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們都知道的惨败
到了傍晚入夜时,古勒山城裡死寂一片,那些女真兵最后被抓的活口寥寥无几,曹文诏严刑拷打审问,也沒问出些有用的消息,最后便交给吴克善,全部砍了脑袋。
這一仗,古勒山城两個牛录的女真兵全军覆沒,曹文诏他们這边损兵两百余,背嵬营和射声营只死伤了三十人不到,剩下的全是科尔沁的士兵。
翌日,苏子河西岸,得知古勒山城既下,高进大军自是伐木做了浮桥,全军渡河。
渡河后,高进大军在古勒山城下扎营立寨,同时又让人修缮清理古勒山城,调派兵员于此驻扎,并且将大半辎重存于此处。
“老鲁,你带夜不收,往北面查探杜总兵他们的踪迹。”
古勒山城的城墙上,高进眺望着山脚下那莽莽的森林,面沉似水,他当日在塔虎城得了杜弘域他们五路进兵的计划和日期后,便提前了一個多月出发,经過海西女真故地,今日才抵达這古勒山城,可他還是低估了這一路上行军的难度,比起杜弘域他们自沈阳出兵之日慢了近十天。
如今已是三月初二,高进也不知道杜弘域他们是否和后金八旗交战了沒有,不過只要杜松不犯浑,以他们四万大军的底子,应当能撑得下来。
鲁达领命而去,他们這趟過来,本就是大都护为了全小杜总兵的恩义,否则何苦千裡迢迢地来這辽东寻后金大军厮杀,坐看十万大军败亡岂不是更好。
“二哥,如今咱们的辎重只够两月不到之用……”
鲁达走后,陈升有些忧虑地說道,這次大军北上,虽說携带了大量的军辎物资,可是在察罕浩特和塔虎城那裡已然消耗了大半,若是只接应杜弘域這位大公子還好說,可要是人多了,那就……
高进知道陈升的担忧,他過去作战,补给线从沒拉過那么长,而且后金军队也不是蒙古军队可比,不但骁勇善战,而且足够坚韧,更何况這裡還是他们的主场作战。
“阿升,先等老鲁回来再說,咱们路上多耽搁了十天時間,如今战况不明。”
陈升晓得二哥的性子,杜弘域对二哥有恩义,二哥肯定会报答,不然也不会提兵两万至此,想到這一路的艰辛,他也清楚這一仗绝无可能半途而废。
……
萨尔浒山谷内,积尸如山,血腥味隔着十多裡远就能闻到,鲁达领着的夜不收们骑着马看着天空裡大群黑压压的鸦群,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对于朝廷那什么狗屁分进合击的战法,鲁达是相当不屑的,他在辽东厮混過很久,清楚這边的气候,也知道那些女真人的战力,往赫图阿拉一共四條路,也就出抚顺的那條算是大路,其他三條路要么需得绕远路,要么就是道路难行,再加上天时难测,想要四路大军准时合围赫图阿拉,简直就是笑话。
小半個时辰后,当夜不收们抵达萨尔浒的战场时,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山谷裡到处都是被剥了甲胄的尸体,大片大片的食腐鸦和狼群正在肆意的享用尸体。
即便是鲁达向来心如铁石,也忍不住双目发红,他记得這裡应该是朝廷派出的伐金主力,那可是整整五万大军,结果就這么全军覆沒了。
“四处搜索,看看有沒有活口。”
鲁达冷冰冰地說道,接着他从马鞍旁取弓,一箭射向了不远处正开肠破肚,吃着正欢的野狼,随着凄厉的狼嚎声,夜不收们策马挺矛挥刀杀死目力所及的狼群,同时惊飞了大片的乌鸦群。
死寂的山谷裡,夜不收们沉着脸在战场上搜寻生還者,他们沒有看到多少女真兵的尸首,而且他们从战场上的遗迹判断,這战殁的两万余官兵显然是被女真兵冲垮了防线后惨遭屠戮,压根就沒有像样的抵抗,很多人并非死于女真人的刀枪弓箭,而是死于溃败后的践踏。
“還有沒有喘气的!”
“還活着的吱一声。”
夜不收的喊声回荡在山谷,只是应者寥寥,搜寻到的几個官兵也是伤重难治,才刚从死人堆裡被扒出来就咽了气。
“鲁头儿,這儿有個活的!”
“快拿毯子给他盖上。”
“酒,酒呢!”
