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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86节

作者:未知
韩大娘指挥若定的带着大家离开,临行之际对着韩小六喊了一声:“认清楚点!别打了罗敦族长!要是敌人,那就拼命!” 韩小六大声应是,目送韩大娘他们一行人去远。青壮们披甲持兵,紧张的等待着北面来人进入谷道。 风声呼啸,雪花漫卷,在每個人都觉得要冻僵的时候。几個人影终于显现出来,在风雪中每個人头脸都裹得紧紧的,看不清面目。 就算看清,韩小六也识不得這些梁亥特部的人。他低低吩咐一声,率先摘弓拉弦,冰寒中手指都被冻裂,拉开弓弦,血珠滚动下来,将手背染得通红。韩小六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盯着走近的身形。 在他身边,响起一片弓弦张开之声,数十支箭簇,指向来人。 来人也发现了這处营地,看到寨栅上這些披甲之士。两骑越众而出,一骑高大,一骑娇小。正是罗敦和步离两人。 罗敦摘下兜帽,眯着眼睛对着寨栅上呼喊:“可是乐郎君所部?” 韩小六并未放松戒备,张弓吼了回去:“来人通名!” 罗敦哈哈大笑,徐乐果然言而有信,已经在這野狼峡等着他到来了!自己果然沒看错人! “某是罗敦!梁亥特部族长!阿乐何在?徐敢那個老不死的呢?” 韩小六冷冷道:“我不识得你!叫宋大郎出来說话!” 罗敦一怔,回头望去。宋宝和几名侠少跟了上来,宋宝也放下兜帽,分辨一下,叫出韩小六名字:“你不就是小门神的那個弟弟?识得我宋宝么?這就是罗敦老族长,带着梁亥特全部而来!乐郎君呢?” 认出宋宝之后,韩小六這才放下弓矢,大声道:“老太公已经死在王仁恭手裡!乐郎君带着咱们杀光了一营马邑越骑,又打下了神武县!乐郎君让咱们先来此地等候老族长,他去再收拾一下王仁恭的人马,然后就来!” 罗敦浑身一震,自己的老友,就這么死了? 而宋宝在侧,同样目瞪口呆。 乐郎君杀光了一营马邑越骑?還打下了神武县城?這位乐郎君,难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可笑自己几個弟兄,還在劝自己背叛徐乐! 韩小六一行人,都放下弓矢,韩小六笑着招呼诸人:“一路辛苦,进营地来罢,有酒有肉,都是王仁恭送的!咱们就在這裡,安心等待乐郎君到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逐北(二十三) 云中城内,入冬之后,反而是最为热闹的时候。 春夏秋季,都要在這片贫瘠的土地上耕种,行商,放牧。才能积攒出生存下去的资源。還要在各处村寨,山堡,烽燧处提心吊胆,担心突然升起狼烟,无穷无尽的草原民族突然汹涌而来,进入云中之地烧杀抢掠,打开通往南面更为富庶之地的通路。 這三個气候相对来說好些的季节,反而对云中之地百姓而言是最为难熬的。边地生存,从来都不简单。 到了冬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候。在其他地方哀叹于冬日寂寥,日子无趣的时候。云中百姓,却是有着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别样生活乐趣。 外间散居的百姓,每逢冬季,反而大量的涌入云中城来。 一则是冬日不是草原民族用兵季节,不必在烽燧堡寨值守,可以安心度過一冬。 二则就是云中之地,虽然大隋结束了南北朝的几百年混乱。但是在边地還是延续了驻屯军府的模式,百姓和恒安鹰扬府关系很深,平时为恒安鹰扬府种田,战时为恒安鹰扬府转运物资,或者上城守备。换取的就是出产不向郡府交税,也不应郡府的庸调。 