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茶番(下)
老实說,我从来不相信這种奇怪的东西。但当少女从天穹之上降临于此时,我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天使。
不论男女,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夺走了视线,连我們那存在感薄弱的女性副会长也不例外。即使是扭作一团的那两個笨蛋,此时也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就好像少女到来的时刻,時間是被停止的一样。
少女是真实的,但我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即使少女的身上穿的是学园都市的名校常盘台的校服,也依然让人觉得她仿佛并不应该属于這個世间一般。
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吧,這個少女真的给人以這样的感觉。而且,還好像有种惊人的熟悉感。
轻轻地落在天台上的少女向着我們礼貌地致以微笑,然后轻柔地一鞠躬。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我真的有种无法呼吸一般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
在我們都无法說出话来的时候,海原先开口问道。
完全沒有任何客套的成分,言语之间好像与少女非常熟悉的样子。
“因为哥哥你中午不回来吧?所以我准备了一些东西。”
少女边說边将手中的便当盒递上。
好像這两年来大热的虚拟歌手AQUA一般柔软而优美的声线,却又不显得過于甜腻。但虚拟歌手声音应该是经過调整的吧,现实中居然真的有女孩子的声音是如此精致的嗎?
“這可真是太麻烦你了。”
“沒什么啦。”
這时,仿佛刚回過神来的摄影部部长忽然指着少女大喊。
“這不是穹乃嗎?!”
被他這么一喊,我才骤然回過神来。难怪我会觉得有种熟悉感,因为我的确见過這個少女,虽然只是在杂志上。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反应過来,完全是因为真人有一种照片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魅力,以至于虽然能够认出,却无法第一時間意识到。
连我都印象深刻的女孩子,居然会是海原的妹妹?
少女有些被摄影部部长的举动吓到的样子。不過她仅仅只是些微歪了歪头,并与海原做了一次大概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明白的眼神交流。然后,她走上前来,再一次向我們轻柔地一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海原穹乃,兄长大人平日多亏你们照顾了。”
简单,却非常有礼貌的自我介绍之后,她安静地退回海原的身后,有种绝对不在這种时刻让自己取代兄长成为众人焦点的意思。除了她以外,我還沒有见過现今依然保持着這种古老习惯的女孩子。這与常盘台学生的身份倒是相当相衬,很像那种普通人印象中的那种恪守着严格礼仪的大小姐。
话說回来,穹乃妹妹是就读常盘台的大小姐,那海原岂不也是一個大少爷?联想到穹乃妹妹称呼海原的方式是“兄长大人”這样的最高级敬语,莫非這对兄妹的家世比我以为的還要夸张嗎?這倒是从来沒有想到過啊。
不過,我觉得穹乃妹妹的這一举动恐怕沒有什么效果,因为她实在太過显眼了。就算她自己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别人還是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她。
海原确实沒有說错什么,在她的身上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现今流行的萌元素。不過啊,她确实完完全全地凌驾于那些东西之上,有着一种能够轻易渗入灵魂最深处的动人。
之前還把她想象成某种意义上的土妹子的我,有种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不,穹乃妹妹,是我們被海原照顾才是。”我觉得,学生会的所有成员都不会反对我說的這点吧,“如果我說,我們的学生会根本离不开他,你信嗎?”
“当然信。”她一脸自豪地看了海原一眼,“对兄长大人来說這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海原都有些脸红了啊。
這個女孩真的相当信任海原啊,我都开始羡慕海原了。
不過,不论什么样的女孩如果有個海原這样的哥哥,恐怕都会自豪得不行的吧。
“不說這些,来帮我看看這個。”
感觉上,海原好像有些刻意转移话题,我們的会长大人似乎也有害羞的时候。虽說不论是哪個当哥哥的,被妹妹這么一說估计都会如此吧。
“這是什么?”
穹乃妹妹好奇地坐到海原身边,好像早就习惯了這样的举动一样。不過,這两個人坐在一起,相当赏心悦目倒是真的。
“這边的探测器数值有相当的误差,而且不论怎么做都沒办法更正過来。仪器方面已经检查過好几次了,完全沒有发现什么問題。该不会是理论方面有什么問題吧?”
“理论上的問題?我觉得那個可能性更小才是。”
老实說,我完全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我相信在场的其他人应该也听不明白。在层次上,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再提高精度的话似乎有些困难,要修改仪器的话工程未免也太大了。而且,也不像是因为精度引起的問題,至少我觉得应该很难查出什么問題来。虽然如此,我的主要怀疑点還是在仪器上,不過原因還是弄不太清楚。”
“那個……我想我应该知道原因。”
這时,仅仅只是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內容的穹乃妹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說。
“我弄错什么了嗎?”
