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北门学士 作者:未知 第68章北门学士 “昔晋有为帝者,年高而无嗣,心急之,后,喜得一子,大悦,以汤饼宴群臣,席间,有善谀之官起身谢日:臣等恭贺圣上得子,吾等无功而受禄,愧矣!帝怫然对曰;卿何语!此事岂可使卿等有功?似此谀者,不辨情形,胡乱阿谀,岂不可乐乎?哈哈哈……” 或许是洛阳将近之故,也或许是与李显相处融洽之由,李贤的心情着实很好,竟自一改往日裡稳重的性子,居然百无禁忌地說起了笑话来了——自函谷关一会之后,李贤与李显這对小哥俩行则同车、食则同座,无所不谈,彼此政见相近,关系则亲密无间,說是水乳交融也不为過。 “哈哈。六哥该不会亦有立功之愿乎?哈哈哈……” 李显阅历過人,只一听李贤這笑话的开头,便已知李贤說的是晋元帝与其大臣殷羡的趣事儿,自是不觉得這笑话有多好笑,本来么,后世混官场那会儿,李显啥样的浑笑话不曾听過,他若是真要說起這类笑话来,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的,還保管每一個都比李贤所說的這個来得精彩百倍,不過么,为了能与李贤合拍,尽管沒啥笑意,可李显還是不吝一笑的,不单要大笑,還得捧哏地打趣了李贤一句。 “若得其便,立上一功又何妨,嘿嘿,七弟不愿么?”李贤哈哈大笑地做了個鬼脸,反诘了李显一句。 “小弟……” 李显本心就想要与李贤搞好关系,自是乐得跟其谈笑无忌,這一听李贤反過来打趣自己,不由地便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想着再凑趣一番之际,突觉马车已停下,不由地便停住了口。 “北门学士李適、阎朝隐恭迎璐王、周王二位殿下!” 李显的话刚嘎然而止,不远处便响起了一個高亢的声音,登时便令李贤哥俩個不免都有些子听傻了眼,既不知這北门学士是啥玩意儿,也不明白這两個所谓的学士怎地一点礼仪常识都沒有,连小哥俩的面都沒见呢,便如此急吼吼地报起了家门,這等行径說轻了是失礼,說重了,可就是逾制了的。 “七弟,這北门学士是……” 李贤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沒搞懂朝中何时出了這么個机构,无奈之余,只好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李显。 “小弟也不清楚,六哥,我等去见了不就知晓了。” 李贤不清楚北门学士的根底,可李显却是心中有数的,不单有数,而且是深恶痛绝之,只因這北门学士便是武后手中一把杀人的刀,前世那会儿武后便是收拢了一大批无耻文官,号称北门学士,以之来祸乱朝纲,直至武后登基时至,被這群无耻之徒构陷的大臣不知凡几,李显也沒少吃這帮无赖文人的苦头,至今想起,心中依旧忿然不已,当然了,這等隐秘李显子不可能跟李贤說起,只能是假作不知地耸了下肩头,一派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道。 “也好,那就看看去罢。” 李贤想了想,也沒觉得有何大不了的,也就不再多啰嗦,点头应了一声,由着李显掀起车帘子,一哈腰,行下了马车,李显见状,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其后,方才着地,入眼便见一大帮的低层官吏簇拥着两名中级官员服侍的中年人正站在道旁的五裡亭前,左手一人個高脸圆,三绺长须随风飘洒,颇有些卓而不群的君子之气,右手一人中等身材,面白须短,团圆圆如富家翁。 果然是這两條恶狗!李显只扫了一眼,便已认出了那两名中年官员的根底,左边個高的乃是李適,右边体胖的则是阎朝隐,此二人皆是寒门进士出身,三年前刚中的举,原本都是朝中低品级之辈,就在今年高宗临幸洛阳前,二者還都只是九品官罢了,可如今居然都已穿上了六品官的服饰,這等升官速度只怕属大唐开国以来之最速,但這并不是李显厌恶此二人的缘由,真正让李显歪腻的是此二人出现在此地的意味! 是示威還是威慑?怕是两者都有之罢,這個武后還真是不省心!李显一见到李、阎這两個北门学士中最无耻之辈出现在五裡亭,便已隐约猜到了武后派他们前来迎候的用心所在,但却并不打算提醒李贤,而是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着。 “下官北门学士李適(阎朝隐)奉皇后娘娘懿旨,恭迎二位殿下。”李、阎二人等了片刻,也沒见李贤哥俩個有何反应,不得不各自上前一步,再次自报家门道。 “有劳了,不知礼部官佐为何不见人来?”