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盛唐风华 第82节

作者:未知
幸得這些军汉,并不是多难对付。 乱世但起,就是這些刀头舔血的军汉们的机会,命大加运气好,也许就能有成为将来新朝勋贵的机会。现今這些如日中天的军功勋贵,不都是這样過来的? 但這些军汉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跟对了人! 而在马邑郡内,刘武周虽然得百姓人心,可又有什么用?比之在大隋的根基,比之家世,比之在中原盘根错节的关系,他王仁恭比刘武周强胜何止百倍? 而這些马邑鹰扬府军将士卒,可以算得他王仁恭的起家嫡系。若是转而投效郡外的那些世家,比如說就在河东的唐国公李渊,却怎么也算不得起家嫡系了。送死在前,立功在后,這些军汉们也分得清轻重。 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再处置几個人平息一下他们的怨气,不难再得马邑鹰扬府军心。這些匹夫走卒之辈,也就是這样的格局而已! 一片寂静当中,当着万军面前,王仁恭在一瞬间,胸中已经转過了无数念头。 最终缓缓开口,虽然已经显出老态,但语声仍然中气十足,送入每個人耳中。 “你等不是要见某王仁恭么?某這便出来了!有什么话想对某說,尽管說就是!” 数千军将士卒,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军汉们仗着群胆生事,這個时候却沒有挑头的人和王仁恭对话。那些军将们刚才被军汉们推出人堆,一時間失却对部下的掌控力,一時間也沒這個底气和王仁恭讨价還价。 当王仁恭站在城头,目光如电逼问诸人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一時間竟无一人吭声。 王仁恭却沒给数千人串联推出一個领头人的机会,這個时候如果冒出個愣头青和自己有来有往的对话,也很容易让局势失去控制。当下就冷笑一声,抢先开口。 “某岂能不知道你们怨愤不平,到底是为什么?无非就是某招募来的四方之士,抢了你们的位置。某扩充军马,分薄了你们的所得。某想一统马邑,還伤了你们的什么乡梓之情!所以你们就干脆溃败下来,给某看看!” 王仁恭在城头走动几步,陡然站定脚步,按剑怒喝:“你们就想一辈子呆在這马邑之地么?乱世将起,正是天下英雄努力向上之机,你们眼中却只有马邑這一亩三分地,就愿意在這裡天天吃沙子么?就愿意在這裡每时每日面对无穷无尽的胡族么?就愿意苦熬這日日风刀霜剑苦寒之日么?某想带你们踏足中原,成为一個個新起勋贵世家,你等若是不愿,某走便是,你等就在這马邑郡,永世为一戍卒也罢!” 在王仁恭的气势之下,数千溃军,鸦雀无声!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逐北(十五) 数千军马,鸦雀无声。 组成马邑鹰扬府的這些军汉,来源各各不同。有王仁恭到来之后招募的四方强壮,有自己王家中人,有在郡中强征而来,那些交不起免行钱的农夫青壮。 但是作为马邑鹰扬府的骨干主体,還是這些年来,自从立马邑鹰扬府后,一直在府中为军,抵御突厥入侵,镇抚草原各族,随时应天子召点的常值鹰扬兵。 在边地为军,苦处就不必說了。冬季苦寒,春夏风沙,戍边巡视,满脸沧桑。秋高气爽之际,却也是草原各族马肥之时,又得日日枕戈待旦,当一道道狼烟升起,万千草原骑士盘马弯弓而来,這些军汉就得收拾行装,将脑袋捆在裤腰带上,和這万千草原骑士拼命,换来一年马邑郡的安宁! 辛苦若此,但是待遇从来不见得好。 不能說朝廷中枢不重视边军,但是這個时代交通手段有限,朝廷愿意拨出足够的粮饷,但是在一路输送的损耗之下,送到边地,也只能让边军将士草草糊口而已。 吃了這么大的辛苦,但是朝廷中枢十二卫,也全部被世家所把持,占据高位的,从来都是世家子弟,就算有個把人有边地任职履历的,也只是来镀一圈金,混個资历而已。 边军上下,吃了這么多苦楚,却从来沒有进身之阶。 如果只是這样,大家也都忍了,反正保卫的也是乡梓之地,拼命也沒什么。但是大隋四方一旦有事,征调边军从来沒有手软過。大隋当年平定陈朝,马邑边军决战于江河之上。两代天子巡边,震慑草原各族,马邑边军策马卫护御旗。大业天子数次征高丽,又不知道有多少马邑男儿葬身于辽东的冰天雪地之中! 大隋一直承平下去,马邑边军大概就安于自己的命运。等着随着王朝体制的渐渐老朽,强悍能战的马邑边军也渐渐崩坏,最终消失在歷史中。 可是偏生如日中天的大隋,一下就轰然四分五裂,各处野心之士,纷纷而起,对着大隋留下的基业虎视眈眈! 现在的各位钟鸣鼎食的柱国之家,当年也是鲜卑六镇边军出身!恰逢风云变幻,一跃而起,成为能掌握帝国命运的勋贵世家! 既然如此,马邑男儿,又如何不能在這乱世中,谋求更进一步的机会?