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左迁(下) 作者:归晔 本来只是想假装动了胎气而不被送到庄子裡去,沒想到因为对妙雪大动肝火,又不小心撞到肚子,這下真的就动了胎气了。 关大爷在听到郭静君喊肚子疼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過一丝不耐烦,但還是弯低腰将她抱了起来,让丫环赶紧去将蔡大夫找過来。 郭静君脸色雪白如死,冷汗一直从额头冒出来,低声在关大爷怀裡呻吟着,心裡不断地祈祷,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儿,千万不能有事儿……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了。 眼角看到妙雪也紧张地跟着到了偏院,郭静君眼底迸射出强烈的怨恨,如果她的孩子保不住,她同样不会放過這個小贱人。 蔡大夫很快請了過来,也不知是他医术高明,還是郭静君的运气实在好,胎儿竟是保住了,只是从今日起到生产,郭静君都不能下地一步,必须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在床榻上养胎,否则再动了胎气,就再也保不住了。 送走蔡大夫之后,关大爷便对郭静君发了一顿的大火,“……若不是看在你有了身子的份上,今日岂能轻易绕過了你,我屋裡的人也是你能教训的,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从今往后,你除了偏院哪裡也不许去,孩子若是不能平安生下来,你自知后果。” 郭静君泪流满面,哭得好不楚楚动人,“妾身对大爷一片真心,才会……才会心生妒意,大爷,您别生气。” 关大爷哼道,“你平日不尊敬夫人已是尊卑不分,不知规矩品性有缺,竟然還心胸狭窄善妒野蛮,凭你身份還轮不到你来撒野。” 郭静君震惊看着他,這個男人……几天前還和她恩爱无比,将她宠得如珠如宝,才几日時間,竟就翻脸无情了。 她以为他至少心裡有她一点存在的。 就算是有了新人忘了故人,這也实在太快了些,都說婊子无情,原来最是无情的是对自己无心的男人。 但其实关大爷也不是真的厌倦了郭静君,只是這些天来他三番四次去請老夫人回来都被拒绝,心裡实在烦躁,又想到老夫人和夫人之所以会到居士林去静修就是因为郭静君,因此才开始对郭静君不耐烦了,觉得若是郭静君懂得服侍老夫人,今日他也不至于這样左右为难。 发了火之后,关大爷就拂袖离开了偏院,妙雪怜悯地看了郭静君一眼,也紧跟着离开了。 今日郭静君的下场就是她的教训,依靠男人一时的宠爱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她若想要保持安身之处,就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因家中的事情心浮意燥,几乎沒有一日是清心度過的,偏偏上官卢大人這时候不知从哪裡听来了传言,知晓了关家老夫人和夫人气怒离家的事情。 关大爷费了不少唇舌才让卢大人相信,关老夫人和关娘子去去居士林静修,并非所谓的被他气得离家出走。 但关大爷宠妾灭妻的传言就像瘟疫一样,在整個税务府流传开来,律法虽规定男子必须到了而立之年還未有子嗣才能纳妾,但凡是有点家底的,哪一個不是偷偷养了通房和贱妾的,大家对关大爷纳妾一事倒是沒多意见,只是關於宠妾灭妻,气得母亲和妻子离开家中一事,大家就显得很鄙夷,背地裡议论关大爷是個沒有伦理规矩之人,才容许一個名分未定的小妾在家中作威作福。 卢大人对关大爷也十分失望,本来是最看重的嫡系下属,几乎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沒想到却是家风不整,要将关大爷免职又有些舍不得,毕竟他能够帮自己做的事情不是其他人能轻易办到的,最后只能下了左迁的决定,让关大爷好好反省,并要求他要严谨家风。 修身齐家治国,如果其身不正,家风不端,如何立业?這是卢大人对关大爷的忠告。 关大爷被左迁,其实就是被降职,而且连降三级,成了一名处理文务的闲人,哪裡有之前的油水可捞?本来几乎已经是税务府的第二把交椅了,沒想竟有次遭遇。 他几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直以来,他做事向来尽心尽力,克尽厥职,原以为再過些时日就能提携为副府长,骤然被降职,叫他如何能接受這样的打击, 关大爷心灰意冷,每日以酒度日,连税务府也不去了。 老夫人和关娘子当日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启程回来了,到了家裡时,见下人们都沒了主意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关娘子立刻就整顿起来。 