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当兵
“离开?”顾卫峰拧着眉,“我好不容易弄出的名堂在這儿,你们都在這儿,我为什么要离开?”自从他做起买卖就沒想過离开,這就是他的大本营,他怎么可能离开?
“不离开你的生意也一样沒办法做,现在要么你向他们妥协,要么你打的他们再不敢来,可這两样你都办不到。”
的确是,让他对他们低头,打死他都不可能,可打得他们不敢再来,這也是根本不可能,他们只要身上有一指头的伤,他的名声那是真的是彻底不用要了。
“离开去哪儿?”宋时雨一時間也沒了方向,“去南方闯一闯?”他听說南方遍地是黄金来着,可惜他不太信。
“去什么南方!去当兵!”刘老头儿一句就否了他的提议。
“当兵?”两個人都愣了。這是他们从来沒有考虑過的方向。
“去南方干什么?就他手上那点资本那丁点儿本事還不够交学费!”李老头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两只呆头鹅,“去南方算怎么回事?偷偷摸摸的走了大家得骂死你,可光名正大你走的了嗎?怕是你前脚走后脚房子都能给你占了。”
“我可以先過给三儿啊,放您名下也可以啊。”顾卫峰不服气的說,要是非走不可,他也是想去南方闯荡一番,哪個经商的男人不向往深城那样的地方。
“你当你那個养爹妈是吃素的,他们能干出什么来你想不到?”李老头儿都不想看他,真是越看越生气。
顾卫峰无话可說。
“再說了,你以后就不回尚禹城了?为了不养爹妈兄弟一個人偷跑了,這名声能要嗎?”李老头儿看他要辩解,一瞪眼:“别跟我說什么他们作恶,别人可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得說你不是,因为天下无不是父母,现在他们一家老小還天天在你门口赎罪呢!”
“当兵還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当兵是舍小家为大,当兵光荣!谁敢說個不字。”李老头老谋深算的看着两個孩子,“当兵不但能名正言顺的摆脱他们,還能给你好好上上课。這两年日子好過了,我看你也变得浮躁了不少,正好去部队打磨打磨,该上学的年纪沒上学,你缺的东西就让部队教给你。”
“部队能教我什么?”顾卫峰十分的不了解,当然也有几分的不以为然,孙二哥也是部队出来的,還不的跟着他干?
“去了你就知道。”李老头儿也不再多說,反正建议给了,接不接受就是他自己的事,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這场闹剧,他才懒得掺和。
“当兵還能退伍呢。”宋时雨冷不丁的来一句。
“当兵還能提干呢!有本事跟你大哥一样当军官,永远呆部队!”李老头狠狠的怼回去,净拆他的台。
“他们也能跑部队去闹吧。”
“你让他们敢!就那幅熊样,也就能为难为难你们這样的孩子。”
两個人左思右想,最后也沒拿定主意。
结果一回去,正看到门口一家子又在跟陌生人卖惨,那模样能把顾卫峰给恶心死。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让他们捡回家。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宁愿饿死也不让他们捡。
“哥哥。”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一转头,是十一岁的二妹,永远的受气包一個,“干什么。”
她看看被人围着的爹妈,扯着他的一角让他往旁边走走,“哥哥,俺偷偷告诉你,昨天晚上俺偷听爹妈說,你要是再不让俺们进去,就要让大姐在你门前上吊,绳子都准备好了。”
“大妞?”
“嗯,妈說事成了给大姐卖新衣裳穿。”
“那就去啊,你告诉我干什么?”
“俺怕,哥哥,俺怕,俺见過上吊死的,好吓人,俺不想大姐死,可大姐不听俺的。”說着,小姑娘就哭了出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顾卫峰冷了脸,“我能怎么办?他们也不听我的,還有,你向我告密不怕你妈知道?”
“俺,俺,俺沒办法了呀。”女孩儿急的直哭。
“我也沒办法。”說完顾卫峰就沒再理她,直接进了院子,看都沒看门口那群人一眼。
顾卫峰话是這么說,可也不能真眼看着小丫头在他门前上吊啊,真死了怎么办?
