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发威(中) 作者:归晔 关老夫人脸色端严地坐在外间的炕上,关娘子就坐在另一边,微垂着眼睑,脸色有些发白,逃避了三天,還是得面对的。 她决不能轻易妥协!失去了丈夫的心,在這家裡她就必须得到尊重,這郭静君還沒进门就不懂得敬自己,等她进门了,自己還有什么地位? 关娘子握了握拳,想起随喜被关大爷摔出去时的情形,想起她苍白的小脸,她心裡一阵的酸涩,她得保护女儿…… 随喜躺在床上,心却已经飞到了外间,她试着坐了起来,旁边在照顾她的小丫环平灵见随喜要下床榻,急忙走過来搀扶,“姑娘,您是要出恭嗎?奴婢扶您。” 這個平灵是关老夫人给她买来的,跟在她身边已经有一年了,今年才十岁,是個挺灵巧的小丫头,对她十分上心,随喜也挺喜歡她。 “扶我到门边,我要看看外面的情况。”随喜低声吩咐道。 平灵歪着头,好奇看着随喜,总觉得姑娘看得见之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要說哪裡不一样,她又一时說不明白。 不過仔细看着姑娘,好像比以前好看了许多,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圆又水润,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呢。 “快扶我過去。”随喜拉了拉平灵的衣袖,轻声叫道。 平灵以为随喜是因为看得见了,所以想去看看郭静君的模样,马上就扶住她的胳膊,小声說着,“姑娘是想去看看那位郭姨娘长什么样子吧,奴婢扶您過去。” 随喜也不解释,只是笑着点头,郭静君长什么样子,她心裡怎么会沒数,前世的时候,她是将這女人恨入了骨子裡,又怎会轻易忘记? 既然阿娘和老夫人都沒有改变容貌,其他人自然是不会改变的。 双脚落地的时候,随喜差点就软倒了下去,還好有平灵扶住,在平灵要惊呼出声的时候,她已经捂住她的嘴,解释道,“只是太久沒走路了,脚有些麻,沒事的,扶我到门边吧。” 平灵点了点头,她比随喜高了半個头,又做惯了粗活,力气還是挺大的,很轻松地扶着随喜来到门边,透過软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形。 刚好见到郭静君走了进来,随喜的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必须努力克制自己,才能控制着不扑出去撕了這個女人! 跟记忆中的一样,仍旧是千娇百媚的,脸上永远带着娇媚柔美的笑容,其实是個心如蛇蝎,一口就能把人咬死的女人。 “妾身给老夫人、夫人請安。”郭静君将乌亮的发丝挽成一個宝髻,缀着梅花花钿,斜插一支赤金攒凤钗,露出白皙纤细的脖子,显得体态修长,妖妖艳艳的特别勾人。 关老夫人眯着眼睛将郭静君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神妩媚十足,略缺端庄,怎么也不像深闺之中的姑娘。 “翠碧,给郭姑娘搬张凳子来。”关老夫人淡淡地道。 郭静君挑眼看了关娘子一眼,低眉顺耳地在关老夫人下边坐了下来。 “谢老夫人。”郭静君低低柔柔地說着。 “有了身孕就该好好照顾身体,和丫环在院门外拉扯什么?”关老夫人皱眉问着,她对這個郭静君的印象并不佳,但想到她有了儿子的骨肉,也就和悦了几分颜色。 郭静君红了眼圈,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落,她急忙撇开头,声音哽咽,“妾身沒有面目继续留在這裡,是我对不起姐姐,是我伤了姐姐的心,我……” 說完,低声抽泣着。 关娘子咬了咬唇,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郭姑娘此话言重了,你沒有对不起我。” “有了身子就不应总是落泪,伤了身子对孩子不好。”关老夫人沉声說着,有些不悦地看了关娘子一眼,一点当家主母的威严都沒有,性子太软了,如何主持家裡中馈。 “是,老夫人,妾身会保重自己,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肚子裡的孩子着想。”郭静君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对老夫人笑着。 关老夫人不禁在心中暗叹,如此心机的女子,媳妇要如何斗得過,难怪儿子的心都被拉了過去。 随喜在屋裡看着心急,這個郭静君最擅长的就是這种手段,在老夫人面前总是一副柔顺的模样,若是只有阿娘和阿爹在的时候,便是一副千娇百媚,只会跟阿爹撒娇,把阿爹哄得不知天日,如果只有阿娘……就是一副嚣张得意的模样,根本沒将阿娘放在眼裡,只会气得阿娘喘個不停,好几次差点背過气去。 怎么能让這個女人再一次欺负阿娘呢,她绝不会允许的。 可是要怎么办才能让阿娘强硬起来,怎样才能让阿娘把這個女人压下去呢?可恨她只有八岁的样子,若是說出太出格的话来,岂不是要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能如此想是最好,你也知道,律法规定男子未到而立之年不得纳妾,這两年也只得委屈你了。”关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郭静君闻言,只是更加乖顺地低下头,眸色愈加低沉。 站在她旁边的妙雪突然就哭着在关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老夫人您大慈大悲,可怜我們姑娘身世凄凉,如果身份不明生下孩子,将来我們姑娘如何面对他人,這岂不是要我們姑娘……要我們姑娘沒了活路嗎?” 关老夫人听到妙雪的话,脸色变了变,“难道我們关家還会委屈了你们姑娘?不過是忍耐個两年,将来自然光明正大抬进门来。” “那我們姑娘的儿子……岂不是沒了娘亲?”妙雪泪如雨下,一副为自己姑娘抱不平的不忿。 “到时候少爷自然是养在夫人名下,怎会沒有娘亲?”关娘子身边的湖湘忍不住就回了一句。 郭静君脸色苍白地看了過去,喏喏地道,“這是我的孩子……” 关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觉得這個郭静君实在不懂规矩,哪有孩子养在小妾屋裡的,自然都是要给正室夫人养着,将来還能算是嫡出,可她又怕說重了话,郭静君伤心過头会伤了身子,這又会连累孩子,一口气就哽在喉咙裡,吐也不知怎么吐出来。 “這是大爷的孩子,你若愿意进我們关家的门,就得守我們关家的规矩,难道郭姑娘在家裡的时候,沒有学過什么是尊卑之分,妻妾之别嗎?”凡是過了十五岁的姑娘都要学习妻礼,這其中便包括了教导妻妾之间的不同,如果郭静君真是出自正经家庭的,又怎会不知這礼数。 郭静君眼底闪過一丝诧异,這关娘子是拿话在压她吧?妻妾之别,還沒进门呢,就跟她讲规矩了,想以她正室的身份来压她?如果不是关老夫人在场,郭静君可能就已经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嘴。 妙雪最是了解自己的姑娘,看到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就知道是气得不轻了。 沒想到這关娘子還能拿身份還压人。 关老夫人对于媳妇這话却是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吃惊,关娘子的性子总是稍嫌太绵,很容易就被人拿捏在手裡,倒沒想今日能替自己争口气。 随喜在内屋双手紧握着,眼底难掩激动地泛起泪花,阿娘到底還是和以前不一样的,记忆中,阿娘从来只有被郭静君欺压的份…… “大爷回来了。”外面传来小丫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