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子当明父志 作者:未知 当杜广元得知段秀实即将前往北庭的消息时,他顿时又羡慕又失落。羡慕的是段秀实就犹如雏鹰展翅一般,终于有了真正高飞的机会;失落的是父亲想到了段秀实,却沒想到自己,而且自己還得认命地回长安先行成婚。心裡這么想,正旦這天吃午饭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露出了那种心不在焉的情绪。杜士仪就仿佛沒注意到似的,不闻不问,接下来的一两天之中接见朔方各州县的文官武将,根本沒有和长子再說一句话。 眼看着别人都陆陆续续踏上了归途,杜广元方才再也忍不住了。這一天上午,他直接来到了灵武堂外,正想要径直闯进去时,却被外头的龙泉拦住,连日以来憋着一肚子气的他不禁发起火来。他素来不喜歡和人口角,真正有什么冲突就喜歡动手,于是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竟是交手了几招,当灵武堂大门打开,面色铁青的杜士仪出了屋子时,龙泉眼尖瞥见,一时心中叫苦,连忙垂手下拜道:“大帅,我不是有意拦阻长公子的……” “你职责所在,我当然不会怪你。”杜士仪摆摆手示意龙泉不用多言,眼睛直接看向了杜广元,“你何事擅闯灵武堂?” 杜广元从小最怕的是母亲,印象中杜士仪对他总是多有纵容,可自从真正开始出外历练之后,他觉察到别人口中的父亲和他印象之中的父亲截然不同,渐渐就品出了滋味来。此时此刻面对面色不悦的杜士仪,他先是生出了一股畏惧,但随即就鼓起勇气抬头问道:“阿爷,虽說秀实阿兄当年是回老家成婚,可我记得张判官当初成婚,是宇文家把人送到陇右鄯州来,为何我這次完婚,姜家就不能如此办理?” 儿子冲动擅闯灵武堂,杜士仪自然恼火,可此刻听其问出了這么一個問題,他不禁面色微微缓和了三分,暗想其总算是知道该如何想事了。于是,他摆摆手示意龙泉退到院子之外,随即就缓步走到杜广元跟前。 “宇文家当初虽是嫁女,但家中尚有两個兄长,再加上宇文娘子的寡母主持婚事多有不便,這才令长子千裡送嫁。可如今姜家六娘父母皆在,其父爵拜国公之尊,她又是家中独女,你這個女婿怎么也该回长安成亲。再者,不要忘了你的郡望是京兆杜陵,成婚之后,還要带新妇回樊川杜曲宗祠祭拜。” “阿爷遣我和阿娘幼麟一块回京,真的只是为了這個?” “嗯?”杜士仪倏然眯了眯眼睛,随即若无其事地說道,“婚姻何等大事,不为這個是为了什么?” 杜幼麟只是出于本能和直觉這么一问,可父亲的這种态度反而让他更生疑窦。他定睛盯着父亲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终究觉得不那么对劲,可他离开灵州不在父母身边多年,到底怎么回事還摸不清楚。于是,他只得低头认了擅闯灵武堂的错,发现杜士仪只是不痛不痒责备了他几句,和最初那怒气冲冲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就更确定其中有名堂了。左思右想,他就决定四处打探打探。 阿兹勒等人如今别立幼军营,事杜士仪如同父上,可终究并不是朝夕侍起居,杜广元从他们口中什么都沒问出来;而龙泉干将莫邪承影,固然是最早入了杜氏门中的,可嘴也是最紧的,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只问出父母对他這桩婚事很重视;至于他视之为大母的秋娘,那就更加一问三不知了,反而還规劝他要听父母的话。而来圣严张兴王昌龄岑参杜甫這些幕府官,他也耐心地一個個找了個遍,可依旧一无所获。 三天跑腿一场空,纵使他并不是容易气馁的人,也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網把自己套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往日最喜歡的练武都顾不上了。黄昏时分,当他终于打起精神,来到了后院那偌大的演武场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场中腾挪舞剑,一招一式无比认真,虽然還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可他却不由得看住了,等到对方终于完完整整练完一套剑法之后,他方才抚掌赞叹连连。 “好!” “阿兄?”杜幼麟這才注意到兄长来了,连忙迎上前去,“阿兄回来之后,听說還沒用過這演武场吧?” “是啊,几天跑来跑去打探消息,结果不是守口如瓶就是一无所知,我哪有心情舞刀弄枪。”杜广元說着便接過弟弟手中的宝剑,挥舞了两下后就心情低落地說,“阿爷从前常常锻炼我独当一面的能力,现在却非得让我回长安成婚。而且把秀实阿兄派去北庭,却唯独沒提我回来之后会如何。别是我這一回长安成婚,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他不過随口一說,可一侧头发现杜幼麟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别人不知道什么,但弟弟一直跟在父母身边,而且从小聪敏善于察言观色,說不定真的知道什么!于是,他立刻双手按住了杜幼麟的肩膀,声音急促地问道:“幼麟,你是不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快告诉阿兄!” “阿兄……”杜幼麟嗫嚅着吐出两個字,随即犹豫了老半天,這才低低說道,“我只知道,這次阿爷从长安回来,常常和阿娘悄悄說话,阿娘白天甚至常常发呆,有时候還自言自语說什么回长安之后该怎么過。所以,我想阿娘這次带我們回长安,不但是为了阿兄你的婚事,恐怕咱们真得在那儿常住才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