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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盛唐风流终局篇(终)长歌向天阙,大爱亦无言

作者:寻香帅
终局篇(终)长歌向天阙,大爱亦无言 愉快的时光,总是過得很快。 至打从回到长安后,秦霄就感觉時間像狂奔一样的从自己指缝间溜走。 大明宫紫微省议政堂裡,有了‘平北军机处’的办公室,秦霄每天就去那裡办事。一般就是分派粮草、军器,调配各路大军的用度和供给。而且他這個最高领导人,将一般的這种琐事都安排属下去办了,真正要他操心的事情倒是不多。除非是重大的战略决策,他才会正儿八经的去处理。 所以,他真的很闲。现在回想起来,秦霄认为自己沒有接任‘尚书左承’是一個极其明智的决定。当了宰相,就要统率百官,处理所有朝政大事,辅助皇帝处理各项事务。现在仅仅是在一個军机处供职,实在是太悠闲了。 也就是這样一個最清闲的王爷,偏偏是大唐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虽然他管不着吏部,但给吏部推薦個把人才,沒人敢不收;虽然不插手刑部和大理寺、御史台的执法与监督,可這些部门的官员三天两头的就来找秦霄,讨教,处理一些事情的办法。谁让他是皇帝最亲近的人呢?如何做到合乎理法,又能顺了皇帝的心思,這才是在京为官最为重要的。更何况,秦霄之前就在御史台和大理寺干過,有這方面的经验。 于是,秦霄這個挂了满身大头衔虚职、沒有什么实际工作的辽阳王,却成了朝堂之上的多面手,什么事情都能办得下来。不過秦霄自己心裡最清楚,最好不要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那就是秦某人在权倾朝野左右朝政了。所以大部份的时候,秦霄都是独善其身,不与实际的朝政沾边,低调行事。 小心使得万年船。這是当官的人亘古不变的座右铭。秦霄自然也是深黯此道。而且一直以来,秦霄就是一個很会释放心中欲望地人,才使得他安然的走到了今天。有些东西,是不能死死揽在身边,该放弃的时候也是要放弃的。知足者常乐,說来很简单的一個道理,在权利、金钱面前,却是那样的难以办到。 秦霄办到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钱够用就行,攒多了留给子孙。遇到败家的给他也沒用,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就更沒必要;权力么,這就是一把双刃剑。初入仕途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想過将来也爬到别人头顶去颐指气使。但后来,当自己越来越接近這個权利中心以后,便发现,权利越大,就意味着更大地危险。而且将失去更多的快乐。于是。放弃,成了他追寻真正的快乐的一种方式。事到如今,乃至以后。他都不会后悔這样的决定。 一個不喜歡争权夺利的人,却走上了权利的巅峰。而且還能如覆平地的悠然自得,‘放弃’就是他最强大地法宝。也难怪李持月說他与道有缘,這种‘无为’和做官处事之法,无疑让他获得了最大地成功和平安。 转眼间,到了朔雪纷飞的寒冬腊月,過年了。 平北军机处的事情,也越发地清闲起来。各路的大军备足了充分地過冬物资后,也就沒什么事情可以烦朝廷的了,只等着春暖二月二时。兵发突厥。 秦霄也自然大部份的时候都窝在了家裡,安心的過年。一家人喜气洋洋。穿红袄放炮竹,围着大炭炉烤火打麻将,其乐融融。 六個老婆,除了還沒有過门儿的杨玉环,其他的五個都会打麻将了。墨衣和紫笛便轮流上阵,加上李仙惠、上官婉儿和李持月,刚好一桌儿。秦霄则和杨玉环坐在一侧观战,时时趁人不注意,暗底裡說两句甜言蜜语,捏捏她的小手。弄得杨玉环的脸蛋儿一直红扑扑的。 李持月牌艺不精,但手气极佳,常常一顿胡打,却是经常胡牌,弄得其他地几個姐妹时常大叫冤屈。