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白渺有些茫然,正要询问沈危雪,通天佛像突然抬掌袭来——
“挥剑。”
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白渺来不及反应,右手已经被沈危雪带着抬了起来。
他握住她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明明只是简单到近乎随意的一挥,但白渺却觉得這柄剑与她十分契合。源源不断的剑意汇入她的识海,她的一呼一吸、一牵一引,都充满了沈危雪的气息。
她握紧剑柄,如同握紧沈危雪的手。
剑锋凛锐,辉光浩瀚。
从长剑上倾泻而出的光芒瞬间划破黑暗,裹挟着所向披靡的剑意,势不可挡地斩向迎面而来的佛像。
白渺看到剑光一闪而過,如同流星划過佛像的掌心。
碎裂声响起,下一刻,佛像抬至半空的手掌一分为二。
被砍断的半边巨掌沉重地掉落下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空中激起无数尘埃。
“我們砍到它了!”白渺看着残缺的佛像,开心地說。
“做得很好。”沈危雪轻抚她的头发,声音充满鼓励,“继续吧。”
“好!”
有了第一次执剑,再次挥动這柄剑时,白渺已经如鱼得水。再加上沈危雪又夸了她,她顿时斗志满满,几次精准挥剑,依次砍断了佛像的四肢、头颅、半身。
庞大的佛像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塌,与此同时,魔门也像失去了能量供给,于虚空中骤然消失。
看来阮成殊猜得沒错,這尊佛像的确是魔门开启的关键。
柳韶御剑飞過来,惊叹道:“白渺,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时候……”话說到一半,突然发现白渺手裡的剑根本不是眠霜,又惊诧道,“你的剑呢?”
“哦,我的剑。”白渺如梦初醒,立即掐诀,眠霜剑转眼便飞到了她的面前。
白渺接過眠霜,转而将手裡的长剑還给沈危雪。
“刚才谢谢你……您把剑借给我用,”考虑到柳韶還在旁边,白渺表现得很礼貌,還特地加上了称谓,“师祖。”
沈危雪凝眸看她,似乎想說点什么,突然眉心微蹙,脸上闪過一丝隐忍的痛苦。
白渺立马慌了:“是不是又……”
沈危雪摇了摇头,脸色愈发苍白。
柳韶疑惑道:“剑尊這是受伤了?”
“不是……”白渺来不及和他多說,抬手撑住沈危雪的身体,焦急道,“我們先离开這裡!”
柳韶见状,也沒有多问,御剑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向城池下空飞去。
虽然魔门暂时消失了,但酆都的上空仍然有大量魔兵肆虐。
魔兵们看到落单的白渺三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地飞袭過来,与之同往的,還有黑雾弥漫般的森森魔气。
白渺要扶着沈危雪,无暇对付這些密集的魔兵,只能交给柳韶一個人。然而魔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一直源源不断地四面八方围剿上来,即便是柳韶,也逐渐感到了些许力不从心。
“這些杂鱼,非要逼我用大招嗎……”
他不耐烦地抱怨起来,正要使出压轴的剑招,一道肃杀凛然的剑芒忽然横扫了迎面的魔兵。
剑芒呈半道弧光,所掠之处,魔兵们瞬间被斩成两半。无数尸体向地面坠落,鲜血淋漓,如同骤雨般浇灌了下方的土地。
柳韶:“……”
他抬眼望去,发现是沈危雪的剑指所致。
他甚至都沒有用剑,只是移动两根手指,就能瞬间斩断成群的魔兵……
“看来我的大招是沒有用武之地了。”柳韶对白渺小声道。
白渺暂时沒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情。
柳韶不了解沈危雪,或许他看不出什么,但她却能清晰地察觉到,沈危雪刚才那一刻的暴戾之气非常明显,剑招也透出惊人的杀意。
她不由担忧地看向沈危雪。
他低垂着头,呼吸不算平稳,眼眸隐在凄清的月光中,有种幽幽绰绰的深暗。
即便如此,他仍然紧紧环住白渺,将她置于绝对安全的保护圈裡。
白渺急得掏出传音符:“前辈?前辈你在哪儿呢前辈!”
“别嚷嚷了,我就在你们下面。”
传音符裡响起荆翡无奈的声音,白渺立即往下俯瞰,果然在一群聚集的百姓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街道上尸横遍野,到处都是魔兵们残缺的尸体,百姓们仰头仰望,视线追随着白渺与沈危雪,目光又敬又畏。
白渺三人落到地面上,荆翡快步走過来。
白渺立即开口:“前辈,药……”
“這裡魔气太重,”荆翡严肃道,“药物对他已经沒有用了。”
“那怎么办……”白渺快急哭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荆翡看了沈危雪一眼,暗暗叹气,“其实也不是完全沒有办法,喏,把這個给他吃吧。”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药丸,白渺接過药丸,问:“這是什么?”
“這是……抑制魔性的药。”荆翡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其实這药的真正效用是麻痹痛觉,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如实告诉白渺,沈危雪必定会生气,所以便只好用這种假话欺骗白渺。
白渺闻言,顿时像见了救星似的,连忙将药丸送到沈危雪唇边。
沈危雪就着她的手服下药丸,沒過多久,脸色出现了些微好转。
“怎么样?”白渺连忙问道,“有沒有感觉好一点?”
