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流血流泪 作者:未知 杨广摇了摇手,“战争非一城一池之得失,战争打的是国力。我大隋打高句丽,靠的就是强盛的国力,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败高句丽。一城一池,先弃守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說了,如今大军沒有粮草,继续留在這,非上策也。此事朕已决定,你就不要多說了。” 杨广几句话就已经把事情决定了下来,大隋第三次征高句丽也就此结束。所有的将领们都去匆匆准备,传令的传令,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再過两個时辰,等到晚上三更一到,三军数十万大军和几十万民夫就将静悄悄的偷偷跑路。 陈克复劝了两句也就不再說什么了,反正隋朝要亡他也拦不住,只是做为一個军人看到這样的事情還有些无法装作看不见。既然杨广要走,他倒觉得自己可以留下来,而且杨广這次居然连大营都不拨,甚至各种器械物资也都扔下来。 如果他留下来,那么這些东西也就是他的了,這可是几十万大军的器械物资,特别是那些各种大型器械,那可是這個时代的重武器啊。 只是陈克复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破军营虽然是精锐,可是却也是皇帝身边的亲军,皇帝走了,他们肯定也得走的。正当他不知道要怎么說的时候,旁边的一個熟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陛下,难道我大隋劳师远征数次,這次又要這样结束了嗎?那辽东城就是放到中原那也是一等一的坚城,比之长安洛阳也不差多少。這样的坚城,我們這次数十万大军围攻月余,死伤无数,如今城破在即,陛下却要班师,而且還要马上就走,连粮草器械也不顾。陛下,這些东西我們弃之如破履,可是如果被高句丽人得去,却将是杀害我中原男儿的凶器啊。” 陈克复一看,原本一直盘腿坐在他旁边沒有說话的老爷子李奔雷此时满脸胀红,站在那裡嘴唇都有些发抖,其声悲惨,眼泪都已经流了下来。 “陛下,三征高句丽,我大隋已经死伤百万,陛下可知,那辽狗在平壤城下,捡拾我大隋男儿白骨筑成京观?那累累白骨足有十多万具,皆是我中原好男儿,那裡面也有臣的儿子,孙子。如今就算战死,却依然得被高句丽人侮辱,被捡出筑成京观,被高句丽人观赏,甚至是有路過的高句丽男子常在那撒尿。” “陛下,那些也是您的子民,他们都是受您的召唤来到這千裡之外的辽东,他们抛家弃子,就连死后都不能落叶归根,還土都入不了。如今辽东城城破在即,陛下却要放弃,难道陛下還想明年让更多的我中原男儿倒在這辽东城下嗎?难道陛下還想让更多我中原男儿的尸骨被辽人筑成京观,供他们赏玩、侮辱嗎?” 李奔雷老爷子一边流着泪向杨广劝說着,一边不停的磕着头,咚咚咚的嗑着,沒一会头就磕出了血,血流满面,和着泪水一起流下。 陈克复也有些呆住了,他沒有想到這位已经年過六十的花白头发的老爷子還有如此忠烈的一面,看着他跪在地上一边猛嗑头头,一边去杨广不要退兵,陈克复感觉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割着一样,异常揪心。 虽然他也为那些死在辽东的士兵们有些不值,虽然他也为那些死后還要被辽人捡去做了京观的战士们感到屈辱,感到愤怒,但是他从沒有想過以這样的一种方式来向杨广請求。 他想的更多的是,保全自己。甚至他刚刚還在想着,怎么借着這机会来壮大自己,可是现在他觉得和老爷子站在一起,特别的渺小、幼稚。甚至他觉得自己有些懦弱,沒有军人的热血。 陈克复赶忙也一起跪下,拉着李老爷子道,“陛下如何会不知道這些事情呢,只是陛下心中装的是全天下,陛下知道辽人用我大隋将士的尸骨筑京观一样愤怒,只是陛下沒有把這种感觉表露出来罢了。陛下又何尝不知道现在放弃辽东明年還会死很多人,可是陛下也是为了早曰回到中原平乱。” “中原不平,任杨逆乱下去,那中原更将遭受糜烂,会有更多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曰辽人对我們做過的,来曰陛下会为那些将士们讨回一個公道的。李将军,你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难道不明白战术与战略嗎?