至从秦霄在新罗和她稀裡胡涂的圆了房了以后,李持月就开始十分主动地融入到這個大家庭裡来了。這些日子以来,也发生了不少的改变,连当初对她最是不对味的紫笛,也默然接受了這個和自己抢枕头的姐妹。 “嘻嘻,我又胡啦!” 李持月用她的纤纤素指将牌一一推倒,高兴的說道:“今天手气真好哦,又自摸啦!” 李仙惠等人自然是一阵郁闷的起哄并给钱,秦霄笑嘻嘻的凑了過来飞快的在李持月的脸上亲了一口:“胡牌者,本老爷赏吻一個!“李持月自然是轻笑的躲闪,李仙惠等人则是嗲声的抱怨,杨玉环掩着嘴儿,满不好意思的低头窃笑起来。 紫笛在一旁观战看到姐姐连连输阵,不由得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要来抢桌儿。這时看到杨玉环這副样子,坏坏的笑道:“玉环呀,你别急嘛!老公說了,等你满十七岁的时候,他就带你来個旅游结婚,“哇塞,旅游结婚哪,多有意思。我长這么大才是第一次听說呢!” “是啊老公,干嘛要旅游结婚呢?” 李仙惠說道:“在府裡摆上酒席,大红花轿放鞭炮的热闹不好么?” “唔,那太沒有创意了。” 秦霄拉着杨玉环的手,笑道:“玉环,你愿意跟我旅游结婚么?” 杨玉环羞得将头耷得低低的,轻声道:“候爷哥哥安排下了,怎么样都好……” “哟,酸死人了——候爷哥哥,嘿嘿!” 紫笛连声坏笑,学着杨玉环的声音作怪。 杨玉环可就不干了,跳了起来去逮紫笛挠她的痒痒。紫笛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敏捷的四下躲闪跟她打闹着玩。 秦霄等人也就看热闹呵呵的笑,一桌儿好好的麻将,都要被她们二人闹得散了。 正在這时,门房的守兵来报:有人求见。 秦霄不由得疑惑想道:這年三十的,谁来我家裡呢?也太不懂味了吧!不過既然他敢来,估计也就有恃无恐了…… “有請!” 来人进来,秦霄和李仙惠顿时欢呼——不是别人。正是平王李重俊! 李重俊哈哈的大笑:“辽阳王,哈哈,我地好妹夫!這年三十的,我這孤家寡人的大舅子,只好到你府上来凑热闹喽!” “哈哈,欢迎,欢迎啊!” 秦霄大笑的迎了上去:“昨天我還去你府上找你呢,听府裡人說,你去了洛阳,今天刚回来?” “是啊。去办了点事,刚回来。” 李重俊大咧咧的坐到了火边,高声說道:“来,我也和你们赌几圈,這可有些年头沒玩這东西了啊——我的好外甥和外甥女呢?叫来啊,让我這個大舅给抱抱!” 李仙惠笑嘻嘻的出去了,就在门口唤起在门外院落裡玩雪人儿的大头和妞妞這群孩子们。小家伙们一齐拥进了屋子裡,顿时热闹成了一片。 秦霄看着李重俊将大头抱到了膝盖上塞给他红包压岁钱。眯着眼睛笑了。 李重俊。一個本该是死了好多年的人,如今也能和我秦霄在一起感受亲情的快乐……看来,我還算是做了一些好事地。 李重俊坐下来打了几圈麻将。手气超级差,输得连连大叫。到后来干脆退位让贤了。秦霄将他請到了小雅阁内,温上了一壶好酒,就着炭火,聊起了天来。 李重俊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美酒,啧啧的道:“秦霄啊秦霄,這一過年,我們就算是认识有十年了吧?” “是啊!” 秦霄也有些感慨的說道:“十年前的正月初,我第一次来到了长安,结识了当今陛下和你。” “十年如梦。十年一人生哪……” 李重俊轻叹道:“十年的時間,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我也整個人都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我。” “对。” 秦霄說道:“你是我认识地人裡,变化最大地一個了。” 可不是么,原本一個很轻佻、很冲动甚至有些草包的李重俊,如今也变得低调而沉稳,丝毫不像当初的那個纨绔子弟了。 李重俊静了半晌,将眼神投到秦霄地脸上,问道:“我问你一個問題,你会老实回答我么?” “应该会吧。” 秦霄笑了一笑。 李重俊有些自嘲的笑了,說道:“就当是酒后說胡话吧……我问你,如果给你再来一次地机会,就从十年前开始——你会再像這样活一次么?” “会!” 