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過了几天,方旖听說周洛琛跟严肃他们去市郊的庙裡了,于是在微信上问严肃他们去那边做什么,难道和尚也是他们的客户?
严肃很快就回了方旖,原来严律师最近事事不顺,打算去庙裡拜拜,谁知一向不信鬼神的周洛琛忽然也要跟着去,于是俩人就這么结伴同行了。
据严律师說,周洛琛到了庙裡之后就直接去找了方丈,他听着两人的言词便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即将出世的孩子的名字,但具体讨论出了什么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方旖知道這件事之后,深深地感受到了丈夫的用心,于是她决定替他分担一些,到他书房翻出了一些古籍和字典,在裡面寻找着可以适合做名字的字词。
俩人忙活了一個多月,方旖的预产期快到的时候,也沒商量出個结果。
方母在家帮方旖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准备在医院待产时用,全都塞进了周洛琛的车裡。
周洛琛本人则在楼上扶方旖下楼,方旖一边走一边說:“眼看着就要生了,你想出名字了嗎?”
周洛琛說:“想了一個。”
方旖好奇道:“叫什么呀?”
周洛琛卖了個关子:“等你生出来再告诉你。”
“……”這是让她有個奔头嗎?方旖默默无言地迈下最后一节台阶,对他终于想出来的這個女孩名字充满了期待,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医院去生娃。
住院待产是件挺无聊也挺让人害怕的事,因为怀孕时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生娃帖子,方旖对即将到来的生产抱有着一定的恐惧心理。
不過,比恐惧心理更强烈的,就是即将身为人母的激动与欣慰。
折腾了近十個月,现在宝贝儿终于要出生了,能不激动嗎?方旖躺在病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道,孩子啊孩子,你爹和你娘辛苦了這么久,就是为了你们的到来,你们可一定要加把劲,顺顺利利地出来,可别给你娘拖后腿啊。
方母在洗手间裡洗东西,方旖就靠在枕头上看小說,周洛琛坐在一边看着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很担心她生产是不是会顺利。
說实在的,之前产检时医生就說她缺乏锻炼,虽然后来她也尽量去锻炼了,可他還是不放心。
正想得出神,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周洛琛抬眼望去,透明玻璃外是個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
“是谁呀?”方旖放下书问道。
周洛琛站起来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說:“一個朋友,之前跟你提過。”
方旖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說的那個心理学专家?哦不对,是精神科医师。”方旖纠正着话裡的错误。
周洛琛点点头說:“我去开门,你躺着就好。”
方旖微微颔首,眼睛盯着门口处,很好奇這位连周洛琛都赞不绝口的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這位医生身上的神秘面纱就解开了,他和周洛琛并肩走进病房,两人個头差不多高,都戴着一副眼镜,交谈之间看着十分熟稔,应该关系不错的。
“這是我太太,方旖。”周洛琛走到病床前介绍道,“這是施夏茗施医生,刚从国外进修回来,在這间医院工作。”
方旖想坐起来和施医生握手,但施医生阻止了她,面色淡淡地說:“周太太不必多礼,躺着就好。我听同事說洛琛的妻子在這裡待产,所以過来看看,打搅了。”
方旖笑着說:“不打搅不打搅。”
周洛琛指着椅子道:“請坐。”
施夏茗摇了摇头,充满了浓浓书卷气的脸上挂着礼貌浅淡的笑容,金丝边眼镜不但沒有拉低他的颜值,反而将他衬得愈发英俊,风度翩翩。
只是,方旖不太敢和对方对视,因为她觉得這些学過心理学的都很邪门,尤其是精神科医师。她担心自己和他交集過多,会被人家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来。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有哪裡不对劲……
“我不坐了,科室還有点事,先走了。”施夏茗只是本着朋友的态度来看一眼,也沒打算久留,說了几句话就走了,转身时白大褂掀起漂亮的弧度,雪白的衣领和他如玉的颈项几乎一色。
方旖注视着周洛琛送施医生离开,等他回来之后,她就跟他說:“我觉得施医生這人有故事。”
周洛琛瞥了她一眼道:“你觉得谁都有故事。”
“……哎你這人……”方旖无言,叹了口气继续看自己的言情小說,周洛琛睨着那小說的封面,心裡有点话想說,但還是咽下去了。
算了,虽然是些沒营养的书,但既然可以缓解她产前紧张的心情,那看看也无妨。
方旖有感觉要生的时候,是住进医院的第三天,当时她正在闭眼假寐,也沒觉得有哪裡不适,等周洛琛进来时還睁开眼想求抱抱,谁知這一动,就觉得身体产生了变化。
“不行……”方旖咬着唇憋出一句,“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正准备出去打水的方母听见這话立刻跑去叫医生了,周洛琛见她去了,就留在病房裡根据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产前知识来帮她顺气儿。
咱们周大状的太太,自然是重要的孕妇,所以医生来得很快,周洛琛還沒来得及发挥一下自己刚学到的知识,方旖就被护士推进了产房。
与方母一起站在产房外面,周洛琛的心裡悲喜交加。他生平第一次产生這种急迫的情绪,即便是当年第一次上庭,也沒有像现在這样焦虑。
他看着一墙之隔的产房,额角突突直跳,他原以为生产时最害怕和紧张的是身为产妇的方旖,可到头来竟然是等在外面不用受疼的自己。
长舒了一口气,周洛琛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等待,方母看见女婿的模样,温和地安抚道:“不用担心,沒事儿的。”
周洛琛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应了下来,可看上去還是有点紧张。
方旖孕期真的缺乏锻炼,生孩子时并不顺利,受不了不少苦,从产房裡传出来的声音就知道了。
听着方旖的痛呼声周洛琛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恨不得推门进去,可是他又不能那么做。
“洛琛啊,别担心,会沒事的,每個人女人這辈子都要走這一遭的。”方母其实也很担心,可她還是得安慰一下周洛琛,其实這话又何尝不是安慰她自己呢?
