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割袍断义乎? 作者:未知 過了渝关守捉,也就是后世的山海关之地,便到了平州北平郡境内。由于营州是大唐版图中,东面突出的一個角,所以每当奚人和契丹实力格外强大的时候,营州就常常会难以保全,故而位于渝关守捉南面的平州往往会作为移治之所。在危急关头,整個营州都督府以及相应的民众全都会从营州迁過来,等待日后反攻夺回故地时再迁回。這样的拉锯战,从大唐立国至今,发生了好几次,就连安东都护府,也是在数年之前方才从平州迁回营州的。 平州北平郡,治所在卢龙县,下辖一共三县,人口两万余。這两万余人中,不少都是当年从营州南迁過来的人户,相较于大唐建国之初的两千余人口,自然是增长极快。這裡两面靠海,一面临蓟州,一面临营州,水系充沛,又有通往幽州的通衢大道,因此卢龙城内却也颇为繁华。北平郡太守郭荃是从蓟州长史任上,因为屯田有功而升迁過来的,可相较于這位刺史的进士出身,为官三十年却只当了七八任官,到這儿当太守就并非升官,而是左迁了。 郭荃這一年已经六十出头了。多年外官生涯当下来,他早已鬓发霜白,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的仕途在他的眉间留下了一條條深刻的横纹,却沒有压弯他的脊背。甚至于前年一场大病后,人人都认为他恐怕难逃一劫,可他却顽强地挺了過来。此时此刻,当一個从者将拜访的客人引领进门之际,他却丝毫沒有起身,而是面露讥诮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当年杜士仪奉旨观风北地时,与其差不多一般年纪的侯希逸,如今也已经過了四十不惑的大关。见郭荃那脸色眼神全都不对,他便直截了当地說道:“看来,郭使君是不欢迎我。” “我只是沒想到,当年云州赫赫有名的小侯将军,竟然如今也会沦落到和一介胡儿沆瀣一气!”尽管年纪很不小了,但郭荃還是改不了当御史时养成的暴烈脾气,犀利的指斥就如同刀子似的,“安禄山只知道坑蒙拐骗,何尝有半点将才?你就算当年被人死死压着升迁之路,又一度调来幽州,受张守珪冷眼,可何至于就這样自暴自弃,丢了你身为武将的尊严!” 侯希逸当初就知道,郭荃为人最最顶真,如今听到其這一句句声色俱厉的质问,他却连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随口反问道:“郭使君当年原本可以接任云州刺史之位,却因为旁人的图谋和野心,不得不舍弃大家一同奋斗了多年的云州,迁转调出来给别人腾位子不算,哪怕建下功勋,也只能屈就平州這种地方。郭使君可知道,如今的云州是個什么光景?因为前两任刺史太過贪婪,盘剥互市的商人和奚人契丹人,现如今云州的大市集已经废了,至于当年陈小郎君耗费了无数心力的培英堂,也已经化成了一座荒宅。除了云州守捉還在,今日的云州,已经衰败了!” 郭荃被侯希逸說得面色发白,想要反驳却觉得言语乏力,却不料侯希逸仿佛并不满足,竟是倏然又上前两步,就站在书案前头,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云州旧人,杜大帅和王大帅固然节度朔方和河东,可其他人呢?王使君如今远在西域伊州,王泠然和王芳烈也全都和他一堆,如果不是朝中人忌惮,他们何至于舍了太太平平的京官不做,去那种地方?罗盈和岳娘子干脆就挂冠而去,沒了踪影。至于其他曾经带着云州烙印的人,你看看有几個人正当任用?” “你這是在埋怨杜大帅?”忍了又忍,郭荃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杜大帅?你以为杜大帅先是节度陇右,然后再节度朔方,自从中书舍人任上出为外官已经快十年了,如今也已经過了四十不惑之年,却始终沒有再回朝,這是因为什么?”侯希逸干脆把两只手撑上了面前的大案,一张脸几乎距离郭荃的鼻子只有不足一尺,“那是因为陛下行事越发不比从前!信安王节度朔方這么久,因为什么事落马的?武温昚那点破事!张守珪节度幽州這么久,固然骄横跋扈,可他因为什么落马的?部将假传军令,而后告密的不是别人,正是安禄山!如他们這样功勋彪炳的大将,尚且会落得這样一個下场,你以为朔方杜大帅和河东王大帅就会一直這么风风光光下去?” 话說到這個份上,郭荃终于忍无可忍,他拍案而起,就這么和侯希逸互瞪了片刻,随即厉喝一声道:“滚!” 见侯希逸岿然不动,他便提高了声音道:“我叫你滚!从今往后,我和你割袍断义!” 然而,面对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郭荃,侯希逸刚刚那犹如辩士一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无影无踪,却是换上了一副笑脸。 “都這么多年沒见面了,郭使君你還真是老样子一点沒变。我這段词儿练了好几天,总算背得不错。” 郭荃几十年阅历岂是等闲,一下子意识到了侯希逸的意思,顿时瞠目结舌。但他很快就醒悟了過来,遂沉下脸道:“你别来這一套糊弄我!” “我有杜大帅的信带给你,不過嘛,郭使君你都說了一個滚字,我决定暂时不拿给你瞧了。”侯希逸见郭荃那张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仿佛随时准备和自己打上一架,他便举起双手道,“我真的不是耍你,刚刚我說的那些话,之前背的时候,就觉得字字句句說到了我心坎裡,所以刚刚說出来的时候方才那么气势十足。郭使君,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沒有半点怨言。要知道,陛下還曾经动過心念,打算把举国之内的军政要务全都交给李林甫。” 本章尚未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