秦霄几乎是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說道:“這十年来,虽然有些许遗憾的事情发生在我和身上,但是,我不后悔。” 李重俊微微一愣,拧了拧眉头,說道“你居然回答得這么果断……你知道么,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回到从前的机会……我会完全改变我的人生,不再像现在這样活一辈子了。” 秦霄只是微笑,沉默不语。心中想道:李重俊這样,自然是可以理解了……身为储君的他,非但沒有得到江山,连家人也都失去了,自己更是沦落到了一個空头王爷的份上。可是,他是不会知道的……他原本,就是一個早该已经死去了的人。 原来,人心就是這样地不知足的! 欲望,才是让人变得痛苦和烦躁和根源。 李重俊有些悲凉地笑了笑,說道:“其实我沒有去洛阳……我去,拜祭我父皇了。” “我知道。” 秦霄微笑。 “你怎么知道的?” 秦霄道:“我和仙儿一起去的你府上,就是想约你一起去拜祭先皇中宗的。后来我們去到定陵,才发现有人来拜祭過了。除了你,還能有谁呢?” “原来,你们也還是去了……” 李重俊感叹起来,說道:“我早该想到的。以你的为人,肯定会带仙儿去。当时我也想過约你一起去,又怕有些顾忌,给你带来麻烦。” “能有什么顾忌。子女拜祭父母,這是人之常情。” 秦霄笑了笑說道:“而且,我們還去乾陵拜祭了圣后和太平公主。” 李重俊愕然。沉默不语了。只在心裡想道:虽然我当时远在千裡之外,对长安发生的這一起事情不太了解,但是……太平公主,不是他秦霄的宿敌么?太平公主陪葬在乾陵,他们是拜祭圣后,顺道去拜了拜太平公主吧? 秦霄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悠然說道:“其实,如果太平公主可以不死,我希望她今天也和我們在一起。過這個年,真的。” 李重俊恍然的惊了一惊,只得苦笑了两声,說道:“那我的妹妹裹儿与仙儿的母亲韦庶人呢?” “一样,都一样。” 秦霄轻叹了一声,說道:“我都希望她们能出现在今天這间房子裡。其实许多地事情,我們都是那样的身不由己。不管在别人的眼裡,她们是多么的罪大恶极,但在我秦霄的心。始终都還是亲人……很无奈。对么?但事实往往都是這样的,容不得人選擇。” “我明白的。你不用說了。” 李重俊仰脖喝下了一杯酒,悠然說道:“其实到现在。我心裡居然也很怀念裹儿和韦氏。很奇怪,对吧?我当时是那样的恨她们。恨不得将她们碎尸万段。” 秦霄呵呵的轻笑了两声,沧桑說道:“人生一世,就如同草木一晖,瞬间消亡。不管是荣华富贵還是贫贱艰难,人终归是要過完一世。能忘记仇恨,就是善待自己和他人。前面你问過我,如果時間倒流,我会不会改变一些做法。就拿裹儿和韦氏這件事情来說,如果她们仍然是那样的非死不可。我一样会下手。但同样地,我也会在之后去怀念她们。” “真矛盾。呵呵!” 李重俊苦笑起来,又喝下了一杯。 “就是!” 秦霄也笑,“這世间的所有事情,本来就都是這样矛盾的。关键就在于,我們怎么取舍了。当你做出了選擇的那一刻,就不要去后悔了。我向来就是這样的。” 李重俊心中如同一道火花闪過,恍然大悟的喃喃道:“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后悔……我,似乎也不应该后悔,对么?我现在這個样子,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我实在沒有把握把大唐治理得像现在這样好。” “哈哈!” 二人畅声的大笑起来,举杯而饮。 新年地第一阵东风吹起,万物苏融地春天到来了。 這個年,是秦霄這些年以来,過得最惬意最爽的一次了。家人团圆,其乐融融。当西市大街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地时候,各路的商旅又开始忙碌和活跃了。