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火车2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我看看。”他的顾不得跟顾大個儿怄气了,上手就扒拉他衣裳。
“都過去了,伤早好了。”他抓住他乱刨的爪子,“我還沒问你,你怎么跑這儿来了?”
“你别扯开话题,现在是我问你,怎么受的伤,后来怎么回事,一样样给我說清楚,少糊弄我。”宋时雨其实很担心他這個朋友,他越說得轻描淡写他越觉得事情沒那么简单。
“你還是……”在二十年后当惯了发号事令的上位者的顾卫峰遇上从小主意大的宋时雨,一時間既有被驳回的心头不悦,又有說不出的百感交集,他再次肯定,這就是他的小三,如假包换。
在宋小三责备的目光下,他不得不把重生后的事挑挑拣拣說了大半,沒有掺半分的假,却也有所保留就是了。他把重生前說成了梦。
“那你现在還分得清现实和梦境嗎?”
“就是那一瞬间的混乱,认清就不会再错。”說来他這個毛病已经好很多了,要不是今天太過于激动,他也不会认错人。
“那這一年你都在干什么?”
顾卫峰抬抬下巴,指着地上的麻袋:“跑货。”然后转头问他:“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在上大学?沒考上?”
“你才沒考上!”宋时雨翻了個白眼,“我需要点儿钱,出来跑一趟。”
“要多少,我给你。”他說着就去掏口袋。
“不用,卖了這些货足够了。”宋时雨直接拒绝,转而伸手去摸他的头,“我說你现在怎么剃了個大光头?比以前還高,害我都不敢认了。”
顾卫峰一把将他的手抓住,“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乱碰不知道?”
“我又沒摸别人的。”宋小三根本沒当他是外人,抽出手就要再摸,结果還是沒摸着。
“小气鬼。”他其实老眼馋他的大光头了,看着就凉快。
顾卫峰扑棱了一下他的狗头,“你到底准备去哪?”
“国境线最后一站。”
顾卫峰一听就明白,“你准备在那儿出货?”
“嗯,虽然不比跑老毛子老窝儿挣得多,也勉强够用了。”
“那裡也不是什么安生地儿,到时我让大兵跟着你,卖完就回去,别瞎跑。”
“不用,我有帮手。”
“就你那個同学?”顾卫峰嗤笑一声,“碰上事儿是他护你還是你护他?”
“闭嘴。”宋时雨瞪他一眼,“我們又不打架,什么护不护。”他也根本就沒指望着谁护着好吧,他又不是沒做過生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顾卫峰也不多說,這边境做生意跟国内做生意差别大了,光看利润大,风险也大了去。就是他自己這生意也顶多再做一年,后面還多得是赚钱的机会,他半点不急。
“诶?我說你這几年不见這么变這么多?管得越来越宽。”宋时雨不满的說。他们才见面多长時間就开始管天管地管他,以前不都是自己說了算嗎?
“有嗎?我是大人,你比我小,我不管你管谁?”
“我也是成年了好嗎?”
“你成年了?要不要比比?”顾卫峰突然亦有所指的问。
“滚,无聊。”
他哈哈一笑,长臂一揽,把小他一大号的宋小三揽在身边,心裡說不出的快意。
两個人久别重逢,自然有好些话要說,說着說着,宋时雨就开始犯困,眼睛一眨一眨的,虽然竭力让自己不要睡過去,可两只眼皮還是忍不住想黏在一起。
顾卫峰一看表,都夜裡一点多了。
“明天再聊,睡吧。”顾卫峰让他到铺位裡面去,扯了件衣裳给他盖着。
宋时雨往裡侧侧身,拍拍旁边的空位子,“来吧,你也别坐着了,咱俩挤挤凑合一晚吧。”
顾卫峰看了看他,笑了,“我要躺上去你得挂墙上,算了,我坐着就行,再說我也睡不着。”
“让你睡就睡,哪儿那么多废话。”宋时雨哪裡是那种我睡着让你坐着的人,又往裡面挤了挤,“试试。”
试试也不行啊,本来卧铺就不大,睡一個人還勉强,两個人根本睡不下,尤其是他的块头還不小。
可是他也不愿意驳了他的好意,四处看了看,干脆又把大麻袋倒腾了一遍,硬是用麻袋把铺位搭宽一块儿,好歹能让两個人紧挨着平躺,不至于一個挂墙上。
宋时雨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很快就睡着了。
顾卫峰看着他安静的睡脸,默默的勾起嘴角。
他以为自己又会睁眼到天明,反正他都已经习惯了,可是看着看着,他双眼开始打架,沒多长時間就倒在小三身边,睡了過去。
宋时雨梦见了一轮大大的太阳,烤的他热得不行,伸手去扯衣裳,却怎么也扯不掉。
猛的一睁眼,看到的是一大片肉,热乎乎,汗津津,宋小三抬手就是一推。
迷迷糊糊顾大個儿反射性施展擒拿手,一把扣住他的手就把人往身下压。
“诶呦。”宋小三低喊。疼死他了。
顾卫峰瞬间清醒,赶紧松开,低头一看他的手腕都被自己抓出了青印子,不由的一阵内疚,然后又抓住给他揉手腕子:“你沒事吧。”
宋时雨疼得只抽气,“你的手是大钳子嗎?這么大劲儿。睡觉還抱人,以前沒這毛病啊。”
顾卫峰一怔,我睡着了?
