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等汪洋点好烟,转头一看,她身子歪倒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夏明身着白衬衣,戴着墨镜,一手插在口袋裡,穿過重重黑暗走进她梦裡,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然后突然抽出手,手裡握着一只造型精致的手枪,嗒嗒嗒地吐出子弹:“报表是假的,报表是假的,报表是假的……”苏筱悚然惊醒,发现已经下午了,汪洋的办公室裡就她一個人。
秘书小郭听到动静,打开门走了进来:“苏筱,你醒了?”“汪总呢?”“汪总跟陈主任在小会议室裡說事,他說,你醒了,让我叫他,你等等呀。”苏筱坐起来,整整衣服,又抹了一把脸,刚收拾完,汪洋回来了。
“汪总。”苏筱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耳根都红了。
“你這是多久沒睡觉了?不能仗着年轻就乱来了呀。”“以后我会注意的。”汪洋点燃一支烟,在苏筱的对面坐下,慢慢地抽着:“现在,咱们可以說說报价的事情了吧?”苏筱点点头。
“說吧,那些数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夏明告诉我的。”“夏明?”汪洋一脸怀疑,“他为什么告诉你這些?”“因为A项目我赢了他
,他想通過D项目再跟我比试一回……”苏筱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
“夏明這脾气,倒是真能干出這种事。”汪洋抽口烟问,“在会上,你怎么不說?”“觉得不合适,人多嘴杂,以讹传讹。”“那你說什么天科的同学告诉你,就合适了?這要传到天科,得惹多大的事情,你知道不?”苏筱脸色发白:“当时我真的蒙了,张口就来,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不過,就我們六個人在,应该不会传到天科吧。”“难說。”“那怎么办?”汪洋沉吟片刻說:“這事我来处理。”“那,D项目的报价呢?”汪洋抽完剩下半支烟,說:“就按這個报价来吧。”苏筱這会儿反而倒沒了信心:“万一高了呢?”汪洋严厉地看她一眼說:“你這就不对了,瞻前顾后,想做就做,大不了输了,我們天成又不是输不起。”苏筱肃然起敬,点头說:“是。”“好了,今天你提前下班,回家好好睡個觉。”苏筱走后,汪洋叫了陈思民进办公室。“老陈,等一下你跟小陆他们都說一下,谁要是敢把今天会议上苏筱說的话泄漏出去,谁就卷铺盖走人。”“行。”陈思民问,“苏筱有沒有說数据怎么来的?”“她還是說是她同学說的,但她不肯說同学叫什么名字。”“D项目的标书怎么办?”“天科历年的报价都有资料可查,我觉得苏筱的推测還是有点依据的,所以决定用這個报价了。”陈思民皱眉說:“汪总,這太冒险了吧。”“行了,就
這么定了。”汪洋摆摆手。
陈思民犹不罢休,滔滔不绝地說:“汪总,這事情太不对劲了。
就算苏筱真有同学在天科,他为什么要吃裡爬外,把天科的数据告诉她?她肯定有事瞒着,我觉得,不搞清楚,這個标书就問題,說不定就是她跟天科的人勾结起来,想把咱们卖了。”汪洋直视着陈思民的眼睛:“老陈呀,你是不是对苏丫头有意见?”“怎么会?”陈思民后背一阵发凉,意识到刚才在会议室裡逼苏筱太紧,有点破功了,“刚才我是着急了,商场上阴谋圈套太多,苏筱這丫头太年轻,我是怕她被人卖了還不知道。”汪洋点点头,若有所思:“明天,让苏筱跟我們一起去招标会。”“你要去?”“是,我要去。”陈思民疑惑地皱起眉,汪洋很少去参加集团内部的招标会,一般都是他作为代理人去的。明天,他不仅亲自要去,還要带上苏筱,不知道葫芦裡装着什么药?
招标会在第二天下午,经過一夜休息,苏筱恢复了七八成,嘴角的泡泡破了后变成烂嘴角了。她跟着汪洋和陈思民一起到位于南二环的集团大厦,這是她第一次参加集团内部招标会,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们三個最早到,然后陆陆续续地,天和、天正、天同的代理人都来了。天科的夏明和黄礼林来得最晚。夏明還是一身白衬衣黑西服,身姿挺拔如松柏,站在他那肥胖如大号披萨的舅舅旁边,像一道闪电般亮瞎了每個人的眼。
夏明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头,
在苏筱脸上一扫而過,目光中不含任何表情。
招标流程過得很快,最后开标的是集团总经济师徐知平,他的目光穿過厚厚的眼镜片落在汪洋三人身上,声音沒有一丝起伏:“天成中标。”赢了,苏筱心裡欢呼一声,看向夏明,不无得意。
夏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過头,嘴角勾勾,又是那种意味不明的魔性笑容。
苏筱怔了怔,后背隐隐有股凉气流动。上回他這么笑,她先是咬破舌头,然后丢了手机,最后還被陈思民摆了一道……因此,她将他的這种笑容定义为“夏明的魔性诅咒”。现在他又施展诅咒了,這回会发生什么事?
“老汪,行呀,又是你们中标了。”天和建筑的老总重重地拍着汪洋的肩膀。
“哈哈哈,承让,承认。”汪洋满脸春风,大黑脸笑成一朵花。
黄礼林站了起来,還沒有开口,肚子先晃动三下:“当然行了,汪总现在是什么人呀?了不起呀,眼线都安到我公司裡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诧异地看着汪洋和黄礼林。
苏筱也愣了,看着夏明,但夏明的目光却落在黄礼林身上,不肯与她对视。
汪洋收起笑容:“黄胖子,你說這话是啥意思?”“啥意思?”黄礼林瞄了汪洋旁边的苏筱一眼,“汪总,你既然敢在我公司安排人偷数据,怎么就不敢承认了?”汪洋拉长脸說:“黄胖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凭良心,你跟我汪洋认识這么多年,我是這种人嗎?”“你汪洋从前我不知道,但
是现在,你就是這种人。”黄胖子大声說,“孬种,有胆量做還不敢承认。”“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說我在你们天科安了人,你拿出证据来,你把那個人给我揪出来。”“還用得着揪人出来嗎?以你们天成的水平還能中标,分明是早就知道我們天科的报价,大伙儿說,是不是呀?”黄胖子有大哥作风,平时人缘要比汪洋好,再說大家看汪洋数次中标是相当眼红,這会儿逮着机会了,瞎起哄:“不能吧……”“沒想到老汪会這么做……”“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汪洋脸都气青了:“黄胖子,你他妈的别那么多废话,给我把人揪出来。”“老子当然会把人揪出来,汪洋你等着,這事儿我跟你沒完。”黄礼林說完,晃着一身肥肉,怒气冲冲地走了。夏明自然也跟着他走了,自始至终,沒有再看苏筱一眼。
天科的人一走,其他人也散开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天成的三個人。
苏筱看着汪洋忽青忽白的脸,低声說:“对不起,汪总,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汪洋摆摆手說:“快下班了,你就直接回家吧。”苏筱有些迟疑,汪洋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她吓得赶紧走了。
陈思民也急了,纤细的眉眼都绞到一块儿:“汪总,现在怎么办?黄胖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說不定要闹到老赵那裡。”汪洋冷笑一声,說:“闹就闹吧,谁怕谁。走。”“去哪裡?”“回公司,咱们去把那個泄露消息的王八羔子给逮出来,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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