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审美
“嗷!”宋时雨挨了有生以来第一顿揍,全是自己招的。
事后宋爸爸幸灾乐祸的问儿子:“感觉怎么样?”
“你說呢?”宋时雨抬起挡掸子的胳膊,上面浮现出一條條的红印子,那幽怨的小眼神,绝了。
“你啊,活该。”宋爸爸点点他,“跳级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尾巴再翘就到天上了!再作還得挨揍。”
“我不跟你說话。”宋小三儿恼羞成怒,蒙上被子睡觉。
上半天课這事就這么不了了之,宋时雨倒是沒上课捣蛋,可也沒认真听讲,天天在课堂上练大字。数学课练,语文课练,歷史课练,自然课還练,唯一不练的就是一周一堂的体育课,室外活动,他练不了。
老师们纷纷抗议,可也沒丁点儿用,人家问啥都会,超纲题都能說上個一二三,让他们又爱又恨。
沒办法,最后班主任把他从第一排最中间调到了最后一排墙角,爱写啥写啥去,别影响同学!
說到影响同学還真有,在他周围的同学都說他的墨汁太臭了,影响他们集中注意力。
不让他写吧,他就用那种你无理取闹的小眼神盯着你,找家长吧,能上课已经是家长尽了最大的努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還能怎么样?
最后把他自己调到角落裡,四周都沒人,這才把影响降到最低,老师也很无奈啊。
你說怎么不用那几块好墨?他舍不得不行嗎?
转眼就到了十一,十一国庆是個大日子,但对他们這些小老百姓来說就是能不能放天假的事,更大的好事是十二号的国棉厂厂庆。
要說他们们這個尚禹城說是個城,其实就是個山城,整個城从东头到西头直走骑车一個半小时准能到头儿。最繁华的就是国营商店呆的十字街,东西南北交叉的一個街口,街头逛到街尾也用不大半個小时。当然,這时候人们也沒有逛街的习惯,都是缺什么拿票和钱去卖,除了必须品其他一概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城小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吃穿住行该有的都有,過日子怎么着也是够了。城裡也有几個厂子,但都不大,最大的厂就属宋长河工作的国棉厂,一個长好几百号正式工人,還有为数不少的临时工,养活了三分之一個禹城。
每年的国棉厂厂庆都是尚禹城一個大节日,白天有厂裡工人和請来的舞蹈队排练的文艺汇演,晚上還在厂门口放电影,那热闹就甭提了。在這個精神生活严重缺乏的时代,有点儿什么动静那能惊动全城,看一场演出看一回电影足够大家說上好几個月。
宋时雨第一次看电影时差点儿沒给惊着,這人怎么能钻到布裡面?是被邪术摄魂了?那年他三岁,自来就跟小大人似的懂事,极少哭闹,那回硬是把他全家给哭了回去,他不能让家人被這妖术给害了!
宋家两口子后来问原因,宋时雨认认真真的嘱咐,不能让邪术害他们,把两口子乐的,问他打哪儿听来的胡說八道他也說不清,倒是受了两個哥哥一個礼拜的不待见。
“三儿,今晚的电影你可不能去啊,小心邪术把你拘了去!”老二宋时风出发前又拿陈年的笑话笑他。
“咱妈說要你在家写作业。”宋时雨慢悠悠的說。
“写什么作业!”宋时风嗖的窜出去,接着又探进来個脑袋:“不准告密!”
宋时雨才懒得管他,今天为了看电影晚饭都提前了,他吃的有点儿不太合适,先歇歇再說。
现在天還沒黑,家裡已经沒人了,不止他家,是整栋筒子楼都沒几個人,看场免費电影不容易,大家都早早的出去占位置去了。
可天黑透了才放电影,且得等着呢。
宋时雨一点儿也不着急,反正他早就跟顾卫峰說好了,顾卫峰离得近先占個好地儿,一会儿找他去就行。
其实他对看电影也是向往的很,自从知道那只是一种影像,是高科技产物就对這個产生了无比弄厚的兴趣,人的影像到底是怎么进去的?這实在是太神奇了,他真有心把那大大的放映机拆开了看,可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拆开也沒有到底怎么进去的的问电影厂,电影机器說不了话。
顾卫峰占的位置果然很好,不前不后既不要仰着脖子也不用踮着脚,看得舒服听得得劲。
今天的电影很特别,不是传统的样板戏,也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一部《庐山恋》一部《追捕》,两场电影把所有人情绪燃到了最高点,原来世界上還有這么漂亮的地方,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可是宋时雨却全程黑脸,电影裡的女人穿的都是什么!小腿都露出来了,有伤风化!
“我都忘了女人還能穿裙子。”刘二花看看自己身上的蓝布衣裳大长裤子,话裡的羡慕都能溢出来。
“裙子丑,难看。”宋时雨硬邦邦的說。
“哪儿难看?”刘二花不明白了。
“就是难看。”
“小三的眼有問題,妈你别管他。”老二急着发表自己的想法,直接截了话头儿過去:“那個检察官穿的衣裳真是太好看了,妈,你给我做一件一模一样的行嗎?”宋时风一眼就看中的追捕男主角的衣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衣裳,只知道比他见過的都好看,好看得恨不得自己就是检察官,自己穿着那衣裳做着一样惊险的正义事情。
“快省省吧,你妈我可沒那個手艺。”刘二花立马忘了老老三奇怪的审美,张嘴打击老二。家裡就属老二爱打扮,她都不知道一個男孩子天天照八百遍镜子干啥,還要新衣裳,又不是闺女!
“咱家又不缺布,给我做一件怎么了?我過年穿。”宋时风不厌其烦的請求。
“咱家的布都早就计划好了,哪有多余的给你?”
“過年总要做衣裳,妈你就先给我做呗。”宋时风看老妈越来越不耐烦,接着說:“我洗一個月碗還不行?”
“两個月。”刘二花立马抬价:“那风衣多费布,都能顶一件半了。”
宋时风看看老妈,又看看完全不說话的老爸,最后咬牙倒:“行。我要一模一样的。”
宋时雨气呼呼的往前走,心裡特别难受,女人怎么能穿的那么暴露!
其实那样的装束他不的第一次见,电影裡還有過穿旗袍的女人,可是他每次看都不能接受。在他观念裡的裙子完全不是這個样子,可应该是什么样他也說不清楚,反正不该是露!一点儿都不自爱
小古板宋时雨在心裡狠狠的批判了一番电影裡的打扮,想着還好他们這么沒有人穿成那個丑样子。
穿成那样怎么能去玷污他的庐山!他总感觉电影裡的地方他去過,仙人洞、含鄱口、芦林湖、白鹿洞书院、望江亭,一個個地方熟悉又陌生,是什么时候见過?
他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问家裡自己小时候可是去過庐山,得来一句“咱家人禹城都沒出過,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庐山。”
“你是做梦去過吧。”得到新衣服的宋时风又开始撩猫逗狗。
“你作业写了嗎?”宋时雨抬眼看他。
“你沒写作业?”刘二花两眼一瞪。
宋老二脸色一变,点点告小状的弟弟,飞似的往家跑,“這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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