云中贫瘠,恒安鹰扬府要受郡府甚至河东等地调拨粮食物资供养,這些属于恒安鹰扬府的军府百姓也同样也能分润。冬日艰难,户口汇聚于云中城内外,军府還要开仓放粮,供冬日他们的嚼裹所用,恒安鹰扬府是绝沒那個能力将粮食物资分送到各处军民点的,還不如趁着冬日将几万户口尽可能的集中起来。 当年鲜卑六镇,就是這個模式,大隋追根溯源,就是起于鲜卑六镇,在边地還是沿用了這個军府驻屯模式。 冬日集中军府户口,聚于一地,反而节省粮食烧柴之类的物资,還可以趁机加固翻修一下军府的各种城防设施,正是一利两便的事情。 正因为這個原因的存在,每逢冬季,云中城倒是一片热闹景象。各处庄堡中人,在烽燧处守了大半年的军汉,几乎都赶了回来。反正丢下的地方都是精穷,草原民族要是愿意冰天雪地裡冻饿死一大半马匹趁虚赶来劫掠,也什么都捞不着。 就算平毁了那些村堡,住人的地窝子两天就能挖出来,壕沟寨栅也多不了多长時間。烽燧则都是干打垒建起来的,百十年风吹日晒,夯土坚硬无比,想彻底一個個平毁,让那些草原民族用牙慢慢啃吧。反正這么多年下来,冬日之中,這些草原民族沒一個愿意干這种蠢事。 云中城内外,一時間多了数万人口,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军府所属百姓,每年都在军中应役,自有其纪律性。城外有挖满地窝子的避冬营地,城内空房子也都住满了人,按照堡寨约束,井井有條。奇寒季节,這么多人聚居在一起也不担心也有疫病发生。 每日精壮都会被集中起来,或者教导训练军阵之术,或者翻修城防设施。這些事了了的时候,城内城外,都升起社火,裹着皮袍子的百姓聚于一处,看着鵅戏,小孩子你追我跑,一片欢乐祥和气氛。 每個五日,堡寨之主或者一族之长,就按照花名册所登记的户口去领粮米烧柴,都是恒安鹰扬府供应,数量差点,加上自己带来的吃食,每日裡也能对付饱肚子。 要是风雪停了,大太阳冒出来,就能见到城内城外多少人袖着手,一边闲聊一边晒太阳。那個舒服模样,仿佛给個官儿都换不来。 腰裡要是多几文开皇通宝的,說不得還得神神秘秘的寻個僻静所在,偷偷喝几口店家私酿的浊酒——从冬季到春季,云中之地是严禁酿酒,节约粮食,抓着了就要打军棍罚苦役。可還是挡不住酒虫作祟,要是能几口酒下肚,那就彻底美上天了,那是让进洛阳城金銮殿都不换! 多少年来,边地之人就是這样生活,自得其乐。不管中原腹地将他们视为怎样的边鄙野蛮之辈,還是在這最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抵御着草原民族一次又一次的入侵。有的时候成功,有的时候失败,但却从来未曾离开過這片土地。 虽然云中城此时情形,是大隋开国数十年未有之险恶。刘武周带领他们北拒突厥,南抗王仁恭的敌视。军府储存粮食极度紧张,甚至都无法支撑到开春。 但几万户口,還是基本都汇聚于此间,少有迁徙而去之人。更不提還有多少赶来投军的马邑轻侠少年。 只因为他们都将刘武周视为英雄! 只是现下,這被云中城瞧得起的英雄,似乎又多了一個。 這些日子当中,云中城内又有一個惊天动地一般的消息流传开来。 当日在云中城外,一人独闯草原九姓鞑靼大营,击败突厥使节,擒获与突厥勾结,王仁恭麾下大将张万岁的那位乐郎君,又做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這位乐郎君,奉刘鹰击号令去给王太守下书,质问张万岁与突厥勾结之事。却发现王太守遣马邑越骑,剿洗了他在神武县的故闾。 這位乐郎君,愤然而起,纠集马邑男儿,先是斩杀干净了那一营马邑越骑,然后反手夺取了神武城! 在王太守集合马邑鹰扬府精锐反击神武城之后,乐郎君又提兵逆击,以少胜多。一举摧垮王太守集结起来的数千精锐,耀兵于善阳城下。 在数落了王太守罪過之后,乐郎君即将振旅北返,重归刘鹰击麾下! 