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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作者:未知
何翔一推开杨天武办公室的,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儿。 快速扫了一眼,看见杨天武办公桌上的铜香炉裡正往外冒着烟。 回身关上办公室的门,何翔不禁在肚子裡嘀咕一句:還有這么难闻的盘香?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杨天武面沉似水,看到上司這個表情,最近调查“四合观邸事件”进展缓慢的何翔立刻想好了說辞。 看着何翔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杨天武面无表情地问:“有什么新进展?” 何翔字斟句酌地說:“我這边本来正全力调查李伟身边的线索,顺着他们租住的房子,从房主到二房东、三房东,一個一個查下来,已经查到了房子最后一次转租者叫陈敏。通過户籍管理部门内部数据库,联系地方有关部门,找到了陈敏。从陈敏口中得知,住她房子的人叫李香,女性,是個流浪歌手。根据陈敏讲述,结合目击者证词裡的种种特征,基本可以確認,這個李香就是出现在李伟家那個年轻女孩。目前已经掌握了李香的部分個人信息,手机号,以及qq号等網上id。调查小组内部讨论的结果,一致认为這個李香会是重大知情人。” 說到這裡,何翔停了下来,观察杨天武的表情。 怎么說呢? 最近两天,何翔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是轻松,又是紧张。 說轻松…… 因为童云贵死在了加拿大。 何翔在童云贵那裡吃的、喝的、借的、拿的都可以销账了,从此再沒有了债主,去了一块心病。 另一层则是金川赫浮出水面,从因果逻辑上說,金川赫有动机有能力收买绝症患者李伟充当死士,制造“四合观邸事件”,以此将童云贵逼出国,由金川赫本人在多伦多机场守株待兔。 金川赫在众目睽睽之下枪击童云贵父子,此事千真万确。无论调查人员内部還是社会舆论,都已经认定金川赫就是整件事背后的主谋,所以接下来的调查也就沒什么难度了。 想要推翻以上结论,只有一個方向,就是证明金川赫跟李伟一样是死士。 然而何翔认识金川赫,跟金川赫打過交道。当年两次捞人,通缉金家兄弟,正是何翔一手操作的。尽管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但何翔不认为金川赫会被人收买,做一個死士。 也许他很无能,但他有自己的骄傲。 至于紧张…… 金川赫這一手非常狠。 他不仅杀了童云贵父子,還将几年前的旧案翻了出来。如果仅仅是国内热议還好說,問題是枪击案发生在国外,這就完全失控了。 被童云贵鲸吞蚕食的,可不只金家一家。 另外几家也许沒像家破人亡的金家那么惨,可一样是对童云贵恨之入骨。 那些人有多恨童云贵,就有多恨童云贵背后的人,也就是恨他何翔,和他背后的杨天武,以及杨天武背后的…… 所以,现在何翔唯一的期盼,就是上司出手,用强力手段将国内的舆情压下去,至于国外的,眼不见为净。 何翔說完好一会儿,杨天武始终保持一個姿势一個表情,不說话,也沒有动作,甚至连眼皮也不眨,像一個栩栩如生的蜡像。 办公室裡的气氛十分压抑,何翔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杨天武终于开口了,他顺着何翔汇报的內容问道:“那個李香,现在人在哪裡?” 何翔咽了口唾沫,回答說:“从陈敏那裡確認了李香的身份,信息评估二组第一時間跟交通民航部门沟通,查知李香已经离开了燕京。” 杨天武终于动了动胳膊,拿起茶杯问:“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裡?” 何翔說:“李香7月10号上午乘坐东航航班飞到沪市,随后乘坐南航飞到深圳,接着从深圳過关去了香港。从香港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李香从香港去了美国,航班目的地是洛杉矶。” 办公室裡再次了下来。 燕京——沪市——深圳——香港——美国,一條诡异而又欲盖弥彰的出境路线。 不等杨天武开口,何翔接着說道:“明明有直飞美国的航班,却偏偏在48個小时内辗转几個城市,若非内有隐情,谁会是這么個走法?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从来到和离开燕京的時間来看,這個李香极有可能就是金川赫和李伟之间的联络人。对照加拿大媒体的报道,李香来到燕京的時間点,和金川赫从温哥华搬到多伦多跟踪童凯的時間点相差不远,对应得上。” 何翔终于說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他正式将金川赫和李伟联系在了一起,并且在两人之间找到了一個說得通的纽带。 穿凿附会,强拉硬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本就是何翔這类人的强项。他要办一個人,哪怕你清清白白也能给你罗织出一筐罪名。他要保一個人,哪怕你五毒俱全也能让你逍遥法外。 何翔如此积极,其实怀有私心。 童云贵死了,金川赫也死了,两個最重要的当事人全都死了,可谓死无对证。 這個时候,怎么对己方有利就该怎么办。 事情至此,何翔真心希望這一页快点揭過去。不然的话,身为杨部长和童云贵之间的传话人和执行者,无论是金家人穷追猛打,還是童家人反咬一口,他何翔都是首当其冲。 眼下這個节骨眼,谁被卷入這個漩涡下场都好不了。何翔有一万個理由相信,一旦自己被牵连落水,杨天武会第一個落井下石。 所以…… 一定要撺掇杨天武尽快定性,尽快结案,让這阵风快点過去,然后大家和和美美开开心心地看奥运会比赛。 何翔一脸希冀地看着杨天武,却沒法从這個老谋深算的上司脸上看到一点想要的信息。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何翔起身想要回避,杨天武一手拿起话筒,一手虚按两下,示意何翔留下。 