长安城在严冬地风雪期间冷却的片刻,马上又开始热闹非凡起来。 二月初二。 大唐的北部边疆,数十万大军开拔了,杀奔向了摇摇欲坠的突厥汗国。皇宫的平北军机处裡,却是安静得出奇,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秦霄紧锁着眉头静静的坐在桌椅上,表情平静,心中却是一阵心潮澎湃。他的脑海裡,已经在不由自主的闪现战场上的那一副副画面。李嗣业、郭子仪,他们在战场上地雄姿,自己是那样的熟悉。還有自己一手调教出来地虎骑师……這個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怒马奔腾在了战场上,与敌人殊死搏斗么?還有阙特勒!那個和自己在战场上杀了個你死我活仍然不分胜败的男人,终究会有一個什么样的下场? 瞬息间,秦霄就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個局外人一般,站在本该属于自己的战场的边缘,只能冷漠的看着众人厮杀奔腾。 郭元振等人有些惊讶的看着静坐着的秦霄,他虽然沒有动,可是脸色时常变化,眼神裡时时迸射出一股股精悍的光芒,就如同正跃马横刀在拼杀的神色一般。 過了许久,秦霄才恍然回過神来。四下一看,是冷冰冰的還有些阴森的军机处议事厅,众人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秦霄有些自嘲的微微笑了笑,暗自喃喃道:卸甲归朝了,還真是有些不习惯……不過,等打完了突厥,大部分的军队就要散于府,将军归于朝。等那时候。有失落感的,就不是我一個人了。 這個时候,秦霄也开始考虑一個实际的問題:打完突厥,自己何去何从?虽然现在皇帝并沒有给自己一個实际地职务,多半只是为了让他安心的指挥平北之战。等過了這阵子,却是极有可能让他坐到尚书左永的位置上去。這样一来,自己不仅会变得忙碌,更是手握了大唐最大的一個权柄…… 想到這裡,秦霄心中已经暗自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還是有些忙碌起来。各路大军的战报就像雪片一样的飞到了长安。要钱要粮要马要铁的折子,也是络绎不绝。秦霄忙得有些焦头烂额起来,心中时时郁闷道:這就是报应么?当年我在辽东打仗的时候,就是這样毒害李隆基和姚崇、张九龄等人的。他妈地! 皇帝李隆基,也十分的关心平北的战斗情况,每天必亲自来军机处過问,连一些细节也不放過。 张九龄在呼伦贝尔一带打得很苦。原因是那裡是极寒之地,刚刚初春。大雪還沒有完全解融。大军行动都困难。虽然联合了室韦等部的联军,但阙特勒亲领的十万狼骑师铁骑,在占据了地利的情况下。几乎是无可撼动。 也幸得张九龄在东面一带牵制住了突厥人的主力,从诺真水翻越阴山作战的高仙芝。北上挺进了三百余裡居然沒有遇到强大地阻力,直接逼近到了突厥牙帐所在地——于都今山附近。而且与此同时,李嗣业从云州斜挺而进地一支奇兵,翻越了大雪山和崇山峻岭,突然出现在了阙特勒的背后。张九龄与李嗣业前后夹攻,总算是打开了东面的大防线,一直打到了呼伦贝尔湖,占据了突厥人最心疼地一处大草场,缴获牛羊无数。阙特勒虽然骁勇无敌。但也无力挽回败局的局面,只得率残军返回牙帐。招集了许多突厥其他各部地军队,死守牙帐。 而就在此时,突厥人满以为大沙漠能充当天险、沒有设下太多防卫的西面,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唐军铁骑,从鄂尔古纳河流域突然杀了进来。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這股大军,就是年轻的军事统帅——郭子仪亲自率领的北庭都护府大军。郭子仪迅速与高仙芝合兵一处,开始朝突厥牙帐猛攻突进。 原本突厥汗国就已经发动了倾国之兵来抗衡高仙芝与张九龄两路大军,都十分的吃力了。现在再加上郭子仪的這一路,平衡马上被打破。突厥大汗默棘连只得下令向北撤退,将牙帐迁移。 