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614节 作者:未知 而且他们此番从河东获得了大量甲杖,军队的装备水平远胜从前,战斗力随之大幅度提高。 和他们交战的难度更大,死伤也就更多。 而且這次出阵的還有八千金狼骑,那是足以颉颃骁果军的劲旅。 哪怕是玄甲骑精锐对上金狼骑,也不敢說有十成胜算。 這還沒算上其他仆从军。 毕竟金城骑兵在夏县之战中,已经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徐乐此番又抓了薛仁杲当人质,搞得這位金城少主半死不活,两下仇怨更深,薛举在战场上的表现自然会更为凶悍。 别的不說,光是金狼骑加金城骑,就足够让人头疼。 其他人马又有哪個是吃素的? 刘武周虽然是骤然起家的暴发户,但是他的老底子恒安甲骑是出了名的能战,能够常年硬扛突厥骑兵的存在战斗力能弱到哪裡去? 执必部更不用說,虽然被徐乐闷头暴打了一顿,但是其根基還在,拉出七八千青狼骑不成問題,還能随时投入大批奴兵。 最重要的是,這种仗如果避不开也就算了,现在明明可以不用打何必要折损兵力? 李家的敌人不止是突厥一家,日后要走的路還很长。 李世民所统帅的,又是当前大唐的精锐所在,也就是日后征战天下的家底。 這种精锐折损一队就少一队,短時間内根本无法补充。 能够保全当然要保全了。 你徐乐是神勇盖世,但是打仗不是比武。 沙场上大军团往来冲锋,一個人的武勇又有什么用? 你的战功我們认,你的本事我們服,但是现在是在打仗,容不得你意气用事。 你的心思我們知道了,但是這事情還是得按我們的方法办。 长孙无忌算是自己人,說话也比较直接:“乐郎君的心思我懂,要說气我的火气并不比你小。 這些日子突厥人压着我們打,我难道不想报仇? 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和突厥人算账也不在這一时三刻。 兵法有云,避其朝锐击其暮归,现在虏势正盛,這时候和他们打,等于是拿命去赌气,犯不上的。 等到他们粮尽退兵,我們再从后追杀,照样打他们一個落花流水。 到时候咱们放开手脚,杀他個痛快!” “到时候? 到时候你還能抓得住几個突厥人?” 徐乐冷哼一声:“這些我們能想到,难道突厥想不到? 他们又不是蠢牛木马,非要等到军粮耗尽才肯撤兵。 退兵之时必然手中有粮军心不乱,退兵之时各路人马交替遮护,绝不会被我們咬住尾巴狠打。 就算能咬住,也不過是那些归附降兵,充其量杀几千汉军,突厥人的元气不会受损。” “可我們的元气也不会受损。” 這次說话的则是老将屈突通。 他年岁大资望高,在大隋时便是有名的悍将。 论武艺自然是比不得徐乐,但是若說起兵法将略,他還是颇为自信。 “突厥金狼骑悍勇绝伦,正面相争死伤必众。 若是其知难而退,对我等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少就当下而言,我军不宜损失太過。 你我都是军将,你的心思我当然明白,可是你也要顾全大局,不能只顾自己快意。 我军之前损失太過,现在不能再硬拼硬打。 若是在這把精锐耗尽,我們又靠谁去征战天下?” 侯君集自从被徐乐收拾過一次之后,对于徐乐多少是有点害怕的。 不過眼下商谈的是军国大事,而且自己占理也就有恃无恐。 壮着胆子附和道:“玄甲骑也是乐郎君你一手练出来的精兵,是咱们大唐的真正精锐,你就忍心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儿郎折损殆尽? 那金狼骑的手段你也不是沒见過,說句难听话,前者交战的时候,你不是也沒冲开金狼骑的军阵么? 要想啃开他们,就得拿人命去填。 难道就为了对付金狼骑,就把咱的老本拼光?” “够了!” 李世民此刻忽然把脸一沉,两眼怒视侯君集,后者可不敢和李世民正面冲突,更别說现在将帅有别,对方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脑袋,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說话。 李世民怒道:“說得什么话? 