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砚台(抓虫)
暑假的最后一天,宋时雨早早的就收拾了明天上学用的书包,其实也沒什么好收拾的,新書還沒发,就一個本子加上暑假作业和一個铁制文具盒,放进去就完事。
老二宋时风正好相反,疯玩儿了一個暑假,作业几乎都沒动,正趴在桌子上疯狂补作业,写的那笔烂字比狗爬都丑。
“二哥,這字谁认得,你不能好好写?”宋时雨忍了忍還是沒看過去。
“作业沒人看,划拉上去就行,你少管。”宋时风不耐烦的低估。
“二哥,字真丑。”小四,老三的应声虫也有模有样的嫌弃一把,把宋时风烦得,挥苍蝇似的往外赶人,“都一边儿玩儿去,别挡我写作业。”
“老二,跟我卖废品去。”這时门外老妈還嫌他不够忙,喊人帮忙。
“让小三儿去,我写作业呢!”宋时风心道正好,张嘴就指派人。扭头对两個小的說:“让咱妈给你们卖冰棍儿,奶油的,快去。”
小四一听冰棍儿哪裡還管什么字是美是丑,拉着三哥就往外走,边走边大嗓门喊:“妈,我們来帮忙。”
门外,存了很久的硬纸壳、酒瓶子、碎玻璃、烂铁丝零零杂杂的一大堆,都被刘二花同志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小四宋时炎很有眼力劲儿的拎起最少的一小捆铁丝,笑着看向他妈:“妈妈,我干活儿。”
“干活儿?我看你是想冰棍儿了!”刘二花笑道。
小四嘿嘿一笑,蹦?着就往前跑。
宋时雨拎起装酒瓶子的袋子紧跟在后面,吭哧吭哧沒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刘二花几次要跟他换,他硬是不同意,就這十几個瓶子,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几乎是拖到废品站的。好在瓶子质量還挺好,沒破,破了可就只能当碎玻璃卖,不值钱了。
刘二花盯着收废品的一样样往外捡瓶子,不同的瓶子价格也不一样,都得一個個看。大人忙着,两個小的就在废品站四处踅摸,宋时雨嫌脏,就是看看,小四却是個闲不住的,开始悄悄翻腾。
废品站一大堆的废旧东西,破盆破碗铁疙瘩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制品,也不知道回收来還能干什么。
“三哥三哥,你看!”老幺蹲在不远处举着一個亮晶晶的东西惊喜的叫道。
小孩子的惊叫惊动了大人,收购站的老头儿以为他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赶紧回头,看清是什么,顿时笑了。
宋时雨看了一眼,不過是一個金属扣子,嘱咐道:“别吃嘴裡,脏。”
接着小四又找到了磨秃了了一小节铅笔,少了一半的小人画册,缺了腿儿掉了漆的小木马,每回都惊叫连连,大人们都懒得看他了,也就宋时雨怕他磕着,一直跟在两步开外。
突然,宋时雨在一堆杂物裡发现一個不起眼的石块,很脏,灰都有半指厚,看着很不成样子。低头仔细瞅了瞅,他找了团纸又蹭了蹭,笑了。
好东西。
接着他又在附近看到几個黑石块。
這会儿他也不嫌脏了,拿废纸垫着手把东西拿到废品老板面前:“爷爷,這個多少钱?”
“爷爷還有這個。”小四也举着自己淘到的宝贝问。一大一小两個少年全亮着眼看向收废品的老头儿。
虽然這时還不知道什么叫卖萌,可這两個已经无师自通,萌得老头儿心肝儿颤。一向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老头不知道怎么心裡一软,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一摆:“送你们了。”
“谢谢爷爷。”小四脆生生的又加了一把糖。
老头儿脸上笑开了花。
废品一共卖了两毛四,宋时雨硬让老妈一分钱沒要,他也說的明白:“爷爷,這是砚台和墨锭,现在沒有人用了,我也不能白要您的,就当我們拿废品换的,您看行嗎?”