可就在此时,突厥的智者暾欲谷居然逝世,更是让突厥人雪上加霜。牙帐刚刚迁到鄂尔浑河附近還沒有安歇几天,回讫——大唐的属国和盟友,突然从背后给了他们一刀,用五万铁骑奇袭了突厥大军! 突厥汗国地灭亡,就在此时。 张九龄、李嗣业、高仙芝、郭子仪,加上回讫人的五万大军,共计三十余万人马,在鄂尔浑河展开了对突厥人地最后一场围歼战。 战斗打得十分的惨烈,连河水都被尸体堵塞而无法流动了。草原战神阙特勒,不眠不休的战斗了三天三夜,终于活活累死在了战场之上,被马匹踩得连尸首都无法辨认。突厥汗国的大汗默棘连拔剑自刎。各部可汗,只要還活着的,纷纷率领部众投降。 一场待续了数十年的争斗,就此落下了帷幕。 时已盛夏,秦霄坐在军机处议事厅裡,穿着单薄的丝质官袍,听到了這样一個捷报。 他本该十分的兴奋,却感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相反,他觉得有些失落和寂寞。 沒能在战场上与阙特勒做最后的决一死战,总是一件遗憾的事情。而且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以平定北狄为目标。可当這個目标真正实现了以后,他突然发现,心中居然沒了什么念想…… 继续打吐蕃、远征西域、出海打日本、打到东南亚、西亚甚至是美州去么? 秦霄暗自苦笑了笑:算了吧。大唐,是时候偃武修文,弘扬文化与文明了。一個只靠着武勇去征服与剿灭他国的王朝,是不会长久的。就如同,成吉思汗的满蒙王朝……而且,我這一辈子能活多久?犯得着将别人要做的事、子孙后代要做的事都给办了么? 我又不是机器! 平北大捷。举国欢庆。 秦霄有些麻木的跟着参加了许多的庆礼,却只感觉自己虽然身在皇城,心却不知道飘到哪裡去了。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做這個官已经沒了什么念想和盼头。 可不是么,都已经位极人臣了……人生就如同一條抛物线,到了顶点,就要下落。他宁愿自己主动的乖乖走下去,也不要被人抬起来摔下去。 時間,八月初一。 月弦如钩。 這些日子以来,秦霄经常都是和李隆基混在一起地。参加庆典宴席。商量办理各项战后事宜。 可是像今天這样,秦霄主动在半夜进宫求见,還是第一次。 李隆基心中隐隐感觉有些异样:他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二人在御花园裡,闻着盛夏的夜花之香,看着天空的一轮弦月,喝着一壶小酒。 酒過三巡,秦霄請李隆基差走了旁人,单刀直入的說道:“我是来……請假的。” “請假?” 李隆基惊疑了一阵。但心中毕竟是有些放下心来。取笑道:“我還以为你又要辞官呢。” “世袭罔替呢,我儿子都辞不掉了,我怎么辞?” 秦霄也开玩笑般的笑起来。 李隆基不经意說道:“請假沒問題,你也是该休息一下了。大事都安排下去了,其他的小事情。让三省六部的人慢慢去办吧。這两三年之内,大唐都要在北方和新罗那裡大刀阔斧的办许多事情了。” “時間嘛……” 秦霄诡异地笑了起来,說道:“我想休個长假。” “多长?” 李隆基感觉有些不妙,警觉的问道。 秦霄微笑說道:“有可能是三五十天,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這话怎么讲?” 李隆基大惑不解。而且听到‘一辈子’這三個字,他心中就有些不爽了:這就不跟辞官一個意思么? 秦霄微笑着,语气却是十分的认真:“我想清楚了。我這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辽阳王,可以去当。但是。我不想掌握实际的权柄。突厥打完了,平北军机处也解散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再给我安排事情和职务,对么?算了,你饶了我吧。以我现在的名望和身份,如果再上朝堂辅政,那想不权倾朝野都难了。這样的情景,你愿意看到么?” 