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苏杳杳一大早起来,便从新做的衣服裡挑了身精致的掐腰宽摆襦裙,象牙白的流云纹上襦绣着嫣红的桃花,半露的绯红裙摆金丝盘绣,衬得腰肢婀娜,冰肌玉骨俏若三春之桃。
她向来是個爱美的性子,再加上东西是沈恪送的,岂有不穿出去显摆之理。
苏清泽跑来的时候,青黛恰好替苏杳杳簪上最后一支步摇。
“姐,你打扮好沒有,马车都在门口候着了。”他在外头扯着嗓子喊,“二姐也快出来了。”
“急什么,再等等。”苏杳杳隔窗应着,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捏起笔刷在额间描了一朵红莲,才算十分满意。
“一個两個的,小姑娘家家打扮那么漂亮作甚,”苏清泽摇了摇头,暗自嘟囔,“咱家有一個美的不就成了。”他头往旁边一甩,发尾在空出荡出一丝萤光,很明显,這個美指的就是他自己。
妆扮妥当的苏杳杳一踏出门,看到的就是他這幅妖裡妖气的模样。
八宝暗纹的茶色锦袍外罩了件华丽的紫绡纱,玉冠上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将头发束成高马尾状,尚在摆动的发丝裡编了好几股银线,流光潺动。
又是往年纨绔的模样。
“嗯,”苏杳杳提起裙摆下了台阶,往外头走去,“是够美的,多看一眼,都能刺瞎我的双眼。”
“我怎么觉得你這是在暗中讽刺我呢?”苏清泽跟了上去。
“不是暗中,”苏杳杳停下脚步,转向他:“是明着讽刺。”
“哎呀!”苏清泽做作地揉了揉太阳穴,“唰”一声将折扇抖开,不停扇着风:“你气得我头疼,大哥不在,一会必须得让姐夫收拾收拾你了。”
“姐夫?”苏杳杳挑了挑眉:“收拾?”
苏清泽后退一步,双手交叉,做了個格挡的姿势:“怎么,不能叫?”
苏杳杳抿了抿唇,眼角眉梢都是笑,“能,走吧。”
姐弟两接上苏婉莹后,在许映雪的再三叮嘱下,便坐上马车向着别院出发。
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以北,占地极其广阔,因着是德安大长公主首次设宴,所有受邀的贵女、公子都赶去了。
别院外门可容马车通過,虽已至秋日,沿路两旁依旧花团锦簇,隔着帘子都能闻到清雅的菊香。
越往裡走,越是热闹,朱门裡丝竹管弦声绕梁而来。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苏清泽跳下来,亲手将苏杳杳和苏婉莹搀下马车。
苏杳杳刚落稳脚步,還未来得及說话,一眼便瞧见了宁远推着沈恪往前走的的背影。
似有所察,沈恪停了下来,回头向這边望,正巧与苏杳杳的眼神对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恪就不再着暗沉的衣色,白底绣红纹的缎子,衬得他姿容胜雪,目若朗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裡,散发着淡淡的清冷。
在看到苏杳杳的时候,他唇角才微微扬起些许,眸中有惊艳闪過,转瞬又恢复如常,“過来。”
绯红的裙摆微摇,薄软的上襦若隐若现地透出半截锁骨,自她走来,身上就仿佛吸收了全部的日光,耀目夺眼。
“你送我的,迫不及待穿上了,好看嗎?”
沈恪刚想嘴硬,见苏杳杳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盈盈看着他,于是点了点头,“好看。”
苏杳杳眉眼飞扬,笑得更是灿烂,想要推着沈恪进去,然而,手還未搭上扶手,就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
“姐夫,”苏清泽一向自来熟,相当不要脸的凑了過来,一把推上轮椅:“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沈恪朝他一笑,目光在苏杳杳身上绕了一圈后,才点头:“好。”
苏杳杳脑子有些疼,见已经有人领着他们往东院男宾席過去,只能拉着苏婉莹的手跟着领路的下人往西院走。
露天的花园内早已聚满了各府的贵女,個個金头银面,傅粉施朱盛装而来,极尽娇妍姿态,或是吟诗作画,或是临花而赏,旁边再有乐师弹奏,好不快意。
临池水榭旁,柔嘉郡主更是如同众星捧月般被好些千金围在中间,听得耳旁一句又一句的恭维之言,心情越加舒爽。
她心裡明白,這些人都是听說了燕王会在今日定下正妃的消息,才来她這裡打探燕王喜好。
可那又如何,谁让她讨了敬太妃欢心,与殿下走得近呢。
“你们今日可有见到苏杳杳?”其中一位粉衣千金岔开话题,低声问道。
“沒有,多日不见,我還挺想她呢。”
旁边有几人捂着嘴笑了笑:“呵呵……說起来,我們還得谢谢她。”
“你說她究竟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我跟你们說,我偷偷把我這些年的私房钱全都拿去押注了。”
“押住?”有人不解。
柔嘉笑了笑,朝几人招手,“就是堵苏杳杳能不能活着嫁给齐王,赔率已经达到了一比两百,我也压了。”
正巧走进院子裡的苏杳杳,便听到了柔嘉這句,目光微微一凝,在背后冷声道:“要是输得分文不剩,可不许哭哦。”
谈笑声一滞,一群人呆若木鸡,背后說人闲话,還被人抓了個正着,如何不尴尬。
“杳杳,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了你好久。”還是柔嘉脸皮厚,忽然朗声一笑,当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般,打破沉寂。她五官本就生得明艳,這么一笑更显张扬。
