昔日裡疆场相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对头,现在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抬手打张口骂,时不时還要军法从事,這叫什么事情? 徐乐那厮也是,你怎么就不能把突厥人都杀了? 非得留着他们继续给自己這帮人找麻烦。 他心裡嘀咕坐骑不停,带着那火兵马前行。 斥候的距离、范围回报時間都有军规约束,不得有分毫差错。 赵千秋是老行伍,更知道這裡面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