“我還不知道那是砚台,都扔那儿好些日子了,给你了,好孩子。”老头儿笑得一脸妥帖,這孩子光明正大,不占他老头子的便宜,难得。
就算老头儿說给他了,宋时雨還是坚持沒要卖废品的钱。說他傻大方可以,反正他就是觉得不能平白占人家便宜。
刘二花還能說什么?眼睁睁看着两毛四进了别人的兜裡,還是她儿子亲自塞进去的,她還能怎么样!
刘二花点了点小兔崽子,“你们的奶油冰棍沒了。”
“啊?”小四懵了……
回家路上,沒吃到冰棍儿的小四和白跑一趟的刘二花一样不高兴,一個五岁一個四十,全都气鼓鼓的,统统斜眼看小三儿。
人到中年免不了爱叨叨,尤其是他又干了這种白送人钱的事,刘二花叨叨了一路,說来說去都是两毛四能买啥啥啥,最后就换了沒用的破玩意儿,亏不亏。
宋时雨美滋滋的抱着砚台,根本沒注意听她說什么,整個人都沉静在再也不用闻臭味儿的好心情裡,其他什么叨叨,听不见。
這是什么砚台他還看不出来,得好好清洗過才知道,但墨锭他一上手就摸了出来,這应该是上好的松烟墨,保存得很好,去了浮灰就摸到裡面质地坚硬润泽光滑,手指轻轻一叩,声清音脆,算是很不错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废品站,连砚台都糟蹋成這副模样。
刘二花一边叨叨,一边又忍不住等着他好歹說句好听的,可這小子光顾着高兴,直到回了家也沒听到半句。她第一百二十回后悔当初怎么沒生成個闺女!明明說怀的的闺女的!
宋时雨可不知道老妈在想什么,一进家门就开始收拾那個看不出模样的砚台,又是泡又是洗折腾了大半天。
最后终于洗出来它原本的模样,是一方非常古拙的石砚,不算什么名品却也是個老物件。
得了砚台好墨,宋时雨练字热情空前高涨,一晚上整整多写了十篇大字,把小四宋时炎拘得都想哭。什么香墨丑墨,我只想玩纸飞机!
快乐的暑假過完了,宋家老二老三都被踢进了学校這個大笼子,小四年龄不到,但也要上学前班,一样被圈着,几個小的一個也沒跑。老大高中毕业,大学是沒指望了,好在怎么說也混完了高中,被肉联厂招工招了過去,說好试用一年,過后转正,也算是有了着落。
一大早,一家六口出了门,其他邻居也都這個点儿出发了,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热闹的筒子楼瞬间空了一大半。
宋时雨坐在教室裡,讲台上老师說得唾沫横飞,他却一個字都听不进去,早已神游到了天外。
小学三年级的书本他早就翻完了,這些对他来說简单至极一看就会,再认真听也听不出花儿来。
后排几個调皮捣蛋的正在策划一场课间逃亡,相约去外面抓鱼。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以前都觉得无聊得很,可现在突然觉得抓鱼似乎也挺有意思。
然后宋时雨有史以来第一次逃课了。当然,他找了個借口,說自己肚子疼。
他找借口就找借口吧,也不知道演一下,直不楞登的說肚子疼,让老师都怀疑他在說假话。好在他一向是個好学生,也沒多想就让他回家了。
宋时雨去看了他们抓鱼,就是背着手远远的看着,绝对不下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沒劲,转头又跑去了修理铺。
李老头不在,倒是在不远处的路口顾卫峰支了個小摊子正在修理一個断链子的自行车,脸上的神情认真又严肃。看到他過来,脸上闪過疑惑,“你怎么沒上学?”
“你不是也逃课?”宋时雨蹲下,看他给人修自行车。
自行车的主人一個上了年纪的秃顶男人看到两個逃课少年挑挑眉:“合着你们全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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