苏杳杳带着苏婉莹走上前去,视线扫過众人,“說什么好玩的呢?讲出来我也听听。”
“沒什么,還未恭喜你,好事将近。”柔嘉笑脸一僵,朝旁边的千金们使了個眼色。
也是到了此刻,众人才反应過来,在她们谈论苏杳杳的时候,连带着将齐王也扯了进去,要是苏杳杳去告一状,祸从口出,她们怕担当不起。
“杳杳,你這身衣服真漂亮,若换了旁人,定是压不住這般鲜艳的颜色。”
此话一出,自是有人应和,苏杳杳手上一松,刚一侧目便瞟见那些千金围過来的瞬间,就将苏婉莹挤开了,甚至粉衣的少女還刻意在她裙摆上踩了一脚,落到脚背上时碾了碾。
苏婉莹痛哼一声,随即又闭上嘴。
“装這么娇弱给谁看。”粉衣少女白了她一眼。
谁都知道苏婉莹是将军义女,不仅生得颇为俏丽,還是個才女,只可惜性子寡淡,沒几個交好的。她不太喜歡這种性子,以己度人,便觉得苏杳杳应该也不会太待见她。
她不能欺负苏杳杳,還不能欺负苏婉莹么,說不准還能讨個巧。
苏杳杳蹙了蹙眉,伸手拨开眼前的人,重新抓住了苏婉莹的手。她今日穿的是鹅黄绢纱裙,脚背上方留下的印子很是显眼。
“道歉。”
粉衣少女听见此话,也不甚在意,只当苏杳杳是在做戏,敷衍道:“对不起,沒看到你杵在那。”
苏杳杳還想說什么,苏婉莹已经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這裡毕竟是德安大长公主府,凡事都得顾忌。
场面又冷了下来,柔嘉看着苏杳杳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心中一阵不耐,她以为她是谁!
粉衣少女本见气氛不对,笑盈盈开口:“我瞧着院子裡的花开得正茂,反正闲来无事,不若我們作画一幅,消磨点时光?”
“啧,”苏杳杳可烦死了這些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人,头一转,道:“作画我不会,打人我倒是拿手。”
粉衣少女:……
为什么你說的好像很光荣似的?
“累了,陪我去坐坐。”众人還在愣怔的空档,苏杳杳拉了苏婉莹便走,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路過粉衣少女身边时,她抬手撩了下头发,发尾带风打到其脸上,脚步再一偏,从其脚背碾了過去。
粉衣少女:“苏小姐……”你踩到我了,好痛!
苏杳杳回头,粲然一笑,“对不起,我瞎,竟然看不到你那么大個人杵在那。”
粉衣少女眼眶一红,忽然觉得好委屈。
苏杳杳二人离开后,柔嘉转身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对面丛菊掩映的小道上,露出一截水蓝色的裙角,片刻后消失不见。
另一厢,苏清泽推着沈恪刚一踏入东院,便引来所有人的侧目。苏杳杳大胆請婚之言早已传遍各府,再一瞧从不让外人近身的齐王居然是苏清泽推着,眼光都变得不同起来。
這两人只怕是早有猫腻!還真是有些羡慕呢。
早已到了的沈珏见人過来,从凳子上起身,“我已恭候王兄多时,多谢王兄肯赏脸前来,還不快点上茶。”
苏清泽闭着眼睛,偷偷翻了個白眼,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說得跟這别院是你的一样。
沈珏目光落到他身上,眼中亲近之意很是明显,“许久不见苏公子,又俊俏了些。”
苏清泽清了清嗓子,正正经经地說:“比不得王爷半分。”
他一瞧沈珏就觉得不舒服,想来是混迹三教九流那些年,对這种贪婪阴狠的眼神太熟悉了,即便沈珏脸上带着笑,心裡怕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所以,当听到身后原来那群狐朋狗友的声音后,苏清泽便脚底抹油,溜了。
“我姐今日来了嗎?”离得远了些,一個绿衫公子撞了撞苏清泽,腰间九环十四銙蹀躞具是镶金嵌玉,有些刺眼睛。
此人乃御史府上大公子方明喆,算得上是他们這群纨绔子弟团体的领军人物,与苏清泽齐名。
苏清泽瞪了他一眼,“什么你姐,那是我姐,想要叫你爹生去。”
“哎呀,计较那么多。”方明喆将手搁到他肩膀上,“从宫宴那天起,你姐就成了我們這群人的姐兼爱慕对象,要是我能娶到,多好。”
苏清泽将他的手拉开:“滚滚滚,你信不信這话你当着她面說,她能把你打残了。”
方明喆筛糠似的抖了抖:“想想還蛮刺激的。”
“看不出来,你還有這种癖好?”苏清泽默默离他远了些。
說着话的空档,已经有丫鬟端着茶水向沈珏那边走去,经過他们這裡时,留下一阵经久不散的香风。
苏清泽耸着鼻子闻了闻,手肘连捅几下方明喆。
方明喆虚着眼睛看了一眼,“瞧瞧去?”
围成圈的几人立时蹲着身子偷摸跑到花丛后,顺着缝隙望過去。
丫鬟莲步轻移走到沈珏旁边,然后沈珏偏开视线,转了转手上的碧玉扳指。
“王爷請用茶。”丫鬟柔声說着,单手端着托盘,伸出另一只手去端。
沈恪抬眸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她手一抖,整杯的茶水便翻到了沈恪身上。
苏清泽与方明喆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写上了下三滥。
“卢宣,你悄悄去通知我姐一声。”
都是在道上混過的人,這种手段换做旁人也许還不能及时分辨,但对于他们来說,那丫鬟或是沈珏憋着什么屁,還沒放,他们就已经闻到了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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