结果他一夜沒合眼,净听门口的动静了。
一连三天,门口沒啥动静,他自己倒弄了两個重重的黑眼圈出来,也是够了。
他都不经怀疑,是不是這個丫头骗他,可完全沒有必要啊。
结果就在第四天,真的有人上吊了。要不是发现及时人命都让他们折腾沒了。
顾卫峰冷汗直流。
他要不是依旧坚持沒睡過去,人就這么死在他门前,他還活不活?
“這是人命啊,你们,你们简直疯了!”
“是你逼得,你逼的!天都多冷了你知道不知道?俺们就想有個屋子住,有什么错!俺们错了,都惩罚這么久了還不够嗎?”女人哭诉着,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顾卫峰一句话都沒說,他就多余說话。
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干瘦却在得意笑着的大妞,哪怕脖子上的一片红肿勒痕让她狠难受,可依然改变不了她快乐的心情。
顾卫峰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一件新衣裳,一個好脸色,她觉得自己为那個家立功了。
老大努力想得到那個爹妈认可,根本不管什么对错;老二受气包,老三倒是完美的学到了他们的无赖,从根子上就歪了;至于老四,就是一根随时可以舍弃的草。
這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沒有半分意外。
顾卫峰真是受够了,他真的够了,今天上吊,明天呢?
果然還是李师傅看得长远。
当顾卫峰安排好一切,带着大红花站在新兵队伍裡,那家无赖夫妇惊得下巴壳子都掉了。
他他怎么当兵了?
一大家子呈现一脸的懵逼状态。
可谁管他们懵逼不懵逼,反正人家是要当兵走了。
顾卫峰看了他们一眼,可真不甘心就這么逃走。
是的,他虽然穿上了這身军装,可一直觉得自己像一個逃兵,狼狈的逃离本属于他的战场。
那些无赖就是他的敌人,他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一個伦理道德的制高点就把他打得溃不成军,這让他气闷的要命。
简直就是恶心的要死還不能吐
“你好好的,别找事。”去送行的宋时雨拉了拉他胸口的大红花。
“连累你了。”顾卫峰满怀内疚的看着小三,手不由的想去摸摸他的后脑勺。
“行了啊,你還沒完了。”宋小三白他一眼,不就是打发走那家子无赖嗎?他跟他们又非新非故,怎么都好說。
“生意也都全靠你了。”他接着說。
“知道了知道了。”小三不耐烦的說,就剩下一点儿收尾工作,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這么点儿事都叨叨好几天了。
“那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你才要好好的,”宋小三语重心长的說:“沒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保家卫国要,保护自已也要,如果哪天你真的要上战场,记得全须全尾的回来,残废可沒人喜歡。”
“知道了。”顾卫峰无奈的說。
今天送行李老头儿沒有来,他說年纪大了,不喜歡看這些,别人都是一大家子围着,就他這裡冷冷清清。可冷清也沒多久,让人不清净的讨厌家伙来了。
那无赖一家子围了上来,宋时雨张嘴就讥讽道:“哟,這是害人還沒害够啊,要不要把骨头都砸烂了给你们吸骨髓?”
“你满嘴喷粪的玩意儿胡說什么!”男人眼看弄不到好处,可怜相全丢在了地上,指着顾卫峰上手就要打:“小兔崽子你跑!我让你跑!”
顾卫峰一把抓住他伸来的收,狠狠的捏住,眼裡的恨意要是能化成实质,一定把他捅了一百八十刀。
“嗷……”男人瞬间变了脸,胳膊疼的像是要断了。
“你放开!怎么能打你爹!”女人上来就伸手,黑黑的爪子狠狠的往顾卫峰脸上招呼。
宋时雨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女人,“干什么!打人沒够了?你们這一家子還要不要脸!”
這么一闹,领导新兵還有送行的全围了過来。
“怎么了這是?”领导赶忙问。
女人张嘴就要告状,宋时雨却抢先一步开了口:“顾卫峰要当兵,他這缺德的养父母不让,還要打人呢。”
“你怎么回事?孩子要当兵是好事,你怎么還拦着?”领导模样的军官皱着眉问。
“领导,我們沒有。”男人狡辩道:“是這小兔崽子不吭一声就去当兵,扔下我們可怎么办啊?我們连住的地方都沒有。”
“你们可以回老家啊,有地有屋子還能饿死?我看你们的不把养子吸干了就不能松手是吧。”宋时雨张嘴就来:“拜托你们行行好行嗎?他十岁就让你们赶出家门,這么多年沒饿死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你们一大家子别再祸害他了行不行?就因为你们,他工作沒了,住的地儿也沒了,還不让他当兵找個活路,你们是非弄死他不可嗎?”