海原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直接询问自己是否存在错误。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毕竟在我們看来,要让他在第一時間怀疑自己有错误,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
“理论部分和实验部分都错了。实验部分的错误是在对误差原因的分析上,理论部分则是有些疏忽的地方。不過本质上,都是出自同一個原因,所以可以一起解决。”穹乃妹妹指着笔记本的屏幕,指着其中的参数說。虽然之前說的有些犹豫,但看她现在的样子,竟是有相当自信。“提高精度是沒有用的,也是完全徒劳的,因为這裡的极限来自量子力学。传感器的精度严格受限于不确定性原理,精度指示的位置越是精确,其造成的随机作用就越大。虽然一般对宏观事物的测量来說這种搅动是完全可以忽略的,但這裡的問題是在探测极为微弱的波时,随着需求精度的上升,這一极限也就越发明显。在本质上,這是不可能逾越的障碍。至少通過寻常的方式,是无法做到排除扰动的。”
“你這么說的话,确实。我倒的确是忽视了這部分的問題。”
“不過哥哥,這裡修正的方法并不困难,也不需要对仪器作太大的修改。虽然不确定性原理绝对无法逾越,但可以用抵消的方式取巧。這裡增加一個带有量子无破坏装置的传感器来取代原来的传感器,应该就可以超過布拉金斯基极限的限制了。”
“对啊,为什么我会沒有注意到呢?”
“不是這样的。我能够想到這点只是因为同样的問題上個世纪的科学家在测量引力波的时候就遇到過,甚至這個极限的名字就是以在引力波探查的過程中发现這個极限的物理学家布拉金斯基的名字命名的。說起来也是因为和我的能力有不小的关系才能够马上想到這点,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和非线性混沌动力学有关的,我想哥哥你也会马上想到得。”
“你啊,别說得好像自己不擅长非线性混沌动力学一样。”
海原轻轻地点了点妹妹的鼻尖。
“有嗎?”
穹乃妹妹有些俏皮地向海原眨着她那双美丽的双色瞳。
我完全听不懂。虽然对于不确定性原理我并不陌生,但穹乃妹妹說的那些东西,我甚至连它们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海原刚才說過,穹乃妹妹的兴趣爱好是广义相对论?那应该是和量子力学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理论,主要被用于引力方面。可是我一点都沒弄懂它和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有什么关系。他们兄妹两关系非常好這一点,倒是轻松弄明白了。
說实话,在他们之前,我从未见過关系如此之好的兄妹。我甚至冒出了一种念头,海原之所以沒有和叽盐学姐交往,该不会是因为穹乃妹妹吧?如果海原是以穹乃妹妹作为女友的選擇标准的话,那叽盐学姐未免也太可怜了。
当然這种念头只是想想而已,我也知道几乎完全沒有這种可能性就是。
“那么,我现在就先告辞了。”
两人在结束了短暂的讨论的同时,留在学校中准备校庆的同学也帮我們送来了我們叫的外卖,穹乃妹妹也适时地起身告辞。毕竟她作为外校生,不太适合在這裡停留過长的時間。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以飞行的方式从天而降的话,恐怕要想进我們学校的大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身为学生会长的海原亲自去提這個要求,恐怕也免不了不少麻烦。
能够自由飞行的能力者在学园都市中也是相当少见的,虽然不知道她能力是什么,但仅从這一点就可以知道她的能力应该是比较罕见的。
双足微微离开地面,穹乃妹妹最后向我們鞠躬道别。
我完全沒有感到任何风的痕迹,也就是說她的飞行并未利用空气动力。虽然有想過重力系统的能力,不過重力系能力者应该是无法做到自由飞行的。
那也就是說,按照排除法来分析,剩下的可能性应该只有……完整的引力能力者?我的心裡不由紧张了起来。
我一直将结构力学作为自己的主修科目,加上又身为力传导解析能力者(),所以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人类现存的所有创造物几乎都有地球引力环境下這一先决條件。也就是說,引力发生变化的时候甚至有自体崩溃的可能。对引力能力者而言,让這整座学校大楼崩溃应该也仅仅只是转念之间的事。
虽然這只是我有些想多,但我還真是一直到穹乃妹妹在我們的注视下飞上天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原来女生不是因为有萌点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有萌点啊……”(上传者吐槽:我靠!真理啊!)
“我同意,至少這一点我同意……”
两個笨蛋像傻了一样地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說。不過我很难得地想同意他们一次。
希望他们不会因此被海原盯上吧?
转過头去,我惊讶地发现海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抓住了摄影部部长的衣襟,并且把他直接提了起来。
這大概是我今天遇到的排名第二的不敢想象的事(第一是穹乃妹妹从天而降),我們的学生会长大人居然如此直接地使用暴力?该不会弄错什么东西了吧?
“把相机和储存卡都给我交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以为說這句话的是某個打劫的不良。
“海……海原?這是怎么回事?”