如此消息,不知道怎样一下就在云中城内外传播开来,本来在王仁恭压力之下颇为担忧的云中百姓,顿时就被這消息撩拨得心头火热。 王仁恭挟世家子之名,竭马邑一郡财力扩充军力,压迫得顶在面对突厥第一线的刘武周生存为难。更勾连突厥,要彻底吞并云中一地。 本来归于王仁恭治下也沒什么,但是去年那场大战大家都看在眼裡,刘武周一直出力死战,王仁恭却在保存实力,后来還是唐国公李渊赶来,王仁恭才加入战事,逼迫突厥南返,最终出击趁着突厥退军,断然冲击,大败突厥的,還是恒安鹰扬府! 王仁恭還和突厥勾勾搭搭,如果将云中之地割于突厥,又该当如何是好? 云中百姓,对王仁恭怨愤颇深,但一则畏惧王仁恭的强大实力,二则粮食供应卡在王仁恭手裡。大家颇有朝不保夕之感。 但是徐乐這一击,彻底暴露了王仁恭外强中干的本质。让云中军民颇为扬眉吐气。 如此敌人,有什么好畏惧的?提兵打過去就是了!只等冬季過后,只等乐郎君归于刘鹰击麾下。 到时候精兵猛将,直下善阳! 只等乐郎君北返!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逐北(二十四) 云中城内,背街的一处隐秘所在。 此刻正是入夜时分,在冬季這种季节,哪怕外敌入侵威胁已经渐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但云中城内的巡逻警戒仍然丝毫不曾放松。 城中密集這么多人口,更有宝贵万分,关系着数万军民度冬命运的粮食,单是防火,就是极其重要的责任。而练兵之术,如练但孵卵,丝毫不能放松懈怠,一旦松了下来,再紧回来可就难了。 一支支的巡逻队伍,不断从街道上经過。每经過一队人马,都会举起火把照一下這荒僻背街小巷。 小巷之中,安安静静,今日沒有社火鵅戏,巷子裡面的人家,似乎早早就剪门休息了。积雪上都看不到脚印。根本沒有人活动的模样。 当一支巡逻队伍经過,另一头突然窜過一條黑影,這身影甚是高大,但却灵活异常,一闪就闪进了這背街小巷之中,飞也似的窜到一处院门前面,捏着喉咙学着乌鸦叫了两声。 院门突然打开,门轴应该是上了油,半点声响也无,院中窜出几條黑影,手中持着家伙,却是扫帚,飞也似的将這黑影一路過来留下的脚印掩盖干净。 這黑影早就进了院中,那几個身影收拾完痕迹,也闪身退回,飞快的将院门关上。 那高大黑影熟门熟路,一头撞进了挂着皮毛门帘的前厅。 前厅之中,几点昏暗的灯火亮着。屋内已经坐着七八号人,每個人都是一脸紧张戒备神色。這七八條汉子,虽然穿着破旧皮袄,但人人都是神情凶狠,举止剽悍。一看就是久经生死的厮杀汉! 当那高大黑影一头撞进来的时候,這七八條汉子浑身都是一紧,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起,然后拔出兵刃,开始厮杀! 高大黑影不等站定,就压低嗓门儿开口:“是我!酒呢?” 這七八條汉子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就笑骂起来:“你這個黑尉迟,进来动静這么大,真是吓了咱们一跳!要不是听得熟了你這榔槺脚步声,进来你脸上就得挨一老拳!” 這高大黑影,却正是尉迟恭。 他站在门厅入口,不屑的一笑:“入娘的瞧你们怕成這個模样!不就是這么一口酒的事情,弄成這般模样,厮杀汉有酒就有胆色,就有气力,這话到哪裡某都敢說!” 有人嗤的一声:“你和鹰击說去?” 還有人幽幽叹道:“這城裡卖酒的所在,越来越少了。前日冯七那儿被抄了,八九個军将按到在门前打军棍,多少人看热闹。冯七酿的酒全被罚沒,這家伙也被赶到城头去干苦役十日,亏得還有弟兄照应,不然真是牵累冯七這家伙了。” 更多的人還是等得不耐烦了,拍着桌子大喊:“酒呢,快拿上来!