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毕其功于一役 作者:未知 李亨并沒有料到,当李静忠悄然离开之后,并沒有立刻去见韦坚。恰恰相反,這位如今在东宫也算是颇受信赖的内侍,竟挑了個心腹去给韦坚送了一個口信,道是太子嘱咐,李林甫党羽众多,此役极难,既然联络不到杜士仪和王忠嗣,此事不如作罢。果然,当那送信的心腹回来之后,韦坚竟是托其捎话,声称一定会竭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面对這么一個消息,李静忠摆手屏退了那個内侍之后,不禁心中嘿然。韦坚這個人他很了解,尽管开元十三年,天子生病,薛王和内兄韦宾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事发后惠宣太子妃韦氏曾经险些下堂,而其弟韦宾被杖杀,可韦坚這些年当官顺风顺水,根本沒有受過太大的挫折。与其让他知道李林甫已经一切准备就绪,惊慌失措,還不如让韦坚一條道走到黑。更何况王缙对他许诺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会力保太子储位不失,让他不要让韦坚得到风声。 比起已经岌岌可危的韦坚,自然是仕途顺风顺水,又赫然为名士的王缙如今更有用,他李静忠知道取舍! 韦坚并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然发生了這一桩一桩令人眼花缭乱的事。哪怕杜士仪和王忠嗣都暂且沒法接触,和皇甫惟明的這次会面,却足以让他心情振奋。他素来自视极高,昨夜从皇甫惟明口中探明,对方确有和自己结盟之意,而且直接从袖子裡拿出了弹劾李林甫的奏疏,甚至隐隐暗示,曾经在单独面见天子的时候举荐過他,他的惊喜就别提了。 所以,当满城再放花灯的這天夜裡,派出去的心腹回来禀报,說是杜士仪一家人依旧呆在玉真观,王忠嗣则是在私宅沒有出门的迹象,韦坚虽說失望,可也立刻启用了备用方案。一身便装的他只带了寥寥几個随从,再次从后门悄然溜了出去。混在满大街看灯的人潮中,他很快来到了荐福寺所在的安仁坊。 上元节虽說并不是佛教的节日,但毕竟普天同庆,在這种平日裡应该早就关门的时分,荐福寺当中却也是香客众多。然而,荐福寺塔所在的塔院,却因为存放了大量经文,并不轻易放入外客。即便如此,韦坚在随从的引路下,仍然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夜幕之中黑沉沉的塔院,当来到那座高达十五层的高塔下头时,早有小沙弥迎了上来。 “人可在塔上?” “是,上塔已经两刻钟了。” 韦坚也已经五十出头,登這样的高塔着实有些力不从心。故而他抬头上望,最终還是决定在下头等候。這座后世人称之为小雁塔的荐福寺塔,相较于长安人尽皆知,文人雅士视之为题名宝地的大慈恩寺雁塔,要稍稍小巧玲珑一些,但建筑的年头也远逊于前者。即便当今皇帝好道爱玄,可对于佛教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信,他从前也因为公务来過两次,可现如今他一点都沒心思去想裡头那些珍贵的梵文典籍,满心都在想着待会见到人后该說什么话。 “来了!阿郎,人下来了!” 听到這低低的提醒声,韦坚打了個激灵,立刻完全清醒了過来。果然,凝神细听,上头有一阵阵的脚步声,显然有人在下楼。当隐身在黑暗中的他看清楚了那個年纪和自己相仿,鬓发已经完全苍白,可一步一步走路還颇为沉稳的老者时,他便立刻现身上前,微微笑道:“大将军,久违了。” 骨力裴罗這两年领下操练蕃军的事务,为了力求在天子面前混個脸熟,不可谓不尽心,为此甚至连請来放在家裡日夜为他调治身体的名医都警告說,让他不要太勉强,免得前功尽弃。可他一想到塞外的回纥,就沒办法只顾自己的身体。他答应了李林甫策反塞外仆固部,虽然一直在做,可收效并不明显,所幸李林甫也并不催促;而韦坚让他安插的人,他也悄悄不动声色地照做了。 李林甫所求,正是他巴不得的事,只恨杜士仪在塞上手段软硬兼施,不容易对付。可相形之下,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韦坚。此时此刻,他嘴角动了动,强笑道:“原来是韦尚书,怎会這么巧?” “当然不是巧,我让人留意大将军很久了。”韦坚毫不遮掩地捅破了這一层窗户纸,见骨力裴罗登时眼神转厉,他就若无其事地說道,“我知道,大将军虽說還谈不上是右相的座上嘉宾,可要說往来走动,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好几次。我当初都把那样的铁证都交给了你,你却不相信,我也并不愿意强求。但這一次,我希望大将军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這种时候,骨力裴罗连和韦坚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沒有了。他定居长安后,就做出笃信佛教的姿态,却只是做個样子,实际上,对于這些僧道之流,他是半点都不相信。一想到韦坚很可能盯了自己不知道多久,兴许除了一個韦坚,更有杜士仪又或者其他人,他就只觉得自己選擇這條身在虎穴的路实在是太過艰险。于是,在沉默片刻后,他就开口說道:“韦尚书不妨直說。” “好,大将军果然痛快!”韦坚面上一喜,随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大将军能够给我起個头,参奏右相李林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