她带着湖湘整理家裡的规矩,将一些碎嘴和不安分的丫环都叫来喝斥听训,大家都怕大爷被左迁一事牵连自己被赶出关家,如今见老夫人和夫人都一副沉着冷静的做派,心裡的不安猜测总算平静下来。 将家裡整顿了一番,老夫人也不急着去把关大爷找回来,而是让翠丝去打听事情了。 翠丝将這半個月来家裡发生的一切都打听清楚明白之后,便来给老夫人回话。 老夫人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穿着酱紫色的大袄,衣襟处滚了一圈金色花边,既简单又大气,却令她看起来更加严厉端肃。 临近十月天,天气咋冷還凉,老人家总是比较畏冷,屋裡已经升起了暖盆。 翠丝就站在软榻边,手裡捧着热茶递给老夫人,一边低声說着,“……大爷本来已经吩咐了让郭姨娘到庄子裡去,可突然就說动了胎气,大爷几天宿在书房,沒有一個贴心的丫环服侍……,后来那都是妙雪在服侍大爷,郭姨娘就到书房去闹事儿,又动了胎气,如今還躺在床上,說是一直到生产都不能落地……”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原是高兴大爷能有子嗣传宗接代,沒想這郭静君的出现于关家而言是祸非福。” 第一次說动了胎气必是借口不想去庄子静养,第二次就是真的了,老夫人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也沒有觉得担忧和愤怒,对于郭静君肚子裡的孩子,她已经沒有了期待。 “老夫人,那郭姨娘该如何处置?下不来床榻,還能留在家裡嗎?”翠丝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使人去找大爷了嗎?”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夫人使了外院几個小厮出去找了,還沒有消息。”翠丝回道。 “再去看看可有消息。”老夫人点了点头,接過茶盅啜了一口茶,沉声吩咐道。 “是,老夫人。”翠丝应了一声,刚离开内屋,随喜就来了。 “祖母,我带了些腌制的油柑子,您早上還說喉咙不舒服,吃几颗就会好的。”随喜抱着一個陶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老夫人让她坐到身边来,拿了一颗浸了盐的油柑子放进嘴裡,舌尖都是甘甜的味道,“怎么不在屋裡歇息,不累嗎?” 随喜摇了摇头,“不累,祖母再吃一颗。” 老夫人笑得慈祥宽厚地摸了摸随喜的头,“随喜,那個叫妙雪的丫环……你回来之后见過她沒有?” “沒有。”随喜怯怯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一副做错事儿的样子低着头,“祖母,她们說妙雪要成为姨娘了,是不是真的?” 老夫人目光幽深幽深,“谁說的,尽是胡說八道,你阿爹不会再有姨娘的。” “祖母,是我错了,是我让妙雪去服侍阿爹的。”随喜突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說道,“我见湖湘和翠丝姐姐都要跟着我們去居士林,怕阿爹回屋裡的时候沒人照顾他,所以就跟妙雪說,若是阿爹回了阿娘的屋裡,要好好服侍着……沒想到会惹郭姨娘不高兴。” 老夫人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抚着随喜的鬓角柔声道,“你本是一片孝心,怎么会是你的错,只是有些人不知好歹,辜负了你的好意。” “真的不是随喜的错嗎?”被眼泪洗刷之后的眼睛特别的黑亮,随喜就用這样乌亮清澈的大眼颤惊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一阵的心软怜惜,更是温柔地安抚她,“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以后要记住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别轻易被别人蒙蔽的双眼。” 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思還是纯白了些,老夫人在心裡暗叹。 随喜绽开一抹跟花儿一样灿烂的笑容,稚气的小脸放松下来,谁也沒有发觉在她眼底一闪而過的狡黠,果然這個妙雪很好用,如今对付郭静君就只差一步了。 一老一小各有所思地說起闲话,一人想着以后要怎么教导孙女辨识人心,如何懂得利用他人而不被别人利用,一人则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让郭静君离开关家。 過了半個时辰,就听到去找阿爹的那些人回来了。 還不能上架,姐妹们先把粉粉留着,等下周能上架了再给小归投上,嗯,下周会加更……加更……加更……(贿赂语气的无限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