“你胡說!我們才沒有!”顾大妞嚷嚷道。
“還沒有,大半夜的在门口上吊的不是你啊,不是顾卫峰你早吊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瞧你们一家办得事吧。”宋时雨叭叭一顿說,都不带喘气的,扭头就对部队领导說:“解放军叔叔,您快吧顾卫峰带走吧,再呆下去他骨髓都得让這家子吸干了。”
领导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顾卫峰,這小孩儿叭叭一通說,可正主怎么半句不吭声?
结果就看到顾卫峰一脸的隐忍,紧握着的双拳却暴露了他的无可奈何。
两個人早有默契,在這件事情上,顾卫峰是多說多错,不如不說。小三自然会给他摆平后面的事。
似乎显得他好怂。
“同志同志,您可别听他說,一個小破孩子的话哪儿能信。”女人赶紧解释,還抹了两眼泪,“我就是舍不得他。”
“你是舍不得他挣的钱吧。”宋小三冷笑道,直接对顾卫峰說:“钱都拿出来。”
顾卫峰憋着气,在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散票子,宋小三直接拿過来塞给女人:“這是他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放過他,可以了吧。”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么话!”女人嘴上反驳,可手裡的钱却沒有往外推。
领导也是人精啊,一看這情况就心裡有数,咳嗽一声:“该出发了,走吧。”
顾卫峰捏捏宋时雨的肩膀,默不作声的跟上。
等队伍都要登车了,宋时雨突然喊了一句:“进去好好表现,早点回来。”
顾卫峰一趔趄,這是啥话?
那家无赖眼看沒得到什么像样的好处,骂骂咧咧的盯着宋时雨,都是這小子坏他的好事!
“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是你儿子,沒钱给你。”宋小三吊着眼看他们。
“你跟他一伙的!”大妞愤然指控。
“对啊,我不跟他一伙难道跟你一伙?”宋小三嗤笑道。
“你找打!”男人突然上前。
“干什么你!”還沒轮到男人动拳头,自己倒是先挨了一脚。
“老师你沒事吧。”年轻人问小三。
“沒事。”他笑了笑,接着扭头看這那一家子,身上再不是刚才的学生模样,一股說不出的气势弥漫开来,比刚才那军官還要吓人。
本来要上前的女人忍不住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冷的像刀,“你动我一下试试?”
“动,动了又怎么样!”男人色厉内荏的咆哮。
“不怎么样,送你去吃牢饭呀。”宋时雨笑眯眯的說。
“你怕沒那個本事!”当他是吓大的嗎?
“我是沒有,他有。”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现役警察,不穿警服你认不出来吧。”
“我是尚禹城公安局刑警张越。”年轻人拿出一個小本本在男人眼前晃了一下,還露了下腰裡别着的手|枪和挂在外面的手铐,這家人明显的瑟缩一下,這才趁机教育道:“打人犯法,要坐牢,知道嗎?”
“知道知道。”面对公职人员欺软怕硬一家人点头如捣蒜。
“這是我学生。”宋小三接着說。
“你胡說!”這么大点小孩哪来這么大的学生。
“不准骂我老师。”年轻警察瞪眼。
“是是。”
“沒事就赶紧回你们家,别在城裡乱晃悠,小心当盲流子把你们抓了。”小警察继续恐吓道。
他们一听要被抓,有看沒有油水可捞,一家子這才不甘心的背起破铺盖往城外走。
直到一家人夹着尾巴出了城,宋时雨才把来演戏的警察送走。
看,弄走无赖并沒有那么难,可是顾卫峰在就是办不成,因为他们有所依仗,自己又畏手畏脚。我們现在的道义就是不论父母做错了什么,只要他忏悔,他道歉,一切都可以抹平,就是這么的不公平。所以,顾卫峰什么都不能做,就是拒之门外都顶着外人的指指点点。而现在,一切变得都不是問題。
他望着天空,蔚蓝蔚蓝的天上沒有一丝的云,蓝的深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狠狠的吐出来,总算是又了了一桩恼人的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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