沈危雪深深看了荆翡一眼,接着垂下眼睫,对白渺柔缓地笑了一下。
“别担心……”他轻抚她的发梢,眼眸平静而柔和,“已经沒事了。”
白渺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后退一步,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意姐姐”便转身跑远了。
荆翡看着白渺的背影,慢慢开口:“你就打算一直這样欺瞒她嗎?”
沈危雪沒有回答。
他垂着眼睫,看着尸横遍野的酆都街道,看着穿梭其中的少女背影,许久,如同梦呓般轻声低语。
“……会结束的。”
无论是他的堕落,還是人界的苦难。
一切都会结束的。
白渺不想在沈危雪面前掉眼泪。
那样他肯定又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又会像以往那样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可是正在承受痛苦的人明明是他。
白渺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无谓的负担。
她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向不远处的程意走去。
街道两侧躺满了受伤的百姓。他们有些伤痕累累,有些神色惊惶,年长的老人哀吟不止,年幼的孩子躲在亲人怀裡,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凄凉惨淡的景象。
不久前,這裡還是繁华的都城。一转眼,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白渺心下默然。
程意正在为受伤的百姓们分发丹药,這裡医修很少,伤患又太多,她一個丹修忙得焦头烂额,白渺见状,连忙快步走過去。
“我来帮你。”
程意一见到白渺,非但沒有让她帮忙,反而拉着她上下打量。
“怎么了?”白渺不解。
“還好,沒有受伤……”程意打量完,松了一口气,“你和柳韶也太大胆了,连魔门都敢闯。”
“我們沒有进去,只是去打那尊佛像而已。”白渺安慰她,“而且师祖也在,那些魔道伤不到我們的。”
程意闻言,勉强笑了笑。
“還好魔门消失了。”她抬头望向夜空,眉头轻轻蹙起,“只是那些魔道已经被放了出来,魔门是否会再度开启還未可知……”
白渺闻言,也蹙起了眉头。
“如果魔门還会再开,那這裡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程意点了点头:“而且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会遭遇同样的危险……”
白渺不敢想象。
事实证明,除非他们能找到藏在暗处的魔尊,否则就无法彻底阻止魔门的开启。在此之前,凡界的百姓只能日日活在未知的恐惧中,等候魔道的入侵。
“不行……”白渺沉吟道,“必须把他们转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程意也跟着她一起思考:“对他们来說,哪裡最安全?”
白渺认真思索,突然灵光一闪:“四大门派!”
程意微讶:“你是說……让這些百姓去四大门派避难?”
“对!”白渺用力点头,“魔道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把魔门开到修真界去。去四大门派避难,就算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也比在這等死要好多了。”
“而且這裡這么多人受伤,到了四大门派,可以安排人为他们统一疗伤,效率也会提高很多。”
“你說得对,不過……”程意担忧道,“掌门他们会同意嗎?”
“先问问再說!”
白渺回到荆翡和沈危雪身边,将這個提议跟他们讲了一遍。
“這個提议可以,我沒什么意见。”荆翡說,“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和其他几人商量一下。”
說着,他抬手掐诀,空气浮动,一面水似的镜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水镜中出现了三幅画面,分别是扶霄宗的掌门峰主、嶦琼宫主叶翦桐、以及玄枢门的议事长老。
叶翦桐此时也在人界,另外几人都在各自的宗门裡,见到荆翡,俱是神色凝重。
“酆都情况如何?還需要增派人手嗎?”
“暂时不用了。”荆翡顿了顿,“只是,我有一個想法,不知该不该与你们說……”
祝隐真人沉声道:“医仙但說无妨。”
“此次魔道入侵,酆都百姓伤亡众多。魔门不知何时還会再度开启,为了這些百姓的安危,我希望将他们转移到四大门派避难,你们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水镜裡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将凡人接往仙门之地,让他们在那裡聚集、避难……
這种做法实在是史无前例。
祝隐真人狐疑道:“医仙,這個提议是您想出来的?”
荆翡:“当然。”
“成何体统!”玄枢门的议事长老猛地一甩袖,“从古至今,修真界都禁止凡人踏足仙门之地,你现在居然想让那么多凡人涌入仙门,让脱离世俗的仙门沦为凡人的避难处,這简直就是荒谬!”
苍远峰主也一脸肃容:“這确实不妥,医仙,還請您三思。”
沈危雪微微蹙眉。
荆翡倒是无所谓,他耸了耸肩,正要继续开口,白渺突然出声。
“其实這是我的提议,跟医仙前辈无关。”
荆翡:“渺渺?”
“你又是何人?”玄枢门长老看着這個突然冒出来的少女,横眉怒目,“小小稚子,這裡轮到你說话了嗎?出去!”
沈危雪眸光骤冷:“她是我的弟子。”
荆翡:“也是我的弟子。”
玄枢门长老一听,神色震惊,忍不住打量站在二人中间的白渺。
一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居然同时是剑尊和医仙两位大能的弟子……
他顿时收敛气焰,不敢再多說什么。
白渺看着水镜裡的众人,诚恳道:“我知道這個提议很不合常理,但酆都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如果对這些百姓放任不管,那么以后受难的就不仅仅是酆都,更有可能是整個人界,乃至整個修真界……”
“孩子,我們明白你的意思。”祝隐真人无奈叹气,“但仙门有仙门的规矩,有些规矩,是绝对不能被打破的……”
“如果打破规矩的是我呢?”
沈危雪突然出声。
祝隐真人一愣:“……什么?”
“我也提议开放扶霄宗,让酆都百姓前往避难。”
沈危雪眉眼疏淡,平静道:“這样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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