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624节 作者:未知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归去来(九) 战马驰骋,大槊盘旋,徐乐和薛举的厮杀依旧在继续。 两人都沒顾得上计算,自己到底交战了多少回合,或者說算也算不清楚。 徐乐已经顾不上计算這些沒用的东西,也不在考虑自己出了多少招或者对手出了多少招,全部精神注意力,都集中在打斗本身上。 外间的一切已经不再计入算路,只专心致志应对面前的敌人。 由于薛举之前名声不彰,充其量就是個金城土豪,大家对他都沒怎么重视。 就算是徐乐知道他勇名在外,也是觉得這就是個善战武夫,充其量就是瓦岗五虎将那种人物。 自己应付起来可能会吃力,万万沒想到,金城之地居然诞生了這么一位盖世凶人!他的膂力已经在承基之上,招数、技法、经验乃至修为,都和自己、承基在一個级别上。 自己不能說他這些方面都强過宇文承基,但是至少不会弱于承基。 三人可以看作是一個级别,某一方面這個人强一些,另一個方面则是另一個人更出色。 還有就是临场发挥的問題,如果有人因为特殊因素发挥不好回输掉,但是這不代表他真的不行。 下次如果调整過来,說不定又会赢回来,不好說谁一定强過谁。 武道修为确实有境界可言,不是寻常军将认为的,所谓境界都是虚妄,能杀人就是王道。 這纯粹是沒摸到门槛的人自以为是,自己沒接触過高明武道,就认为所谓的武道不存在。 或者說对于自己不能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领域,就一律当作虚妄视之。 当然,真正的武道也不是說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简单来說就是各方面的提升以及短板的弥补。 以徐乐为例,他的武道修为就体现在他各方面技艺沒有明显缺陷短板,在应对各种对手的时候,都能做到心清如水灵台清明,让自己可以始终保持理智,也能随机应变,根据对手的不同情况做出调整,用不同的战术对付不同的对手,不是拿一套东西应对所有人。 薛举、宇文承基的表现形式和自己不一样,但是他们确实是和自己在一個级别上的人。 宇文承基强大在于不屈己从人,而是使人从己。 他不会根据对手的不同去搞那么多战术,而是坚持用自己的打法打,打到对手必须配合自己为止。 是对手变不是自己变,如果对手不变,那就等着被自己打死。 這也是一种强大,和徐乐的方向不同但是沒有高低之分。 薛举则又是一种不一样。 外界传說他是個火爆性子,按說這种人的武艺应该和他性格一样,走得也是大开大合一快打三慢的风格。 也是如同宇文承基一样,按照自己的方法打,逼迫对手跟着自己变。 可是实际操作起来,他竟然和自己是一样的路数,都是随机应变,屈己从人。 两人从交手到现在,都已经更换了数种套路战法。 都是试图找出一個最适合对付眼前敌人的方式,随后又发现对手变招,自己就也得跟着变。 這种经历是徐乐从未有過的,眼前的薛举就像是若干年后的自己。 谋略、见识、修为积累一样不差。 体力气血也并为因为年纪而衰败,相反正处在一個武人的巅峰状态。 薛举今年应该還不到四十岁,参考這個时代人的寿命,他其实应该是体能逐渐衰退,技法成熟的同时因为气血不足,不得不从猛将转入智将或者巧将之路。 如果转型不成功,人可能也就废了,至少要淡出战场。 不過万事总有例外,薛举无疑就是這個例外。 他天赋异禀神力過人,身体状况不能按照常人去考虑。 再加上武道修行对于身体的锤炼,也让他的衰老速度大幅度减慢。 岁月对于他的摧折远不如对普通人那么强烈,因此他虽然已是中年,气血依旧旺盛,不管气力、反应還是灵活程度,都处在一個人的巅峰状态无可挑剔。 自己所有的试探他都能一一化解并且做出针对调整,就說明這個人的头脑和自己一样清醒。 平日裡的性格和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苑君玮、尉迟恭提供的消息有误,就是此人修行的功法特殊,和自己修行的一样,都有让人保持理智的作用。 如此看来,两家确实是同源异流,往上数估计都是出自一個传承。 徐乐不由得开始为尉迟恭和李世民感到庆幸,夏县之战的时候,战场环境应该远比這個复杂混乱,导致薛举沒法专门盯着一個人杀。 否则這两人就不是受伤的問題,现在多半命都沒了。 即便是自己和薛举厮杀,也沒有必胜的把握。 高手相争只差一线,两人谁有一点失误,或者某一方面的短板暴露出来,都可能决定今天這场争斗的结果。 但是這個结果也只是对今天而言,改日再战估计就是另一种样子。 自己看得出来,薛举在拖延時間。 他是希望自己离开队伍的時間越长越好,方便其他部队对玄甲骑展开杀戮。 自己也知道在這和他打并不是明智選擇,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你现在不管他,他杀到军阵裡,带来的损失会更大,折损的部下会更多。 還不如自己在這和他厮杀,至少其他人不用遭遇危险,至于三军指挥方面……自己倒是可以省点力气。 其实最先发现徐乐离开军阵的并不是薛举,而是正面承受徐乐冲击的执必落落。 从开战到现在,无疑還是执必部损失最大。 