厮杀拼命,马邑男儿可从来不会害怕! 正因为有了這样的意识,所以马邑鹰扬府上下不愿意投效刘武周,刘武周出身太低,很难带着他们更进一步,他们還是更愿意为王仁恭效力。 但当王仁恭招募四方强壮,压制分化马邑鹰扬府本地势力的时候,他们又以在徐乐面前大举兵溃以要挟。 說来說去,无非都是马邑鹰扬府的本地土著组成的骨干团体,谋求自己這個团体更大的好处罢了。 现下王仁恭终于出面,就是赤裸裸的以利益来诱惑他们。 而今而后,我王仁恭会重用你们,我会带着你们南下中原,逐鹿争鼎,打出一個個勋贵世家来,你们還愿不愿意跟着我王仁恭拼命? 到了這一步,其实王仁恭已经算是向马邑鹰扬府的土著们低头了。但话语之中,仍然气势十足,震慑得数千军马一时都不敢做声。 望着底下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数千顶兜鍪红缨。王仁恭按着剑柄,突然放开嗓门厉吼一声:“都哑巴了?来個人回话!” 人群终于骚动起来,军汉们的眼光又望向了才被他们推开的军将,军将们低声议论,终于一名中垒营的营将被推了出来,一直来到城下,望着头顶傲然站立的王仁恭,腿一软拜倒在地行礼。 “属下怎敢不尊奉太守号令,太守许以咱们将来功业,属下大胆,敢问太守以何为保?” 王仁恭打量他一眼,轻蔑的一摆手:“四百年太原王家之人,怎生会和你等說虚话?都带上来!” 火光之中,王仁恭亲卫顿时推出了数十人来。全是在徐乐面前先溃,原来被王仁恭厚待的选锋营骑士,他们一路最先撞进城来,大肆宣扬兵败消息,還想劫掠一番走人,结果逼得王仁恭果断出手,以亲卫拿下他们,并封锁了城门。 除了這些选锋营骑士,還有王翻在内,他光着脑袋,头发披散,仍然是那样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似乎還沒有缓過神来。 选锋营這些骑士竭力挣扎,却被王仁恭的亲卫死死按住了,每個人嘴裡還都塞着破布,呼喊不得,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有人想挣扎拼命,有人想向王仁恭哀求乞命,但此时此刻,王仁恭岂能给他们半点发出声音的机会? 只有王翻,既不挣扎,也不哀求,只是呆呆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這位王家族人,实在是個好人,但也真的不适合在這乱世当中生存。 王仁恭回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王翻身上稍稍一顿,也就迅即转开。随即又是一摆手:“王某从来处事公平,军律上面,从来沒有宽贷的时候。這些人遇敌先溃,牵动大军,全都砍了!” 王仁恭的亲卫两個服侍一個,在這些人腿弯踹上一脚,按着他们跪下。一人拔出腰间直刀来,数十道刀光同时闪动,城头上血光闪现,這些亲卫衣甲上顿时就溅上鲜血,刺人眼目。 底下发出一阵低低惊呼之声,几十人就這样顿时了账,如此行军法场面,就算是一向环境酷烈的马邑边军之中,也是少见! 而一众军将都心下大定,王仁恭自己动手清理了這些他招募来的人马,就必然要将马邑本地军马倚为长城了,這算是王仁恭对他们行上的投名状! 适才還恭恭谨谨拜倒在城下的那名中垒营营将,一身轻松的就要爬起身来,准备再和王仁恭讲讲條件,为自家這帮人要到更多的好处。 迎着他的,却是王仁恭从城头上投射過来,冷电一般的眼光。 “這些人料理了,也该算算你们的罪過了……他们溃下来,你们就能跟着退了?王某人下令出兵之际,准你们這样行事了么?难道你等以为,带着麾下弟兄猬集城门口闹事,就能躲過军律了?” 王仁恭语声冰寒彻骨,而城门口处亲卫统领王则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他。 好容易安抚下這场即将发生的兵变,王仁恭也低头了,现在怎么還要追究這些军将的责任?王仁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逐北(十六) 守在城门入口,已经被推挤得盔歪甲斜,满头大汗的王仁恭亲卫们,在王仁恭突然现身,震慑溃军,并以将来富贵安抚住军心,并放手斩杀了数十选锋营骑士,甚至包括自己一名族人之后。 王则以降這些亲卫,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互相面面相觑,以为這一关算是過去了。 对于王则這等太原王家近支族人而言,虽然略微感觉到王仁恭让步太過,将来只怕這些马邑鹰扬兵将会跋扈难制,王仁恭再难使唤他们得动。有一种向低贱赤佬军汉低头的屈辱。 但今夜一個处理不当,就是血溅善阳城,全城兵乱的结果,能這样收场已经算是邀天之幸。 将来的事情,就将来再說吧,至少先把今晚活過去! 可王仁恭在斩杀逃兵之后,又将矛头指向了這数千溃军,要追究這些军将的罪责! 