杂乱的喊声裡,鲁达奔到了手下们边上,然后他看到了那個从死人堆裡被挖出来的幸运儿,接着他愣住了,因为他沒想到這活下来的家伙居然是個熟人。
被毯子裹住,又灌下几口烈酒,几乎失去知觉的沈炼才感觉到些许暖意,但他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死過去。
鲁达沒有继续向北查探,他最后带着沈炼和另外三個侥幸生還的幸运儿,返回了古勒山城。
夜晚,沈炼醒過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如同修罗炼狱般的萨尔浒战场,他躺在床板上,身上盖着棉被,屋裡生了煤炉,他一动就发现胸口疼得厉害。
“你的肋骨开裂,還好沒扎到脏腑,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救护的医官看到沈炼想要起来,一把按住了他,沈炼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后,不由愣了愣,随即问道,“這是哪裡,我……”
“少說几句,先把這粥喝了,等会儿大都护有话要问你。”
“大都护。”
沈炼原本黯淡迷茫的眼神瞬间有了光芒,他听从了医官的建议,在他喝完粥后,鲁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這让沈炼明白,大都护真的带兵来了。
“鲁爷?”
沈炼认得鲁达,他在神木县的时候,也跟着這位朔方军的夜不收统领学了不少本事,不然這回他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
“什么时候和东虏干的仗?”
“三月初一。”
沈炼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所以只能报上和东虏大军交战的日子。
“三月初一,就是五万头猪躺在那裡给东虏杀……”
鲁达沒想到才一天,五万官军精锐主力就输了個底朝天,萨尔浒积尸如山,不由直接骂起来。
沈炼亦是沉默不语,他也沒想到五万大军就那样败了,输得一塌糊涂,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沒办到。
“鲁爷,我……”
“别和我說,大都护在等你。”
两個夜不收抬起了沈炼躺着的木板,不多时他就被抬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屋裡,裡面满是朔方军中的将领,個個面色严肃,大家都已经知道刘綎所率的官军主力彻底败了。
“大都……”
“不必多礼,你受了伤,躺着說话就行。”
高进按住了想要挣扎起身的沈炼,然后沉声道,“告诉我,刘綎是怎么败的?”
高进本以为刘綎率领五万大军,就算战力不如后金军队,但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吧!
“大都护,刘总兵他自率五万大军出抚顺关后……”
沈炼面色苦涩地說起了這场惨败的過程,实际上自从刘綎当上伐金主力的主将后,因为粮草之争,所谓的五路大军裡,李如柏和马林便成了摇旗呐喊的角色,只有杜松手握延绥固原等四镇两万五千兵马,再加上杜弘域的一万四千精锐,能和刘綎掰腕子。
本来按着事前制定的计划,刘綎和杜松要在三月初二在二道关汇合,然后兵围赫图阿拉,可是刘綎和杜松不合,自以为兵多将广,想要争功,再加上出抚顺关后都是大路,因此行军速度颇快,初时两日,刘綎還算谨慎,但是随后几日后金派出骑兵试图阻滞他们行军,先后被三镇精骑杀溃后,刘綎便觉得后金军队不過如此,于是加快了进兵速度。
到了苏子河和浑河交汇处时,后金军队在河岸边列阵背水而战,其间還有努尔哈赤的大纛,刘綎仗着三镇精骑发动猛攻,结果鏖战半日后,后金军大败亏输而逃,本来刘綎应该等待杜松的北路军汇合,但是贪功之下,他亲自率领全部骑兵主力渡河追击,可是万万沒想到這只是個圈套。
“东虏在界凡山上筑了堤坝,所以当时苏子河水只半人高,骑兵能渡河追击,刘总兵领骑兵出战后,东虏便掘了水坝,大水直接冲垮了骑兵和后军的联系。”
沈炼面色悲戚,谁能想到努尔哈赤那老贼为了引刘总兵上当,直接用五千奴隶兵列阵背水而战,将其当做弃子。
尔后刘綎被湍急的河水所阻挡,只能继续向前强行进攻后金军队拒险而守的吉林崖,而這时候沈炼所在的以两万南军为主的步兵主力只能退守萨尔浒,可是埋伏已久的努尔哈赤率领后金主力,一举冲溃了他们临时搭起的营垒,大军溃散后互相践踏,整個萨尔浒山谷内积尸如山。
至于過河的三镇精骑下场如何,沈炼沒有說,可高进也知道必定是凶多吉少,沒有后勤辎重,人困马乏的骑兵能有多少战力,努尔哈赤回师一击,和吉林崖的后金军队两面夹攻,刘綎必死无疑。
“你们和东虏接战前,杜总兵的兵马在哪儿?”
“不知道,大军出关后不久,刘总兵觉得东虏不足为虑,便断了和杜总兵间的联系。”
听到沈炼的回答,高进一点也不意外,眼下大明朝的那帮所谓宿将名将,個個都眼高于顶,脾性大得很,不管是刘綎還是杜松,只怕换谁当主将都是一样。
“老鲁,你连夜便往二道关去查探,务必要弄清楚杜总兵他们的兵马所在。”
高进是来接应杜弘域的,眼下刘綎大军败亡,努尔哈赤用兵老练,绝对会挟大胜之势向杜弘域他们下手,但愿吉林崖一战,刘綎至少能消耗下后金军队的战力,杜弘域那边能多挺一会儿,到时候努尔哈赤兵老师疲,他未必沒有翻盘的机会。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