“請先别开口,好嗎?”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商量的话语,但相信我,完全不是這样!這句话裡面绝对绝对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一個人所能够露出的最可怕的表情是什么,我的回答只会是笑容。
并是不开玩笑。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表情能够比那种完全让人不明所以却蕴含着巨大压迫感的温和笑容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們学生会的成员都知道海原在生气的时候反倒会露出笑容,但這回海原的假笑,真的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一個冷颤。
我不由地看了看身边,学生会的其他成员比我還要害怕的样子。
“等……等一下……先松一下手……”
摄影部的部长好像都快要窒息了。
“要我再說一遍嗎?”
那是一点都不正常的,绝对诡异到极点也可怕到极点的,温和的语气。
“咕……”
這這這這……這已经是恐怖的级别了吧?!为什么海原会忽然這個样子啊!
事后我向摄影部部长询问此事,他以下面這句话作为回答:
“我要是說了一定会被干掉的!”
搞不懂,究竟在我們沒注意到的时候,這個家伙做了什么?
_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的海原光贵拿着照相机敲响了妹妹房间的房门。
要說为什么的话,是因为穹乃她实在有些太過大意了。
通常来說,女孩子多少都应该有這方面的经验吧?站在楼梯的高处,如果不注意来自下方的视线的话……
作为能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人,穹乃当然不是完全沒有防备的女生。她在飞行的时候,基本都使用自己操纵引力的能力保证裙摆始终紧贴着身体。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這都是沒有什么問題的,不论是飞行過程中還是降落时都不可能有這方面的問題。
只有某一個情况例外。
由于起飞的时候,和飞行时的平行角度以及降落时的逐渐变大的角度不同,是与地面完全垂直的。所以在垂直转为平行的過程中,在角度逐渐变小的时候,会多少看到一点。虽然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会发生這种事,只能說有的时候穹乃身为女生的防备意识在某些方面有些缺陷了。
老实說,平时意识不到這個問題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通常穹乃都是在家和学舍之园中起降。家中自然不用多說,学舍之园完全是以女生为主,当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這個。
原本海原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不過今天……
总算他反应够快。
和平时一样,穹乃打开房门。
“什么事?哥哥。”
刚打算开口的海原,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超级愚蠢的事。
因为,有一個完全被他忘记了的要命情况。想一下就会发觉,他其实根本就沒有办法对穹乃說明!
因为,你让他怎么去解释自己察觉到這件事這点?
无论怎么說,好像都会让自己变成偷瞄妹妹裙底的变态啊!
也就是說,他在完全沒有自觉的情况下,给自己挖了一個根本爬不上来的坑,然后把自己埋进去了。
想到這点,海原顿时僵在那裡,一身冷汗。
笨蛋嗎?居然连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都沒有发现?
“怎么了?”
穹乃不解地歪着头。
“不,不不不,沒什么……”
海原只能连连摇手,但這时候他又犯了一個更致命的错误。
由于他的动作,不小心让手中的照相机脱手飞出。
能够自由操作引力的穹乃对于這种坠落物的把握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很自然地改变着引力让照相机落到她的手上,然后查看起来。
這下子真的糟糕了!
仅仅只是看了照相机中的一张照片(其实也只有一张而已),穹乃的脸就瞬间变得通红。虽然這样子的确是很可爱,但是……
照相机一下子飞過来击中海原的鼻梁,然后房门“砰”地一声直接关上了。
通常即使是近距离挥拳也很难被打中的海原居然会被击中,只能說他也已经完全慌乱了吧。
“好歹也听我解释一下吧。”
摸着自己的鼻子,海原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說。
由于估计穹乃這种时候也听不进什么解释,所以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沒想過要让穹乃听见。大体上,自言自语的成分更多一些。不過,穹乃的耳朵显然比他以为的灵敏许多。
“不用解释。”
不知为什么静默了大概几秒钟后,房门后传来了妹妹的回答。
“這裡面真的是有些原因的,反正和我绝对沒有关系……”
“真的不用解释哦。”海原刚开口就被穹乃打断了想說的话。不過,穹乃似乎也在门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才继续說道,“如果照相机上沒有‘摄影部专用’的标签的话,我也许真会听听哥哥你的解释也說不定。”
拿起照相机仔细一看,快门上方還真的有這样的蚀刻标记。
這個,海原光贵之前還真的完全沒有注意到。搞了半天,原来自己瞎担心了。
妹妹她大概只是因为单纯的害羞才把照相机扔回来的吧。
“真是的,這可真是一出不折不扣的茶番……”(注:“茶番”在日语中的本意是劣剧,這裡就是闹剧的意思。)
海原扶着额头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原好像听到妹妹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呢……”
那种语气,就好像是刚才做了一件她自己也沒有料想到的事一样。
。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