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是有人,达成所愿 作者:未知 傍晚,我吃過饭以后,一個人在房间裡备课。八十年代的课文,跟我們那时候很有些不同,歌颂党歌颂毛主席,歌颂翻身农民歌颂新中国的单纯字眼比比皆是,但是過不了多久,改革开放的字眼红遍整個中国的时候,這几张薄薄的纸张,很快就会改头换面。 然而我還沒写几個字,忽然有人敲我的窗户。 “是谁,,,,,,在敲打我窗?”我笑嘻嘻地一边唱一边滑過去,打开门兴高采烈地问:“嘿,送什么好吃的给我?” 但是外面站的,不是顾松林。 “荒伯……阿荒?”满头乌发的阿荒脆生生地站在我房子外面。 “這么晚了,”我抬头看看刚刚升到天空上方的月亮,“你干嘛?” 阿荒看上去有点紧张,听我這么问,居然有些着急,他压低声音冲我挤眼睛:“你小声点!”說完连推带搡地把我往屋子裡面推,我大叫:“你丫干嘛,老子叫人了!” 他吓了一跳,一把用大手捂住我的嘴巴:“叫什么!你上次不說,要带我去找秋立闲的嗎?” 我正在拼命呜呜大叫,一听這话我倒是镇定下来了,冲他眨眨眼睛,他听话地把手放下来。我得意地挑挑眉毛,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冲他眉飞色舞:“哟,着急了,你自己感受下我。” 他无奈地坐在我面前,摊开手:“你回不了家,我也沒办法啊,石头要是变了颜色,我偷也给你偷出来。” 他這么說,我倒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捧着杯子发了半天呆,說:“好吧,你真的很想說书?” 他不满我用的這個词,但也沒办法,愣愣的点头。 “你家的秘术,不想继承了?” “我对那瓶瓶罐罐虫虫草草,真的沒有兴趣。” 我的眼神闪了一下,装作沒听到,想了一下,撕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拿在手裡认真地问他:“如果你就這么走了,你爹咋办?” 阿荒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我爹身体還行,可是我再不出去,就真的晚了,我已经耽误了太多年了,我等不下去了。” 我触动了一下,他心裡也是苦的吧,虽然表面上沒心沒肺。我把纸條递给他:“這是秋立闲的地址,我只管你能找到他,他收不收你,就看你自己了。” 阿荒的眼睛裡燃起熊熊的火焰。 也许二零一三已经不是這样,可是在八九十年代,谁不知道秋立闲這三個字的分量,自民国时起,他走街串巷,一张吞玉吐珠的巧嘴,翻涌着上千年来街井流传的民俗传說。酒楼上,茶馆裡,走到哪裡,說到哪裡,一边說一边改,一边走一边听,即使是那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段子,经他一转述,也变得栩栩如生妙趣横生。 建国以后,秋立闲的名声更响,专门有人录下了他的声音全国范围播放,一時間,全国上下都沉浸在起他嘴裡活起来的鲁智深和朱重八的故事裡。天有不测风云,文革十年,古稀老人却晚节不保,被露着屁股的红卫兵拉出来批斗,原因是年轻的时候,给国民党的高官的母亲說過一段书……伤心之下,秋老退隐江湖远走他乡,再也沒有出现在人们面前過。 他的去处始终是一個谜,然而我小时候的时候,曾经听爸妈說起過,隔壁住的那個须发俱白的老爷爷,曾经是风靡全国的民间艺人。老爷爷对我很好,经常摸着我的脑袋說我有灵性,還经常拿出自己熬的薄荷糖给我吃。最好听的是老爷爷讲故事,再烂熟的故事,在他嘴裡也能开出花来。如果我有幸真的有几分灵气,估计也是拜他所赐。 世界上的事,就是這么巧。 退隐江湖的高人,居然是我的邻居。我认识秋爷爷的时候,他已是无忧无惧的耄耋老人,据說前些年,有一個年轻弟子拜入门下,终于在晚年之时,他得以把一身功夫倾囊相授,从此了无牵挂,至于這弟子,我沒见過,究竟是不是阿荒,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学成之后,准备去哪裡?”我问。 “哪裡都可以,街头巷尾,走到哪裡說到哪裡,对了,镇子北面不是开了一個万宝酒楼嗎?我就去那裡!” 哦?酒楼开起来了?我怎么還不知道,這敢情好,等老子发了工资,也带着顾松林那小子去尝尝。 我看着阿荒狂喜地拿着地址,冲我深深地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裡,苍凉地笑了笑。 這世间,终是有人,可以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