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差事 (上) 作者:归晔 关娘子回了屋裡,立刻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关大爷暧昧的低笑在她耳边轻响着。 “小声些,随喜刚睡下呢。”关娘子娇嗔拍打着关大爷的肩膀,身子却软软地偎依在他怀裡。 “累不累?”关大爷将她温柔地放在炕上,伸手揉着她的胳膊和肩膀,“娘是有些偏疼二弟,但也只是一时的,你别放在心上。” 关娘子柔柔笑着,“弟妹是县丞的千金,我怎敢与她相比呢,您别担心,娘其实对我也很好的。” “是县丞的女儿又如何,嫁入我們关家還能有身份不同的,不管怎样,她也要尊称你一声大嫂的。”关大爷哼道。 “弟妹对我很客气的。”关娘子轻抚着关大爷的胸膛,细声轻语地說着,她是了解自己的丈夫的,虽然是個读书人,但脾气却不太好,轻易就会生气。 “咱们也生個儿子,娘会对你更好。”关大爷哑声笑了起来,动手解开了关娘子的腰带。 关娘子心中一痛,愧疚的神色爬上她的眼底,自从生了随喜之后,她的肚子就一直沒消息,为相公再生一個孩子,已经成了她心间的石头,有时候想起来,這石头就压得自己喘不過气来。 吟哦声断续地溢出她的唇,关娘子抱着关大爷宽厚的肩膀,真的很想很想……为他生一個儿子。 第二天,关大爷精神饱满地出去了。 关娘子端着早饭送到关老夫人屋裡,等她服侍了老夫人起床梳洗,吃完早饭之后,谭氏才抱着泰宇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娘,媳妇带着泰宇来给您請安了。”谭氏笑盈盈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眼角一挑看向关娘子,“大嫂也在呢。” “這么早就過来了,都說不用来請安的,好好照顾泰宇就是了。”老夫人笑眯了眼,伸手将泰宇抱在自己怀裡。 谭氏含笑看了关娘子一眼,“大嫂這么早就過来了,我怎么能不来請安呢。” 老夫人亲了孙子一口,笑眯了眼,声音却淡淡的,“她又不需要照顾儿子,早些過来請安服侍是应该的,你不同,有泰宇要照顾。” 谭氏看向关娘子尴尬地笑了笑。 关娘子只是低头专心地布菜,像沒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似的。 老夫人看着就撇嘴哼了一声,“再有孝心又如何呢,给大爷留后了才是正经。” 关娘子咬了咬唇,嘴角扯出一丝笑纹。 “娘,我来抱着泰宇,您先吃早饭吧。”谭氏马上就說道,给关娘子递了一個歉然的笑。 泰宇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住老夫人头上的发髻,咯咯笑了起来,模样圆润可爱。 关娘子眼底忍不住就透出几分的羡慕和希翼。 “可真调皮,把祖母的头发都抓乱了。”谭氏笑着轻斥自己的儿子。 老夫人抓着泰宇的手亲了一下,“男孩子调皮好,将来才聪明。” “娘,您都把這孩子惯坏了。”谭氏笑道。 “我可就這么一個孙子,不惯着哪行呢。”老夫人拿眼看睇了关娘子一眼。 关娘子只是温柔笑着,心中却无奈地想,那随喜算什么呢?难道就不是老夫人的孙女了嗎? 服侍老夫人吃了早饭,关娘子端着碗筷走出屋裡,耳边還传来泰宇清脆的笑声和老夫人宠溺的哄声,還有谭氏温声细语的附和声。 真是其乐融融。 走過天井,就看到随喜瘦小的身影孤寂站在厨房门边,面黄肌瘦的小脸挂着怯怯的笑容,“阿娘,您回来了嗎?” “嗯,我們吃早饭吧。”关娘子按下心中的酸涩,走過去牵起随喜的手。 吃過了早饭,关娘子就让随喜在屋裡自個儿玩着,她還得去跟姐妹借银子,這也是她唯一能为丈夫做的了。 随喜坐在台阶上发呆,尝试着想要睁开眼睛,心口一阵的抽痛,她急忙停下尝试。 “在干什么呢,沒听這些鸡都叫着嗎?也不懂得抓把谷壳喂。”关老夫人和谭氏从天井另一边走了過来,泰宇在谭氏怀裡兴奋地呀呀叫着,见到随喜的时候,還含糊不清地叫着姐姐。 听到祖母的声音,随喜立刻就站了起来,“祖母,二婶。” “娘,随喜看不见呢,让我来喂吧。”谭氏将儿子放到地上去站着,快手从门边的麻袋裡抓了一把谷壳,动作有些生硬地撒在鸡笼裡。 老夫人伸手就狠狠地揪着随喜的耳朵,“生你有什么用,一点活儿也干不了。” 随喜咬牙忍痛,心中一阵的委屈。 谭氏急忙過来拉开关老夫人的手,“娘,随喜不是不想干活,只是看不见,而且她還小。” “别人家這么大的时候,都知道帮忙打络子补贴家用了,你瞧她懂個干什么?