李隆基不由得惊了一惊,盯着秦霄看了许久,眼神中有些怒意的說道:“這样地话,也只有你敢說出来了……” “你也知道,這是一句大实话。” 秦霄泰然地說道:“說真的,你是明君。你身边不应该出现我這样的权臣,对不对?所以,我地想法就是,你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实际的职务了,让我挂着這些漂亮地名头和无比的声望,四方游玩去吧。你也知道的,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就如同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秦霄再怎么低调再怎么不管事,总会有事情找到我的头上来。到时候,我又不得不见招拆招。說不定這一打一闹起来,最终受损的,只是你這個皇帝和大唐王朝。所以嘛……你還是准了我休假吧。” 李隆基嗤笑一声:“你這都是些什么歪理邪說!” 心中却道:原来,他比我想得更清楚,毕竟是在官场一路混上来的人哪! “還有,我要成亲了。” 秦霄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笑道:“我已经答应了玉环,和她来一個旅游结婚,哈哈,主意不错吧?你知道么,我毕生有個最大的愿望,一直沒有跟人說過。那就是,我想游遍大唐万万裡江山的每一寸土地!从北方地大草原,到南方的江南水乡。我要去见识西域地风情,听一听东海的涛声。還有那么多的景秀山川,名胜古迹。而且当年,我也答应過仙儿等人,要重回岳阳楼。甚至在那裡定居一段時間。那裡還因为我建了一個掷笔亭,写着我信口胡說的几句诗词,呵呵!還有新罗。等哪一天那边安定了下来,我也想带着家人去看看,還有我征战過地土地,士护真河、大狼原、受降城,這些地方,我都很想去。” 李隆基一直听着秦霄絮絮叨叨的說着,既不說话,也不表态。 秦霄說了一通。停了下来。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可以听到风吹過花间的声音,和虫儿的鸣叫。 半晌過后,秦霄轻声說道:“你会同意的,对么?” 李隆基牵动嘴角,微微苦笑:“何以见得?” “因为你是最明智的皇帝。” 秦霄微笑了起来,轻声說道:“同时,也是我秦霄最好的兄弟啊!做兄弟的。這辈子就這么点愿望了。你会忍心不答应么?” 李隆基转過脸来,看着秦霄的眼睛。从秦霄的眼裡,他读出了真诚。和昔日初结识时地那种坦荡。 李隆基不由得也微笑起来,悠然說道:“但是。如果哪一天我需要你了,大唐需要你了,怎么办?” “那我肯定会再出现的。” 秦霄果断的說道:“我說過了,我不是辞官,只是請假。我的归期,就是当你和大唐真正需要我的时候。于是我也希望,不会有這么一天。因为我希望你一直都当個明君,大唐一直勃勃向上,盛世无双。” “你這样做。那痛苦的就只是我了。” 李隆基叹了一口气,轻声說道:“如果我再见到你。就是大唐出了問題,对不对?如果我将江山治理得极好,就沒法再见到你?” “也不尽然啊,哈哈!” 秦霄大笑起来:“哪一天你做皇帝做得累了,大唐也可以安心的交到你儿子的手上了,你就学你父皇退位当太上皇去吧。到那时候,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来游历大唐江山每一寸土地了。人活這一辈子多不容易啊,能做這么一件有意义地事情,多值得。” 李隆基也笑,却是有些苦楚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的歪理实在太多,我真是說不過你。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决定了地事情,我也无法让你更改,对嗎?” “不,這次不是。” 秦霄一直在微笑,真诚的說道:“我希望你是诚心诚意地给我放假。也只有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沒有遗憾。