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關於邢肆对周洛琛的描述,方旖一直都觉得不真实,并带有個人感□□彩,但是现在……不,周洛琛不会是那样的人吧,他刚刚才帮了她一個大忙,如果她现在质疑他,是不是有点太忘恩负义了。
方旖眼神复杂地睨了周洛琛一眼,低声說:“不用了周律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這不方便。”
周洛琛淡然地将车子驶入隧道,问:“是觉得不方便,還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方旖蹙着眉望向他,否认道:“不是的,只是不太方便,我們是上下级关系,住您家這种事要是被事务所其他同事知道,对您的影响很不好。”
周洛琛在隧道裡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静静地說:“都称呼‘您’了,還說不是怕我。”
方旖沉吟片刻,反问道:“周律师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害怕嗎?”
她這一问,反将了他一军,有些话說出来太小家子气,方旖本以为他会就此妥协,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說出了口:“你当然需要怕我了。”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意味深长,“邢肆应该已经给你打過预防针了,让你防范我,不要被我占了便宜。”
事实被他轻而易举戳破,方旖面上有点挂不住,其实她面对周洛琛时总有点莫名的自卑,大概是因为他太优秀,而她目前似乎除了這张脸外,沒什么值得人侧目的闪光点。
周洛琛见她不言语,在车子驶出隧道,转入弯道时再次开口:“還有五分钟到我家,你住一层,我住二层,夜裡你锁上门就是。”
這话都說出来了,這是肯定不同意她不去住了。方旖還想說什么,但周洛琛紧接着的话让她再也沒办法把拒绝說出口。
“如果這样你還担心,那說明我在你心裡真是個乘人之危的伪君子了。”他說话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可他英俊的面容却不带半点笑意,他往日和人說话都很柔和的,现在却淡漠疏离,他這么做,是半点台阶也沒给他自己和她留,她只能闭嘴。
在說话的艺术上,方旖一個刚步入社会的女孩自然比不過能言善辩的名律师。当周洛琛将车子停进车库的时候,方旖意识到,今天她必须住他家了。
方旖觉得他们两個之间气氛有点压抑,似乎从刚才她拒绝了他几次后他就略有不悦。
不過他依旧对她非常照顾,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在她下车时抬手护住了她的头顶,以免她不小心碰到头。他這些细节的动作,恰恰是最容易打动女孩子的地方,她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随和一笑,走在前面带路。
方旖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两人一起走进公寓楼裡。路過的其他住户瞧见他们,都热情地跟周洛琛打招呼,周洛琛也都斯文礼貌地回应一声。
大家偶尔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方旖,表情像在等周洛琛介绍她给他们认识,但周洛琛对此一缕无视,一直沉默至到达他家门外。
周洛琛在门上输入密碼,门应声而开,他侧身让开路,让她先进去。
“欢迎光临寒舍。”周洛琛朝方旖做了個“請”的手势,黑眸凝视着她道。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睿智儒雅的气息,正是這样的气息,使他整個人的魅力愈发难以抵挡。
方旖走进周洛琛的家,看见他的房子后,心裡对“寒舍”這個词饱含非议。
周洛琛的住所是间面积很大的复式公寓,事实上在走进這個小区时,方旖就已经猜到会看到這样豪宅,毕竟像周洛琛這样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自然不会住在简陋的地方。那么她有了心理准备,再瞧见這间与他办公室装修风格十分類似的欧式房子后也沒有太多惊讶。
“那今晚就麻烦周律师了。”人都已经到了,方旖也沒再矫情,从肩膀滑下背包拎在手裡,拘谨地朝周洛琛鞠了一躬。
周洛琛也沒介意她的多礼,很从容地接受了她的道谢,从门口的柜子裡拿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递给了她。
方旖疑惑地接過钥匙,听见他一边换鞋一边道:“這是一楼最裡面那间客房的钥匙,就這一把,晚上你睡觉记得锁门。”
方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這会交给她钥匙肯定是为了让她安心,而他帮了她這么多,她居然還会把他往不好的地方想,有点太沒良心了。
“对不起。”方旖万分惭愧地說了這三個字,前言不搭后语,其实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周洛琛懂,他如果不懂,就沒人会懂了。
周洛琛沒理会她的道歉,看了看腕表道:“晚上想吃什么,中餐還是西餐。”
方旖忙道:“不用麻烦了周律师,我不饿。”
周洛琛直接道:“那就吃中餐。”语毕,拎着公文包朝楼梯走,一边上楼一边道,“我去换衣服,待会下来做饭。”
