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奴婢……不明白。”杜若下意识吞咽一口,干巴巴地回答。
苏杳杳并不生气,指尖沿着她的下颌线游走,“這张脸,可真俊。”
這般阴阳怪气,让杜若有些受不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拖进屠宰场的羊,担惊受怕等着一個解脱,偏偏屠夫却不肯放過她,捏着刀尖在她周身比划。
“奴婢自认对小姐忠心耿耿,也不知哪裡得罪了您,竟让小姐這般对我。”
猫为何要逗弄捕捉中的老鼠,行兵打仗为何要阵前叫骂,左不過四個字,攻心、乱智。
這也是苏杳杳正在做的。
“谁允许你這么对我說话的,嗯?”她冲她笑,纤细白皙的手指复又捏上她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
只听“咔”一声脆响,杜若半张着的嘴歪到了一旁,别說发出声音,便是连阖上都不可能了。
攻心失败。
“嗯……”苏杳杳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
杜若疼哭了,她觉得自己对苏杳杳的了解還是太少,沒想到她洒脱果决的外壳下隐藏的是一個变态,什么都沒问就直接卸了她的下巴,若還不說实话,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苏杳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暗自琢磨:是我力气太大了,還是她骨头太脆了?
要知道這并不是她的本意,捏坏了她還审什么!
“来,我来给你接上。”
魔鬼!她是魔鬼!
杜若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苏杳杳又将手伸過来,脑海裡就只剩了這一句话。
噼裡啪啦一阵响动,“不对,接错了。”
“唉,怎么又脱臼了?”
连翘看了看苏杳杳,又看了看杜若,见她已经面如菜色,小声道:“還是我来吧,小姐。”
苏家世代从军,阖府上下不止各位主子有功夫,连贴身丫鬟与小厮皆是要从小培养的,触类旁通,连翘自然是会接骨的。
下巴已经麻木,杜若慌了神,苏杳杳在這府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就是现在将自己弄死在這屋子裡,恐怕苏将军也不会說什么。
苏杳杳拍了拍手,站起身道:“我问你,谁让你把我带到白府厢房去的?”
杜若颤着下巴,接连吞咽好几下,依旧沒有回答。
“看不出来,還挺忠心。”苏杳杳朝着连翘道:“既然她不想說话,留着舌头也沒甚用处,拔了吧。”
到了此时,连翘也总算明白過来,为何平日裡待人极好的小姐会忽然对杜若发难,当下便挽起袖子,取了一把剪刀過来。
“好的,小姐。”
“我說,我說!”看着连翘将剪刀放到火上烤的通红,杜若几乎是尖叫出声,紧接着便将事情抖了個干干净净。
下颚巨疼,她說话還是有些含糊,苏杳杳尖着耳朵听了半晌,总算是明白過来。
药是苏婉莹给的,杜若只负责将药悄悄下到她的茶水裡,再把她带到厢房,等上两刻时辰后寻個借口将苏夫人许氏引過来就可。
“就這么简单?”苏杳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白府接应你的人是谁?”
杜若点头又摇头,“奴婢不知。”
苏杳杳皱了皱眉,苏婉莹乃是苏老将军旧部遗孤,在与狄人交战中,她父亲为救苏将军一命,被狄人斩了首级,那时候苏婉莹才六岁,许氏对她颇为怜惜,将人接到将军府后便收其为义女,养在身边悉心教养。
她与苏杳杳是截然不同的两個性子,懂事乖巧,温柔娴静,自幼饱读诗书,颇具才名,人生得也美,最大的喜好便是窝在房间裡看书。
而苏杳杳打小便爱舞枪弄棍,所阅书籍除了夫子所教,旁的一概不看,专往兵法策略上扑,两人自然也就谈不到一起,便是连面都见得少,沒理由她会无缘无故做出這种事。
“小姐恕罪,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见她不說话,杜若猛地俯下身,将头在地上磕地嘣嘣作响,“奴婢原也不想做這等腌攒事,可二小姐威胁……”
话未說完,就被苏杳杳抬手打断,她让连翘往她口中塞了团布,“去她房间裡搜。”
不用想也知道,杜若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左不過是有什么把柄落到苏婉莹手裡,她是迫于无奈才做出此事。
這种鬼话,苏杳杳并不想听,杜若话中的破绽太多了。
况且,這事是不是苏婉莹所做尚還两說。她平日裡胆子比雀儿還小,苏将军說话稍严厉点都能将她吓哭,這样的性子,让她算计到齐王头上,显然不太可能。
還是說,她一直在演戏?