你我都是大唐军将,为大唐建功立业御寇杀贼乃是正理,哪有什么老本不老本這一說? 孤且问你,若是突厥兵粮草运到与我军对峙不退,难道我們自己就要退兵? 未曾交战就先想着死伤不想和人交战,這還是军将该說的话? 今日只是商谈并非军议,否则就为你這句话,便该枭首示众号令三军!” 他又看向徐乐:“乐郎君不必理会他们的言语,尽管說你心中所想。 孤還是那句话,乐郎君的意思就是孤的意思,不管是多苦的仗,只要你說句话,我們都得打下去!怕死怕苦就趁早离开军营,不要留在這裡蛊惑人心!” 徐乐看看众人:“诸公說得有道理,某也知道现在的情形并不该硬拼。 有些话你们不敢說或是不好說,我沒什么可在意的。 就是因为之前几次大败,折损兵马過多,导致敌众我寡且我军后力不继。 你们担心把精兵强将都折损在此,日后不知靠谁去征战四方夺取天下。 這個担心不无道理。 不過我要說一句,鼠目寸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了李世民以外,脸色都有些难看。 這等于当面辱骂,谁能受得了? 若不是李世民在场外加徐乐勇名冠于天下,這当口已经有人要翻脸开骂甚至动武。 徐乐也知道自己這话說出去的结果,但是他不在乎。 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得让這帮人明白,被人当面挖苦却又无法应对是個什么感觉。 现在是自己這样,左右不過是丢点面子。 有朝一日让突厥人這样对待,那损失的就不仅是体面,更是家国天下黎民苍生!“且不說突厥乏粮只是可能并非一定,就算他们真的粮草断绝被迫退兵,难道就此就再也不来? 昔日杨家父子在位,边地年年交战岁岁厮杀,何曾有一日太平? 圣人坐镇晋阳,又是防备着哪個? 突厥今岁剽掠而去,明年整军复来,放任他们劫掠待其饱食后自退的边军军将,谁不是被军法从事人头落地? 难不成如今的大唐,军法反不如前隋?” 這话一說等于是用布封口,這时候谁要是再想說什么,就得考虑一下徐乐接下来還要說些什么言语的問題。 一時間哪怕是伶牙俐齿如长孙无忌,都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不過话虽如此,大家心裡依旧還是不服。 徐乐也明白,自己只不過是用一件大事吓唬住他们,让這帮人不敢過多言语,不是說他们真的信了自己。 他看看众人又說道:“我自幼就懂得一個道理,要想让突厥人数年不敢兴师来犯,一定要把他们打疼!那些放任突厥剽掠或是主动纳款乞活的地方,明年一定会再遭兵火涂炭。 反倒是拼着一死和突厥人厮杀的寨堡,倒是有一线生机。 尤其是如同恒安甲骑那种队伍,兵马不過三千,真要是拼命,肯定会被突厥连根拔起。 但是他们并未因此就怕了突厥,反倒是咬定牙关和突厥人拼命,拼到突厥自认为得不偿失,轻易不敢再和他们搏命为止。 是以各部边军之中,恒安甲骑的死伤反倒是相对较少,也更容易和突厥人贸易。” 长孙无忌這时候咂摸出一丝滋味,问道:“那乐郎君的意思是?” “欲擒故纵,欲和必战!”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射天狼(五十九) 在场诸公哪個不是人精? 论谋略或许有高低,但是哪怕是拙于谋划者,也是能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谁又真的不会算计或者說听不懂利害关系? 徐乐這一說,众人自然就能想通,也得承认徐乐這话沒错,反倒是自己把他想差了。 他想要和突厥决战并非一时意气,而是从长远角度考虑。 或者說正是为了给大唐征战四方争取足够的時間空间,才非要在现在和突厥决战。 否则此番突厥粮尽退兵,過段時間卷土重来,河东的問題還是一样存在。 经過此番战阵后,大家也意识到河东并不像前朝那么安全。 那时候河东太平,主要是因为刘武周和他的恒安甲骑在前面扛着。 依赖那股不惧生死的血勇,生生吓住了突厥。 现在刘武周反水归顺,河东失去屏障,就得直面突厥兵锋。 他们都是骑兵来去自由,河东要想单纯靠防御挡住突厥怕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