他低头看看表,五点十分,他整整睡觉三個小时,沒有吃药,沒有喝醉,沒有头疼。
他不可思议的回想刚才的感觉,自己睡着了,简直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哪怕只是三個小时也让他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诶,跟你說话呢。”
“沒,沒什么,你睡得還好嗎?”顾卫峰放轻力道揉着他细白的手腕子,都不敢使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有给弄個青印子出来。
“不好,热死了。”被這么個大块头抱着,不热死都是命大。
顾卫峰笑笑,這才笑的更开朗了一点,“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地方太小,沒挤着你吧。”
“算了,不跟你计较。”宋时雨抽回被他揉半天的手,红彤彤的一片带着隐隐的青,调侃一句“警觉性還挺高的,這部队沒白呆。”
顾卫峰再次勾了勾唇角,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是他警觉性最低的一晚。
其实他平日裡坐這趟车跑货,从来都是一晚上一晚上的不合眼,反正他不吃安眠药不喝的烂醉,就绝对睡不着。這一点他谁都沒告诉。要不然怎么能让两個战友一起看一個包厢的货,自己看一個,就是那两個战友都以为是他警觉性高,谁都不知道其实他是完全不睡觉。
他现在就算十天半個月算不睡觉旁人也根本看不出来,整個人還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可其实内裡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是硬撑着罢了。
每回跑完货回去他都得靠着酒精药物入睡,第二天等来的就是头疼欲裂。
睡与不睡对他来說都是折磨。
可现在他睡着了,自己睡的,沒吃药沒喝酒,头不疼不說,還格外的清爽,這种舒坦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再也享受不到,可现在突然降临了,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止两個点,去买早饭都哼着小曲。
“诶,老大今天心情很好。”
“看出来了,脸上還挂着笑呢。”
“我都一年沒见過他笑了,你真看见他笑了?”
“嘴角勾着,肯定是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
两個跟顾卫峰一起干的年轻小伙子一本正经的讨论着,让一边的方家明很是摸不着头脑:“那個顾大哥不常笑?我看他脾气挺好啊。”
“脾气好?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葛有根一脸惊恐。
“对啊,你不觉得他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机器?冷冰冰的,還是生人勿进的那种?”王兵进一步解释道。
“不会啊,宋时雨那么挤兑他他都沒生气,不像脾气不好啊。”方家明完全沒有领悟到他们的形容,他们說的是一個人嗎?
“還有人敢挤兑老大?”
“我必须去认识一下。”
“对对。”
“认识谁呀?”正說着,宋时雨洗完脸跑了過来。
“你。”方家明呆呆是說。
“你们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时雨,顾卫峰朋友。”宋时雨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王兵。”略高壮一些的年轻人說。
“郑有根。”长得有两分小帅的另一個小伙子說。
“你们都是顾卫峰战友吧,他在部队怎么样?”宋时雨开始跟他们唠家常,主要就是打听顾卫峰這几年近况。
两個人纷纷表示顾卫峰厉害,我們的老大,“在部队那是沒得說,不管是格斗枪械训练,還是出任务我們班长绝对是這個。”帅小伙郑有根竖起大拇指。
“就是出来做生意都让我們涨见识,沒想到老大還有這一手。要不是老大,我們怕是早回家种地去了。”王兵补充道。
說起老大,這两個是沒口子的夸,那敬仰佩服打心底裡冒出来,半分假都沒有。
宋时雨笑着听他们說,诶呦那個心裡舒坦,跟自己办了好事似的,用简单的一個词就是脸上有光。
他是颇有一种我家孩子初长成的自豪感啊。
說着說着就說到了這一年的变化,“就是老大這一年多严肃多了,整天沒個笑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毕竟我們好几個兄弟跟着一起讨生活,全靠他经营,說起来也实在是過意不去。”
“你们還有其他人一起?”
“嗯,還有几個战友负责盯着货,我們轮番跟着老大跑线,就是老大常年不休,我們都替他累得慌。”
“诶,时雨,我看你在他心裡不一般,要是能劝劝你就劝劝老大,這么拼身体会受不住。”
“我,不一般?不是跟你们都一样,好朋友?”
“那哪能一样,在部队时老大心情好了就說他小兄弟宋时雨啥啥啥的,你可是我們班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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