生来就是個败家的。”老夫人沒好气地道,但還是给了谭氏面子,松开了揪着随喜耳朵的手。 谭氏温声细语地劝着,“這也不是随喜想要的,生来就是命,娘,随喜還是個孩子。” 随喜眼睛紧闭着,却觉得鼻头一阵的发酸,眼睛睁不开看不见又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想看得见,也想帮阿娘干活…… 泰宇手脚并用地爬到随喜身边,抓着她的小手站了起来,咯咯笑着,“姐,姐姐……” 老夫人惊叫了一声,一把将泰宇抱进了怀裡,“我的小心肝,别随便碰了不吉祥的人,省得沾了晦气。” 随喜的小脸一阵发白。 谭氏怜惜看着她,但還是将儿子伸向随喜的手拉了回来。 老夫人抱着宝贝孙子离开天井,谭氏急忙跟了上去。 随喜捂着眼睛蹲了下来,将脸埋在膝盖上,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着。 关娘子出门之后,拿着绣了几個晚上的手帕到衣裳铺换了二两银子,看着手裡的碎银,她幽微地叹了一声。 她有三個姐妹,一個姐姐,两個妹妹,姐姐嫁得远,好几年都见不到面了,一個妹妹嫁给爹的学生,住在乌黎城,而另一個也同在西裡城,丈夫是教书的先生,姓范。 乌黎城一去一回要两天的時間,姐姐那边更是遥远,只能跟同城的妹妹借银子了,可是平常她跟這個三妹却少有来往。 不是不愿意往来,而是……人有时候总是望高踩低的。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這句话总是有理的。 关娘子站在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门前,终于還是抬手敲开了门。 是個梳着双髻的小丫环来开门,看了关娘子好一会儿,才想起這是在城西那边的姨夫人,“关夫人,請进,您先請茶,奴婢這就去請夫人。” 关娘子有些拘束地笑着点头,在花厅上坐着。 约有一盏茶的时候,才听到一阵衣裾摩擦的窸窣声从外面细微传来,一個身材娇小婀娜的年轻女子摇曳生姿走了进来。 和关娘子长得有五六分相似,有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端庄的笑容,声音柔媚含笑,一边說着在花厅的正位坐了下来,“二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這儿来坐坐了?” “听說你有了身子,過来看看,给你带了小时候最喜歡的酸梅糕。”关娘子眼底飞逝闪過一抹羡慕,将手裡装着酸梅糕的纸包递了過去。 范娘子捻着绢帕掩住鼻子,眼底滑過一丝鄙夷,“二姐今日是有什么事儿?” 关娘子有些尴尬地将酸梅糕放在桌面上,面对妹妹的看不起,她其实很想转身就走,但想到丈夫的差事,她又只能忍下這份羞辱,于是,低声說起来意,“……缺了些银子,所以想来问你借一些。” “就关炎波這种废物,還能补上什么差事,也就只有你看得上他。”范娘子冷着脸道。 “四妹,他是你姐夫,你就尊重他一些。”关娘子站了起来,眼底隐有怒色。 “他可有当姐夫的样儿?算了算了,银子多的我也拿不出,我這儿有十两的私房,你拿去吧,别說我沒劝你,這关炎波看着不是重情义的人,你也多为自個儿着想。”范娘子让丫环到屋裡取来了十两银子,装在一個精致的荷包裡给了关娘子。 关娘子将荷包紧紧抓在手裡,唇色有些淡白,“四妹,不管你姐夫如何,到底也是我的命。” 从范娘子這裡借来了十两银子,加上自己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勉强凑够了二十两银子,关娘子回去之后立刻就交给了关大爷。 关大爷高兴地将她抱起来转了几圈,還說自己今日在酒馆裡认识了一位贵人,托了他帮忙,肯定能补上差事。 不到两個月的時間,关大爷真的补上了差事,就在税务府当差,是负责挨家挨户去收取赋税的,這本该是肥缺,可关大爷因为人微言轻,在司办裡受了排挤,每個月也就拿了二两银子的供奉。 即使如此,对于随喜一家而言,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关大爷也兢兢业业在税务府一直干了下去。 然,人心总是不足,好不容易就要捱出头了,关大爷却看不上這份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