陛下的心思你又何必暗自猜度,那又岂是你我這样的粗鄙军人所以猜到的。李大人,快向陛下請罪,我們一会還得回去准备收拾东西撤退呢。” 陈克复知道杨广是一個好面子的人,老爷子刚才的那番话可是十分无礼,虽然說的都是对的。但是对皇帝說這样的话,那无疑是不合适的,而且那個皇帝還是杨广,那就更不合适了。 本来杨广就是逃跑說成凯旋,大家心照不宣帮皇帝留個面子也就是了,现在你這样一條條的数落出来,你让杨广的面子往哪放,這要是万一生起气来,這不是找死嘛。 和李老爷子在一起這么久了,陈克复是真心把李奔雷当成自己的爷爷看待的。這样的一位沙场老将,在沙场上失去了自己的三個儿子两個孙子,陈克复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为国流血再流泪。 杨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比之刚才得到杨玄感叛乱消息时還要吓人。本来這次杨玄感叛乱已经让這位自栩文治武功天下无双的皇帝,十分下不来台。现在倒好,一個小小的四品郎将,居然敢在這样的时候,当众指责他的不是。甚至隐隐在骂他了,难道他杨广已经到了一個任何人都可以背叛他,指责他的地步了? 刚刚一個杨玄感拉着李密叛了,那都是帝国的贵族,如今更好,一個小小的将军也敢来当众指责他。這样下去,他這個皇帝還有何威严,他的天子之尊将要放到哪去。以后天下人是不是要有样学样,每個人都敢来指责他两句,甚至连個庶民百姓也敢說他坏话? 陈克复转着弯的拍了一通杨广的马屁,发现杨广依然是黑着脸,也知道這次的事情闹大了。在扶老爷子时一记手刀敲在他的脖颈上,将他敲晕了過去。 陈克复跪在地上装着很惶恐的道,“陛下,是臣管教不力,让下属說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不過李将军今天精神有些恍惚,怕是在战场上观阵之时,触动了往事,想起了他那为国争战而死在辽东的三個儿子和两個孙子。李将军为大隋争战一生,从无二话,如今白发早生,却白发人送了黑发了。一家三代,俱为国效力,甚至除了老爷子全都为国捐躯,這是何等的满门忠烈啊。這样的臣子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啊,陛下。” 杨广泠笑着道,“忠心,忠心到目无君上,忠心到可以当面指责朕嗎?是不是以后全天下的人见到朕就骂朕几句,才能表示忠心?” “陛下,李将军的以他的六十余年的所作所为向天下人表明了他的忠心,更是以他的全家男儿向陛下表明了他的忠心。李将军是担心以后别人会对陛下今天的所为有所非议,所以才冒然的說出了那些话,虽然方式不对,但是一颗心却是忠于陛下的。李将军完全是为了维护陛下的天威啊,請陛下明鉴。” 陈克复也不知道要怎么說了,這個事情怎么說也是老爷子处理的不对,除非他面前的皇帝是一位十分开明的皇帝。 裴蕴阴着一张脸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這裡,对于他来說,眼前无疑就是一個好机会。他之前一直不出声,就是觉得如果他出手,那么论罪也不過是李奔雷的罪,陈克复虽然是李奔雷的上司,但是以他如今在皇帝面前的宠幸,是不可能拿這件事情找他麻烦的。 现在好了,他等了這么久,陈克复果然還是嫩了点,遇上這次的事情居然不能明白弃卒保车的道理,居然一头就跳了进来。 裴蕴等的就是现在的這個机会,对付一個小小的李奔雷,他都懒得出手,但如果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陈克复却很有必要的。有道是欺老莫欺少,李奔雷不過是一個沒什么根基的老头,這样的人对他们沒什么威胁。他這样的人,既然已经欺了少了,那就一定会想办法将对手完全打趴下。 但是陈克复可就不同了,他们之前因为一点点事情如今关系已经越来越差,而且陈克复如今也越升越快,已经让他严重的感觉到了威胁。对于這样的威胁,自然是越早处理掉越好,对于政治对手,他可是从来不会手软。特别是当年他曾经也是南陈的官员,可是极不受待见,对于南陈皇室,他只有恨。 裴蕴眯着眼睛站了出来,“陛下,李奔雷欺君惘上,按律当斩,陈克复做为他的上司,不但负有管教不力之责,而且现在還帮着包庇开托,甚至一起帮着欺君惘上,当按律同罚。不如此,无以教天下,纲纪伦常,又岂能是他们所能蔑视的。請陛下降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