咱们辛辛苦苦赶来這儿,等這黑尉迟又這么久,早点喝完早点撒开,聚得久了,天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這私酿小酒馆的主人這时忙不迭的端了一個大托盘上来,托盘中都是些简陋的下酒消食,腌鸡子儿,腌傇菜,一点点肉酱,一叠子干饼。家养的一個胡汉混血的小厮,则捧着一個陶瓮。 所有人都眼睛放光,只是盯着那陶瓮无法错开。 几個帮尉迟恭收拾形迹的汉子這個时候也挤了进来,此间尉迟恭地位最高,這個时候他们也顾不得礼让了,推开尉迟恭就想挤到前面,尉迟恭哪裡能让他们得逞,一個健步就来到最前,扑通一声坐下,眼巴巴的看着那酒瓮。 店家是個半老头子,对着這帮厮杀汉却一点不惧,将托盘放下,拦住小厮不让他打开陶瓮。冷笑一声:“小老头子做這生意也不容易,要是给鹰击发现,少不得屁股挨上二十军棍,還得给赶到城上做苦工。出点气力倒也沒啥,老头子军中老袍泽多,却丢不起那個人。所以一概现钱,赊欠免谈。” 一众恒安鹰扬府的中低层军将纷纷掏腰囊,三枚五枚的各色铜钱凑在一起,在桌上堆了不少。只有尉迟恭在腰裡乱摸,却半文也无。 逼得无奈,尉迟恭只能涎着脸向袍泽求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往日借得太多,這些军将纷纷摇头,個個善财难舍。 僵持到后来,那店家摇摇头:“黑尉迟也就免了,你是個一心打突厥人的好汉,不比现在多少人,還想着其他心思。我這身子骨,就断送在突厥人手裡,這才退出了军中。今日一碗浊酒,我請黑尉迟了。” 店家收拾干净桌上通宝,让小厮打开陶瓮,自己一瘸一拐回返裡间去了。众人也不在意,只是盯着小厮将瓮中浊酒,倒在一個個碗裡。 好容易分好了,众人端起陶碗,珍视万分的小口喝着。一口下肚,人人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酒是村酿浊酒,最多過了两道筛,上面飘浮的尽是酒渣。用来酿酒的粮食也不甚好,应是陈粮,酒入口中,香气泄泄的,酸味浓重。 這般村酿,放在马邑鹰扬府那些军将眼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是对于恒安鹰扬府這些军将而言,却是如获珍宝一般。 恒安鹰扬府吃的饷少,打的仗苦,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半碗酒下肚,這些军将终于有点心思說起闲话,现下最热的话题,自然就是徐乐在马邑郡腹地那一场场传奇一般的胜利。当日大家都是见過徐乐在云中城所作所为的,端的是几十年罕见的少年豪杰。 在座军将,多少知道徐乐并沒有真正投效刘武周。倒是成了什么梁亥特部的新任族长。结果为什么沒去接收梁亥特部,反倒是出现在了神武,還闹了個天翻地覆,大家都有些糊裡糊涂。 但是刘武周突然又放出消息,說徐乐是奉他号令去质询王仁恭,最后引发這场战事。刘武周是向来不說虚话的人物,這下军将们真以为徐乐早就成了他们的袍泽。 這位袍泽也实在是厉害,一下就捅穿了王仁恭的虎皮。对于恒安鹰扬府的军将而言,也是摆脱了心上一块大石。 就是這样的对手,還想收拾掉咱们恒安鹰扬府? 還是安生一点,等着咱们過完這個冬季,来打你们罢!這样至少還能過個安稳冬天! 只是不知道,咱们刘鹰击,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喝了几口酒之后,有人就忍不住询问尉迟恭。在场中人,他地位最高,知道的内情也应该最多。 “黑尉迟,鹰击有沒有向你透风,什么时候去打王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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