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徐乐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谁必然承受玄甲骑主力突击,只能說是赶上谁是谁。 再說执必落落已经抱定必死之心,只想要拖着徐乐同归于尽,别的也就不那么在意。 不過不在意不等于沒感觉,而且执必落落主要针对的就是徐乐,对于他的动向自然最为敏感。 徐乐這边离开战场,他就有所察觉。 只不過此时执必部的青狼骑已经和玄甲骑绞杀一处,看见也无法进行影响。 已经被玄甲骑的墙阵收拾過,执必落落此番還要和玄甲军对阵,自然要考虑应对之策。 他虽然不知道墙阵的具体布置方法以及变化,但是作为草原枭雄,凭借多年沙场经验,他還是考虑到了属于自己的应对手法。 不和玄甲骑打对攻,也不想着战胜对方,只是同归于尽!他之所以用三千青狼骑做敢死队,目的也在于此。 玄甲骑的密集阵型,让青狼骑的手段难以施展。 那就从四面八方围攻他,和对方换命。 不再考虑单方面屠杀汉军,而是追求和汉军一個换一個。 這对于人口匮乏的草原民族来說,原本是最大的下策。 但是面对玄甲骑這种对手,這個下策反倒是成了最好用的手段。 這些士兵已经得到了命令,是以从冲锋开始,就沒想着生存,而是想着怎么同归于尽。 不管玄甲骑的兵器刺击,只管把自己的兵器往玄甲军士身上戳。 就算自己被刺穿身体,也要紧紧抓住玄甲骑兵士的兵器将对方拖下马,或者缴械!這种打法显然也让玄甲骑有点不知所措,再怎么精锐的队伍,最多是遇到一部分這样的亡命徒。 這种全军亡命徒,出手就想要一起死的,還是第一次碰上,肯定需要個适应過程。 按說這個时候主帅离开,对于前方士兵的影响不问可知。 哪怕执必落落已经抱定必死之心,面对這种变化,心中還是难免泛起一丝波澜:“难道今日可以用一场大捷终结玄甲骑而不是同归于尽?” 此时徐乐已去,這些士兵虽然有军将带领的,但是临机应变能力必然不足,那么只要自己指挥得当……可就在执必落落想到這一步的时候,玄甲军中忽然胡笳声大作,随后就见玄甲军阵的阵型陡然一变!自从玄甲骑使用墙式冲锋以来,基本的阵法变化都是基于墙阵施展最多就是转向。 可是随着這几声胡笳声,执必落落只见面前的玄甲骑忽然从一個五列的墙阵变成了两列阵!本就单薄的阵型這下变得更薄,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捅穿。 可是随着阵型变薄的同时,其控制的战场宽度却翻了一倍。 原本位于两翼侧玄甲骑的青狼骑,突然之间就发现需要正面直对玄甲骑,同时身旁两侧也都出现了玄甲骑的身影。 其实单纯這种变阵本身還說明不了什么,真正让执必落落动容的是,這么复杂的变阵可不是那些中层军将可以完成的。 他们既沒有這個本事更沒有這個权柄。 徐乐已去,有权力下這個命令,又能把部队如此调度的究竟是谁?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归去来(十) 玄甲军中,一面巨大的纛旗突然出现!之前這面旗帜始终沒有升起来,而是旗杆平放,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随着纛旗立起,更有阵阵鼓声轰鸣。 而這些玄甲骑兵听到鼓声的刹那,精神也为之一振,仿佛凭空增添了几分气力!一名青狼骑被对面的玄甲骑一矛捅穿了前胸。 但是他的手也紧紧抓住矛杆,想要把长矛夺下。 可這名玄甲骑士听得鼓声,猛地一声怒吼,竟然是把对面的青狼骑从马上挑了起来,用尽全力将這名狼骑尸体甩出,砸向了正迎面冲来的另外一名执必狼骑。 帅旗!這面纛旗就是唐军的三军司命帅旗,亦是大唐军队荣誉的象征!尤其是现如今的玄甲骑,既有自家主帅徐乐亲自带兵,又有大帅李世民坐镇,士气又怎会不旺? 斗志又怎会不足? 這通战鼓声,就是事先约定好的密令,鼓声一响,就意味着全面的反击即将开始,不管局面何等艰难,敌兵又有多少,你们都不必担心,主帅会带你们打胜仗!一支军队如果从上到下都形成這种盲信一般的绝对信任,不管主将說什么都相信,其凝聚力和攻击性都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原本玄甲骑和执必部的青狼骑难分高下,可是随着這鼓声响起,他们的精神为之振奋,出手速度和力量都变得更快更强,一下子就从平局变成了占先手!当然這也不光是心情的作用,更主要的還是李世民的变阵!原本执必落落的布置,是利用玄甲骑对战场宽度控制有限的弱点,从两翼发起攻击。 正面的人我舍出去和你换命,两翼攻击造成的杀伤肯定比承受的损失要大。 任何人都是一样,最强的攻防都是在正面,对于两侧以及背后的攻击招架起来困难得多。 玄甲墙阵是把自己的侧翼交给自己的袍泽遮护,這也的确是個好办法。 但是在失去对战场侧翼的控制后,這個战法也确实有自己的短板所在。 而李世民這個变阵,就是把這個短板给弥补了。 虽然作为代价军阵变得更为单薄,不過這也沒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玄甲骑也不需要多么大的纵深阵列,只要這两排阵就够了。 毕竟突厥骑兵也不是那种阵型完整调度迅速的队伍,等到他们发现這個缺点做出应对,那就是一段時間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