李贤虽曾在封禅泰山一事上动本支持了武后一把,可心裡头对武后依旧有意见,這一听這两個不知所谓的学士是武后派来的,心中之不喜立马便涌了起来,可也不好当场发作,這便眉头微皱地吭了一声道。 迎来送往本就是礼部的勾当,李贤有此一问本也属正常之事,可当着两位北门学士如此问法,不免有当着和尚骂秃驴之嫌,果不其然,李贤话音一落,李、阎二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彼此飞快地互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怨怒之色,然则当着两位亲王的面,却也容不得他们俩放肆胡为,有再多的怒气也只能是强忍在心罢了。 “二位殿下,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還在宫中等着,不知二位殿下還有旁的吩咐么?”阎朝隐的性子显然比李適来得圆滑,心裡头虽也气恼李贤的目中无人,可脸上的笑容却很快便浮现了出来,陪着笑,恭谦地问道。 “哼!”李贤心气一向甚高,這些日子以来气度虽比往常沉稳了不少,可毕竟江山易改,本性实是难移,這一见阎朝隐的话裡如此明显地搬出武后来压人,登时便火了,冷哼了一声,便要发作。 “六哥,让母后久等实是不妥,你我兄弟這便启程也好。”李显自不想看到李贤因跟這等小人物计较而丢了份,這便及时地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嗯,如此也好。”李贤压根儿就沒将李、阎二人头上顶着的所谓北门学士放在眼中,可却不能不给李显面子,這一听李显出言提醒,倒也不好再发飙,但也沒给李、阎二人好脸色看,冷漠无比地哼了一声,一拂袖,转身便钻进了马车厢中,别說与李、阎二人打招呼了,便是看都不曾看二人一眼。 “有劳二人大人前来迎候,小王兄弟感激不尽,還請二位大人引個路,小王在此多谢了。”俗话說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恶了小人,面前這两位可都是十足十的小人,李显尽管不惧,却也不想平白得罪了去,既然李贤唱了黑脸,李显自然也就只好唱红脸了。 “不敢,不敢,殿下請!” 李、阎二人目下虽已跻身中级官员行列,其实在朝中都属新进之辈,除了武后這么個靠山之外,实在是谈不上有甚根基的,此际最需要的便是旁人的尊重,此时见李显如此之客气,心中自是好感陡生,赶忙各自后退了一小步,恭敬万分地躬身回了一句道。 “有劳二位大人了。” 李显很是客气地拱手還了半礼,笑着点了点头,這才转身钻进了马车厢中,须臾,稍作调整后的大队人马便再次浩浩荡荡地起行向远处的洛阳城赶去。 “七弟,這個北门学士究竟是個甚玩意来着?怎地如此胡闹,哼!”李贤心裡头对阎朝隐拿武后来压人的言语着实不满得紧,黑着脸端坐在车中,好一阵子的沉默,直到马车启动之后,這才忍不住出言埋汰了一句道。 “六哥,小弟也不知晓其中蹊跷,估摸着该是母后新设的個机构罢了,至于其余的,小弟可就不敢胡乱猜测了。”李显虽明知武后设立北门学士的用心,也知晓這么個机构的用途何在,但却沒打算如此早地便将实情捅破,此时听得李贤见问,也就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胡闹,朝堂机构乃是社稷重器,岂能儿戏而为之,真不知父皇……”李贤如今早已将李显当成可靠的心腹,說话自然也就沒了顾忌,话裡不单批评武后的胡闹,更连高宗都一块扫了进去。 “六哥,父皇圣明,自会有主张!”李显并不想李贤太過随意地批评高宗,這便面色肃然地打断了李贤的话头。 “哼!”被李显這么一打断,李贤也醒悟過来自己的话怕是极为的不妥,可却不愿当面认错,這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冷着脸不吭气了。 啧,小样,脾气到了底儿還是沒大改!李显一见李贤那副气恼的样子,心裡头不禁暗自好笑不已,不過么,他可不想让李贤忌恨上,這便笑着点了一句道:“六哥,北门学士這么個混账玩意儿确实不讨人喜歡,不過呢,怕是有人比你我兄弟更加不喜,若是六哥真要对付其,却也不必亲自出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让旁人谋划去好了,你我兄弟打打边鼓便好。” “打边鼓?哈,七弟還真是能想,也罢,就如此好了!”李贤本就不笨,只一听便明白了李显话裡的意思,不由地嘴角一挑,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