周洛琛抿唇說道:“是,我知道会沒事,但她好像很难受。”
“沒有女人生孩子时是不难受的,放心。”方母忧虑地看着产房,叹了口气。
周洛琛下意识想点根烟,但這是医院,不能抽烟。他紧紧攥着手机在外等待,耳边不时响起方旖的尖叫声,直叫他心乱如麻。
所幸,虽然方旖受了不少罪,但孩子還是平安生下来了。
当方旖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周洛琛整個人才渐渐松懈下来,他沒去看孩子,直接跟着方旖走了,倒是方母权衡了一下,先去看了孩子。
病房裡,方旖看上去非常憔悴,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沒有反应。
周洛琛坐在病床边小心地替她擦了擦额头,盖好被子,询问了医生详细情况,才把人放走。
医护人员离开后,房间裡就只剩下了他们两個,方旖看上去很累,沒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周洛琛等到夜裡,她才渐渐转醒。
“感觉怎么样?”周洛琛第一時間发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
方旖摇摇头說:“我沒事。”略顿,有点急切地說,“孩子呢?”
周洛琛瞥了一眼睡在小床上的孩子,方母正靠在那边小睡,只有他们俩醒着。
“在那边睡觉,要抱来你看看么。”周洛琛问道。
方旖說:“不用了,让他们睡吧。”她其实也很累,只是现在不想睡。
“辛苦了。”周洛琛說出這句话时心情非常复杂,表情也很难懂,方旖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還以为我死了呢。”方旖不知轻重地开玩笑,让周洛琛脸色愈发难看,于是她连忙改口說,“呸呸呸,我什么都沒說,你别這样了,好累啊。”
周洛琛缓和了表情,对她說:“累就再睡一会。”
方旖摇头說:“我问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之前你說想到孩子的名字了,要叫什么呢?你說生完了告诉我的。”
原来還记着這個。周洛琛从善如流地起身到公文包那裡拿出一個本子,之后回到病床边坐下,翻开本子的后面几页,摆在她面前给她看。
“是龙凤胎。”周洛琛說,“所以名字恐怕只有一個能用。”
“你起了两個男孩名字呀?”方旖笑着說,“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歡男孩,我以为你会更喜歡女孩,周律师。”她把“周律师”三個字說的腔调别致,让人联想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周洛琛一派绅士作风,谁知道后来两人会发展到這個地步。
对于方旖說的话,周洛琛表现的很平静,他柔声說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歡男孩。”
“……那你为什么起两個男孩子的名字?”
周洛琛說:“因为想不出女孩的名字。”
“……”原来理由這么简单,她還想了那么多,真是有点囧。
“周子为。”方旖念出本子上写的男孩名字,稍稍思索了一下,笑着說,“你這個名字起的是什么意思?你的儿子会有所作为的意思嗎?”
周洛琛說:“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方旖追问。
“是……”周洛琛拖了她一会才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方旖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能笑出声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方旖重复了一遍,竖起大拇指道,“起得太好了,简直太合适了,這句话其实更适用于孩子的爸爸。”
周洛琛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和缓道:“女孩你准备叫什么?”
方旖其实心裡也有個方案,他现在问了,她也就說出来了:“我想得比较俗,和你起的男孩名字倒是很搭配,叫周子玉。”
周子玉,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玉一样的宝贝,虽然含义不如周洛琛那個意味深长,但是也不错。
“那就叫這個。”周洛琛拍了板,然后催促道,“你继续休息,我在旁边守着你。”稍稍一顿,他又干巴巴地加了個“们”字。
“守着我……们?”方旖念了念這句话,恍惚意识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只有两個人,而是四個人了。
一個完整的家该具备的他们已经都有了,而他们還如此恩爱,還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呢?
“洛琛。”她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叫“老公”,說话的语气非常郑重,“谢谢。”她說,“谢谢你给我這個家,给我這一双儿女,给我這么好的生活。”
周洛琛很想說该說谢谢的人是他,但她太累了,說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再說什么,她也听不到了。
其实,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只有一部分会生在一個国家,一小部分会生在一個城市,两個人相遇的几率非常小,结婚生子的概率就更别提了。
在這样一個微小的概率下,他们還可以相遇,相爱,相守,实在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今后,他们還会一起走完人生中剩余的時間,抚养大他们的一双儿女,永远拴在一起,互相扶持。這……大概就是婚姻的意义吧,让一個孑然一身来到世上的人,不必孤孤单单地走完一生。
這辈子,能够遇见彼此,方旖和周洛琛都非常庆幸。或许将来他们之间還会出现這样那样的問題,但不管怎样,爱是他们的开始,爱,也将是他们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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