电话是杨天武一個老同学打来的。 他這個同学早年不显,后来机缘巧合给一位领导当了几年秘书,便官路亨通了。最了不得的是這個老同学的女儿,嫁进了当令的实权家族,手裡几個上市公司,說“日进斗金”都說少了。 所以,拿起话筒一听声音,杨天武的表情就和煦起来,跟前一秒那個面若冰霜的他形成强烈反差。 何翔眼巴巴看着杨天武满面春风地跟人聊了七八分钟,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又過了两分钟,杨天武终于放下了话筒。 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杨天武问了一句:“确定那個李香去了洛杉矶?” 何翔听了一愣,一字一句地說:“能确定她上了香港飞洛杉矶的航班,至于她到美国后的行踪,就沒法掌握了,除非启用我們在美国的……” 杨天武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撂在办公桌上:“胡闹!” 何翔條件反射地站起来,躬身說:“是我思虑不周。” 盯着何翔看了几秒,杨天武换了個语气:“童家那几個人最近在干什么?” 何翔說:“燕京和河西童家老宅,我都派人盯着呢。童家那几個活跃的,心思都不在童云贵身上,而是琢磨怎么分家产。” 杨天武忽然伸手抚摸办公桌的桌面,那上面有他刚刚用铜香炉砸磁带留下的坑。 一边摸,杨天武一边說:“把他们盯紧了,绝对不许童家再出什么幺蛾子,一旦发现他们有不法举动,立刻采取措施。” “是!”何翔沉声应道。 显然,童云贵一死,童家再无利用价值,如果不识相,有他们苦果子吃。 何翔刚要离开,杨天武叫住了他:“调查可以停一停了,斟酌一下,先把报告写出来,快开奥运会了,祥和为主,别弄得鸡飞狗跳的。”</p 何翔继续应道:“是!” “還有……”杨天武靠在椅子上說:“你通知后勤部,给我换一张办公桌。” 何翔出去后,杨天武站起身,拿着香炉走进卫生间。 古朴的铜香炉裡,有香灰,還有磁带條燃烧后的残留物,這也正是何翔进门时闻到怪味的原因——杨天武把童云贵邮寄给他的磁带先砸后烧,彻底销毁了。 把香炉裡的东西倒进马桶冲走,杨天武多开了一扇窗,重新坐回办公桌前,静静在脑子裡勾勒整件事的轮廓。 想着想着,总感觉哪裡不对头。 如果磁带沒問題,童云贵說的是真的,那么边学道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内,瞒天過海,把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如果给边学道半年,或者三個月時間,說他能做出這样的事,杨天武会信。可是照童云贵所說,双方从交恶到事发仅仅半個月,边学道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将李伟、李香、金川赫這些人串联起来,为己所用。童云贵的资料,李伟的资料,金川赫的资料,边学道是怎么掌握的?金川赫为什么会舍命帮边学道背這個黑锅?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边学道背后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在支持他? 如果磁带有問題,童云贵到死都在撒谎,他又为什么偏偏選擇了边学道? 這两人不在一個圈子裡吃饭,理该沒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是童云贵自知這次难以幸免,故意扔一块硬骨头出来,想崩掉我的牙?真要是這样的话,這個童六還真特么该死。 想到心烦意乱仍无头绪,杨天武从书柜裡拿出一卷宣纸,在办公桌上摊开,亲自动手磨墨,想要写字静心。 正一边磨墨一边琢磨写什么字,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号码,接通。 电话裡传来杨天武外勤心腹钱虓的声音:“我在大阪找到了王慧,她的供词跟叫豹子的打手的供词基本一致。7月上旬,童贵忽然开始派人蹲守边学道在燕京的几個活动地点,当时边学道人在国外,童云贵的人几乎沒什么收获。7月12号上午,王慧听童云贵的命令,带人将给边学道装修過别墅的樊姓女设计师骗到饭店,女设计师寻机跳楼摆脱威胁。巧合的是,跳楼和四合观邸的事几乎同时发生。” 杨天武听完,平静地问:“這事你怎么看?” 钱虓沉默几秒,說道:“童云贵看走了眼,把老虎当成病猫,被老虎咬死了。” 杨天武吸了口气,问道:“你能确定?” 钱虓說:“目前沒有足够证据表明是他,但我感觉就是他。” 杨天武问:“理由?” 钱虓說:“别人都以为不是他,這就是理由。” 杨天武问:“那金川赫呢?” 钱虓說:“金川赫不是死士,他是被利用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局中。” 杨天武问:“這是你猜的吧?” 钱虓說:“是。” 杨天武說:“有点离谱了。” 钱虓說:“我认识王慧好些年了,算上祝育恭,她从沒像這次這样怕一個人,她怕的不是金川赫和金家,是边学道。這次的事還有其他知情者,只要暗中观察那几個人对边学道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结束通话,杨天武静立沉思半晌,提笔落墨——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 …… (本段剧情到此告一段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本指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到此处,属于我個人理解引申,大家勿怪。本次之后,边学道离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层次也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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