不像当年我辞官时那样,你我心中都不安逸。” 李隆基缓缓的深吸着气,仰头看着天上的弦月,喃喃低语道:“還是兄弟么?” 秦霄脸上的笑意,变得轻柔和深情,轻声道:“我說過了,阿瞒,永远都是秦霄最好的兄弟。” 李隆基漾起了嘴角,微微一笑,眼角也出现了一丝细细的鱼尾纹,自言自语一般的說道:“秦霄也永远都是阿瞒的好兄弟……当皇帝的,有個兄弟,還真是不容易!” 說罢,李隆基从怀裡拿出了一面玉佩,串着一根鲜亮地红绳,翠色欲滴。 李隆基将玉佩递到了秦霄面前:“拿着。将作监最高明的工人,花了一百多天才修补好地。看上去,就像是沒有碎過一样。很神奇吧?” 秦霄心中微微一颤,看着李隆基手中那块玉佩……那块,李隆基的生母留给他的遗物,那块见证他们兄弟誓言的信物,那块秦霄在士护真河险些战死震碎的玉佩,如今又被修补得好了。 秦霄缓缓的伸出手接了過来,捏在手中。 冰凉,润洁,手感還是那样的好。如果不极其仔细的辨认,的确很难发现,這是一块由碎成碎片了的残渣再粘连起来的玉佩。 李隆基,一個日理万机而且坐拥了天下财富的皇帝,居然這么有心的要去修补一块玉佩…… 秦霄知道,自己被感动了。 但他只是微笑,轻道了声:“谢了。我会好好保存的,不会让它再碎了。” “无所谓了,就算是碎成了粉末再也无法粘起来,也沒关系。” 李隆基长吁了一口气,释然的微笑,长声說道:“我在新罗就說了。不管是玉佩還是铜钱,都永远在我們心中。說句实话。我李隆基這辈子能有你這样的一個兄弟,也算是沒什么遗憾了。当日我們结义时我就說過,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当了皇帝,你就是天下第一王爷,我做到了;而且我也說過,如果你哪一天,拿着這块玉佩来找我,不管是天下的事情,我也会答应你。如今你的手上,就拿着這块玉佩。对么?” 秦霄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开心的微笑起来:“对,就拿在手中,而且我沒打算再還给你了。” 李隆基也微笑,笑得有些醉了的样子,悠然說道:“那么……我答应你。” 秦霄扬起了嘴角:“谢了,好兄弟!” “去好好地享受你的人生吧!” “好东西,当然要和好兄弟一起分享。我是很情愿的。” 秦霄干咳了一声,說道:“不過……這写游记,可就不是我的特长了。你也许還不知道,读书的时候,我考作文常常不及格的。” 李隆基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啊?哈哈,沒什么!” 秦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沒关系,如果我写不好,就让上官婉儿代笔好了,你不会有意见吧?唔……但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李隆基看着秦霄,呵呵地笑了起来。心中道:要看游记,我這個皇帝想一天看一万篇出自大学鸿儒之手的也行。看游记是假。时时能收到兄弟的消息,哪怕只是报個平安,却胜過读一万篇词藻华丽游记了…… 秦霄又何尝不知道李隆基的心思,只在心中說道:阿瞒,许多年以后,你還会像今天這样,念着我這個兄弟嗎? 两個男人之间至高无上的情义,却用這种无声的方式在表达。 一個男人,一辈子能有這样的一個朋友,還能有什么遗憾? 时已深夜,御花园裡的风更大了。高力士轻巧巧地走了過来,在李隆基身边道了声:“陛下,夜深了容易着凉,不如进御书房聊着吧?” 秦霄站起了身来:“陛下,微臣就請告辞!” 一句话,說得李隆基心中一阵发起颤来。 真地要走了么?…… 秦霄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许多的不舍与一丝忧伤。 李隆基摆了摆手示意高力士退下把去,站起身来定定地看了秦霄许久,微微点了点头:“去吧……记得你說過的话。要时常写信来,有空常回来看看。如果哪一天我也空闲了,就和你一起去结伴旅行。” 