沒過上一会,连翘便抱着一個箱子走了過来,“小姐您看,這是奴婢从杜若床底下搜出来的。”
杜若瞪大了双眼“呜呜”两声,看样子還想要辩解什么。
苏杳杳沒理她,打开箱子就发现裡头好些首饰颇为眼熟,她从中取了一支,“将我妆奁上的那支簪子取来。”
同样的双结如意样式,白玉做底以珊瑚嵌之,唯一的区别便是苏杳杳這支簪身上有一條几不可见的裂缝,那是她练武时摔的。
连翘看了一眼,惊呼出声:“還有這支步摇,這支桃花钗、手钏,都与小姐的一样。”
“东西哪来的?”苏杳杳问。
刚一取下口中的布团,杜若便道:“這不是我的,小姐明鉴。”
“不是你的你藏的那么严实!”连翘咬牙道。
苏杳杳思忖良久,吩咐连翘:“把她关到耳房裡,就說患了恶疾不便见人,這几日凡是来打听她消息的,都给我盯紧了。”
连翘应了声,反剪着杜若的双臂就将人拖了下去。
苏杳杳低头看了箱子许久,忽然将裡头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屈指敲了敲箱底。
果然有夹层!
她起身,拿了一把匕首将隔板撬开,箱子裡满满当当一层银锭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从裡头摸了一枚出来细瞧。
时下流通的银锭子一般铸成一到二十两不等,可杜若盒子中的這块,将近五十两,且底部模糊不平仿佛被人磨掉了一层。。
桌上的首饰在烛火下泛着寒芒,苏杳杳手一抖,缓缓攥紧银子,背上像是落了一块冰,寒气沿着脊柱蹿到脚底。
事情好像被我搞大了……
想到這裡,苏杳杳披上衣服就往正院跑去。
苏将军正听许氏小声說完白日裡发生的事,心裡一口恶气還沒来得及发出来,就看到女儿披头散发撞开书房的门,漆黑的脸顿时柔和下来。
“俏俏来了!”他对苏杳杳本就溺爱,又加上常年征战在外,自觉亏欠她们母子良多,只要想到她一個娇滴滴的闺阁女子遇到這么可怕的事,心都揪成了一团:“爹瞧瞧手怎么样了,還痛不痛?”
苏杳杳低声道:“不疼了,爹,我有事要告诉您。”
“明白,乖女放心,爹一定替你做主,莫怕哦。”苏承业拍了拍她的脑袋,“待会爹便让人将那丫鬟带来,我倒要瞧瞧,谁敢动我苏承业的女儿。”
“我不是害怕這個……”
“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听女儿說完!”许氏斜着眼瞪了苏承业一眼,厉声道:“咋咋呼呼吓死個人了。”
苏承业立马禁声,站地笔直,“好的。”
苏杳杳深深吸了口气,這才抬手摊开掌心,“您看。”
“咦~”苏承业看了一眼,然后默默举起了大拇指:“乖女,你力气可真大!”
苏杳杳顺着苏承业和许氏震惊的视线看過去,自己也愣了一下,硕大的银锭上五個指印分布在两边,就像刚雕好的泥塑上被人捏出的痕迹。
這是我捏的?
“爹,您沒觉得這银子哪不对劲?”苏杳杳暂时沒空去管這事,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银子翻了個面,低声道:“您再仔细瞧瞧。”
“這是哪来的?”苏承业将银子接了過来,放在手心掂了掂,神情立即严肃起来:“四十八两,足三斤……”
“方才从杜若房中搜到的。”
不怪苏杳杳如此紧张,只有官银才能达四十八两,凡私用者皆犯杀头大罪,她爹此番回京一是述职,二是养伤,不日便会亲自押解一批军饷奔赴前线,若在此关头,有人将杜若這盒子拿出来做文章,她爹岂不就会被人戴上一顶挪用饷银的罪名?
许氏倒抽了一口凉气,“這府中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作者有话要說:苏父:“我女儿真棒!”
“我女儿力大无穷!”
“我女儿聪明绝顶!”
苏杳杳:“并不是很想听我爹吹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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