族叔啊族叔,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则在心中疯狂呐喊,浑身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又湿又凉。這时在顾不得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对面大队溃军的动向! 数千溃军一时震惊之后,又握紧了手中兵刃,神色不善的望向城上。但這次却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上前還是不该上前。這些军汉纷纷回首而顾,就等军将们拿出個决断来。 而军将们也只是面面相觑,一時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干脆就掀起兵变,血洗善阳城,自立旗号? 军将们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沒王仁恭和刘武周這样的人物,或者是世家出身,根深蒂固,或者是深孚众望的豪杰英雄。他们這些人,自立旗号的话,恐怕很快就能自家火并起来,不要說争雄天下,将各人变成将来新朝勋贵,恐怕在這马邑郡就站不住脚! 可是好容易鼓起军心,让王仁恭低头,正是大家捞取更大好处的时候,现下又低头领罪,這大好局面岂不是又一铺送了出去? 军将们也都出了一身躁汗,各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站在城头的王仁恭冷眼看着脚下這副场面,却不给他们整理清楚头绪的机会,又是一摆手。身边亲卫甲叶铿锵,转身就下了城头。 城门咯吱咯吱打开,数十亲卫捧着代表要行军法的仪刀仪戟,大步而出。 王则茫然的让开通路,让這些亲卫通過。 数十名亲卫,人人神情绷得紧紧的,喉结不住上下滚动,有人居然還牙齿轻轻相击,明显也紧张到了极处。 這数十名要行军法的亲卫出现,在溃军当中激起了更大的骚动。军汉们又将兵刃操了起来,前排那些持盾本来要撞城门口矛阵的高大军汉们,纷纷将手中大盾砸入土中,横眉立目的看着对面。 性子凶悍一些的军汉又开始叫嚣起来。 “又不是咱们先退,有什么罪可问?” “将来好处看不见摸不着,现下就要问罪,天底下有這個道理沒有?” “几十個脑袋砍下来,吓不住爷爷!你的刀朝爷爷這裡递一下试试?你们這些中原小白脸,爷爷一個人打你们十個!” 军汉叫嚣声一起,就起了浪头,嘈杂呼号之声又响彻城下。 数千被裹挟着的民夫,真是经历了最让他们恐惧的一夜。他们都是善阳城裡城外之人,一旦兵乱一起,遭殃的就是他们!眼见得局势才平稳下来,现下突然又急转直下,這些民夫当中,也再度响起了悲号之声! 数十名捧仪刀仪戟的亲卫,进退不得,僵在当场。 這些亲卫都是王家真正亲信之人,在太原王家那么多庄园产业中,从壮健庄户子弟中选拔出来,往上追溯几代,都是王家使用之人。而王家历代主事之人,对养育這支王家私兵武力也不遗余力,教导以武艺,赡养其家人,這是王仁恭最为信得過的力量。 只要王仁恭一示意,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就一头撞上去了。 但是现下面对的却是数千马邑边军!這些满脸风霜之色的老军,脸上還带着伤疤,凶狠狰狞的持兵刃对着他们,让這些王家子弟只能停下脚步。 他们就算全部拼死了,也不是這数千边军的对手,還会给他们家主招来更大的祸患。 每名亲卫,忍不住就望向城头,想找到王仁恭身影,听从他的决断。但他们却突然发现,王仁恭已经不在城头之上! 人群之中,响起了王仁恭的声音:“为何不前?” 两名青衫小帽的童子,举着火炬,映出王仁恭的身影。五十老人,白须白发,按剑而前,越過亲卫队伍,直直走向面前似乎无边无际的边军队伍。 身边跟随,就两名童子而已。 火光之中,這些马邑老卒嘈杂呼号之声,再度平息下来,城墙之下,只能听见火把噼啪爆裂之声。 王仁恭并不停步,直直而前。 正当王仁恭对面的一名马邑军汉,高大健壮,满脸横肉。战阵之中,也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当着這名老人,却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当王仁恭越走越近,這名凶悍军汉垂首低眉,拔出大盾,让开一旁。 人群中响起一片甲叶碰撞之声,由這名凶悍军汉动作带起,无数马邑边军,就這样为王仁恭让开了一條通路! 两名童子护卫王仁恭,穿過数千军汉组成的甲胄巷道,直走向在阵后而立的马邑鹰扬府的那些军将。 数十亲卫,终于反应過来,跟上前去,此刻再沒有人向着他们叫嚣喝骂一句。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