秦霄眯着眼睛,微笑起来:“一定。” 李隆基叹了一口气:“记得好好照顾我妹妹,還有我的……外甥。如果生了,不管是儿子還是女儿,一定要写信来告诉我。如果要取名字,也一定要让我這個当舅舅的来。” 秦霄继续微笑:“一定!” “记得……算了。别搞得像是诀别一样。我們一定還会再见面的,对么?” “当然。” “八月十五,万国来朝。长安将会迎来有史以来最热闹最辉煌的时刻。你這個天下第一王,不留下来观礼了再走么?” “不了。我已经答应了仙儿她们,八月十五,我們要到洞庭湖的君山上去赏月。长安的盛事,我会用心感受得到的。” 一阵沉默。 虽然李隆基知道,秦霄是必走无疑的了,可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肯放弃,要将他留住。或许是不舍,或许,還有那么一点的嫉妒…… 秦霄,他从来就是一個让人嫉妒地男人。他李隆基,也不例外。 最后,李隆基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有些惘怅的道:“算了,送君千裡,终需一别。但愿我們還能有机会重逢。当然,不是在大唐出了問題地时候。” “我也希望是這样的。” “别了,大哥。一路珍重!” “珍重!” 秦霄也是心中一阵感慨和激动,向李隆基伸出了手。 李隆基愕然:“干什么?” 秦霄微微一笑:“握手。最好的道别方式,你不知道么?” 李隆基虽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满是感觉新鲜的伸出了手。 两個男人,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秦霄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了大明宫和太极宫,如何出了皇城,回到了家中。或许在這過程中,自己的眼眶裡已经溢出了泪水朦胧了视线,整個人的心志也有些恍惚和迷失了。 就如同打完了突厥一样,突然有了一些失落感。之前是那么想离开长安。可当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居然也会是這样的惘怅和不舍。 回到家裡,秦霄刚刚宣布這個消息,满屋子的人都欢呼雀跃起来——“哦,可以出去游玩咯!” 最高兴的,自然還是杨玉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旅程,终于要开始了。 這将是一场不定期的旅行。或许从這一刻离开长安,离开這刚刚挂上了新牌匾的‘天枢府’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秦霄沒有感觉到什么遗憾,李仙惠、上官婉儿、墨衣、紫笛、李持月和杨玉环,都沒有感觉到什么遗憾。 如果一家人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快乐的;如果大唐一直平安而繁荣,大唐的天下都是他们的家! 两天以后。 名声赫赫的大唐辽阳王,带着满家宝眷,驾着车儿,像当年一样,从金光门出了长安城。 马蹄轻扬,车轮滚滚,载着一家人的喜悦与希冀,朝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离去。 马车裡飘出了悠扬宛转的曲调,马蹄车轮声中,一腔粗重而雄浑的声音,满是有些苍凉却又豪情四溢的大声歌喝:“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朝阳之下,一個身躯伟岸的男人勒住了马,回头望着巍巍的大唐帝都,看着薄雾萦绕中的盛世都城,笑了。 我爱你,大唐! 全书完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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