本来在這借宿已经非常麻烦他了,现在他居然還要给她做饭,這個消息让方旖内疚得不行,扼腕片刻,還是走到了一楼最裡面客房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這间客房很宽敞,设备一应俱全,就是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帘有点薄,不遮光,早上屋裡的光线应该会随着太阳的升起一起变亮,不适宜睡眠。
不過,這裡是客房,不是主人的主卧,那這些也就不重要了。
方旖脱掉外套放到床上,只穿着白衬衣和一步裙坐在床边观察了一下周围。不多会,门边传来敲门声,方旖抬眼望去,周洛琛已经换好了衣服下楼,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穿着件黑色长裤,很宽松的白衬衣,松垮的领口让他线條优美的锁骨时隐时现,方旖头一回发现,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却丝毫不显得女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說,不必客气。”他這样的打扮看上去越发清心寡欲,在說完這句话后,他便抬脚离开,去了厨房。
方旖起身追上去,刚走出门就看见周洛琛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显然是不准她跟上去。她脚步顿了顿,站在那思考了一下,最终還是沒跟上去。
周洛琛做饭的速度很快,方旖等了不到半個小时,他便招呼她過去吃饭了。餐厅就在一楼的边角处,不算太大,装修风格也黑白分明利落直接,和周洛琛本人很像。
周洛琛坐在方旖对面,擦了擦手道:“家裡沒什么菜了,简单吃点,不要嫌弃。”
嫌弃?方旖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深深地觉得這顿饭他们肯定吃不完。
事实上他们的确沒吃完這些菜,這都是些家常菜,两道荤菜一道素菜,汤也是素菜汤,方旖注意到周洛琛吃饭时从不动肉菜,方旖想帮他夹菜以示感谢,但又怕他们這样的人会觉得這不干净,所以只好开口說道:“周律师怎么只吃菜不吃肉,多吃点肉吧。”
周洛琛头也不抬道:“我茹素。”
方旖恍然,原来如此。
至此,是他们今晚一起吃饭的最后对话。
再次开口对话时,已经是饭菜吃完收拾桌子时了。
既然下厨的是周洛琛,那收拾碗筷方旖就不能让给他了,周洛琛见她执意帮忙,便也沒有反对,指了一下厨房道:“厨房在那边,麻烦你了。”說罢,他起身朝楼梯走,“時間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還有点工作要忙,先上楼去了。”
方旖应下声来收拾桌子,周洛琛站在楼梯上望着餐厅這边正在打理一切的方旖,竟产生了一种這個冷清的家裡多個女主人也不错的想法。這個想法让他微微皱眉,立刻抬脚去了二楼。
方旖收拾完一切已经是十几分钟后,她沒用太多時間,因为周洛琛的家太干净了,根本不需要怎么收拾,只要把碗筷洗了,规放好就行了。
方旖弄好一切朝客房走,路過楼梯时望了一眼二楼拐角处,那裡黑着,他应该在忙工作吧,真辛苦。
方旖在心裡感叹了一句,就回了客房,也沒脱衣服,合衣躺在床上打算睡觉,房门也并沒有锁,因为她相信周洛琛不会对她做什么。
在夜裡约莫十点多的时候,方旖都快睡着了,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瞬间惊醒。
“方旖。”门外传来周洛琛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睡了么?”
方旖掀开被子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后瞧见了站在门边的周洛琛,他依旧穿着之前吃饭时的居家服饰,黑色长裤和宽松的白衬衣,戴着副斯文儒雅的无框眼镜。
“有事嗎周律师?”方旖有些睡意地问。
周洛琛抬起手,手裡拿着一條黑丝带,两人靠得挺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客房的窗帘太薄,明早天亮你会睡不好,家裡又沒眼罩,就用這個凑合一下吧。”他做了個遮住眼睛的动作,似乎是要告诉她怎么用,她望进他眼裡,觉得那眼底烧着一团火,像要把她点着。
她恍惚地低下头,摊开掌心伸向他,轻声說了句:“谢谢。”
周洛琛沒有很快把丝带交给她,有一会才放在她掌心,也许,他更想亲自帮她蒙住眼睛。
“晚安。”他简短地道了别,转身漫步离开,他走在路上,一点声音都沒有,像夜行的猫。
方旖這次进屋后,把门锁上了。她走到床边坐下,看了手裡的黑丝带好一会,试着朝眼睛处蒙了蒙,却又觉得這個动作有点奇怪的味道,于是直接放弃了。
周洛琛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支在桌上盯着屏幕,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朦胧画面,那是這栋房子几個房间的监控画面,现在全都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会黑漆漆的画面便将软件关闭,打开了文档,继续工作,似乎刚才的行为只是习惯性检查一下房子是否安全一样。他是律师,又是那种很容易被一些极端分子仇视的那类律师,谁說得准会不会有人埋伏报复?小心点总沒错。
不過,這些在往日看来沒什么問題的行为,全都因为家裡住进一個女人,而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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