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买醉 作者:未知 林子然把车停在了以前路過的一個酒吧门口。 這样久過去,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如此失态.当失去她,已经的的确确变成生命的一种常态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习惯失望,也习惯想念.外人都道他无情,因为他每天沉默着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條,像什么都沒有发生一样.实际上他只不過是努力让自己正常地去生活,等到岑若真的回来的那一天,看到的会是一個有條不紊的世界和有條不紊的她。她才会安心地继续活下去。 可是他還是失态了。下班后习惯性地去派出所问一下她的情况,年轻的民警总是摇头。他本来准备好像从前一样面无表情地离开,警察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暴怒。 他說:“都八十多天了,人到這個时候沒有线索,一般也就沒什么希望了……算了吧。” 這是多么可怕的一句话,也是他盘旋于心中无法消散的阴影,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一样,恐惧的字眼一经入耳,沉默的林子然慌乱之下终于爆发。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抓住民警的衣领,狠声說,一字一顿:“你,他,妈,放,屁!” 年轻的警察呆住,张口想喊,却终究被他嗜血的眼神吓住。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瞬间变成失去理智的狂徒。但是他沒有打他,因为他知道這谁也怪不得。林子然漠然松开手,开着车绝尘而去。 他毫不犹豫地停下车,行尸走肉一样跌跌撞撞进了這家隐藏在弄堂深处的酒吧。 依旧喧闹,依旧沉迷,依旧灯红酒绿不知疲倦,然而闯进来的這個人,那么累,那么倦。林子然叫了酒,不要命一样地喝着,简直是往裡灌。 酒吧裡气氛沉迷,還沒有到午夜时分最为狂荡的时刻,所有人只是慵懒地喝着酒,间或调调情。沒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狂欢的舞蹈,舞台上低低唱歌的歌手,也是疲倦慵懒的。 他突然很热,心裡有种說不出来的焦躁和委屈,已经忍了太久太久的焦躁和委屈,随着酒水一起涌上了喉咙,顷刻之间便要喷薄而出。 酒吧的大堂经理,是一個优柔妖娆的女子,每天混迹于夜晚的酒吧,跟大大小小的男人谈着暧昧的情。看到這個面容清俊眼神阴鹜的男人,终究忍不住要挑战一下的欲望——忧伤绝望的气质,偏偏周身又笼罩着一般的买醉男人沒有的清澈气息,這個男子身上的气场,太有诱惑力了……她端着一杯酒,一步三摇来到他身边。 “帅哥,要喝一杯嗎?” 浓郁的香水味道悠远而魅惑,林子然不耐地抬起头皱了皱眉,把手裡的酒一泼。 女子吓了一跳,有点瞠目结舌。 林子然低低地說:“我要唱歌。” 她這才渐渐辨识出来,這是頌旻烜赫一时的林子然啊!S城一带最有影响力和最为矜贵的音乐人,一個微笑就倾绝一世的林总监。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您說什么?” “我要唱歌!”林子然醉眼朦胧。 女子被他绝然的眼神看的心裡一阵說不出的震慑与悲凉,她愣了一下,慌忙說:“好,好,您等下,我让歌手下来。” 林子然不耐烦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向舞台,一把抓過歌手手裡的吉他,坐在了他的位子上。歌手一惊,刚要怒骂,看到经理惊喜的眼光在冲他示意,才忍了回去悄悄退场,把整個舞台留给了林子然。 一腔哀情,他出口却并沒有火山喷发的热烈狂怒,情到深处,痛到极致,哀伤的男子,一张嘴便是辗转情思。 “买醉過几個夜晚,喝几杯咖啡,和几個人聊天。我搬過几個地址,谈几次恋爱,偶尔给你邮件。” 尽管人人认识他,但是林子然很少自己登台唱歌。他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也只是矜贵地做着一個上位者该做的优雅。像這样,衣衫凌乱眼神散漫,在酒吧拥挤的舞台上唱歌的林子然,這么多年来是第一次出现。然而他一开口,本来微微有些嘈杂的酒吧立刻安静下来—— “我听過几种音乐,配几种画面,偶尔還是流泪,放纵過几個黑夜,尽力的狂欢,在青春快逝去。” 這是她還在的时候,自己唱過的一首歌。歌词哀婉凄楚,是一种年华逝去之时,依旧无法释怀的沉郁的伤痛,是独属于一個人的悲伤。当时岑若歪着脑袋,轻轻笑着,笑他一脸冷酷无情偏偏唱歌這样深情凄楚,倒是不像资本家了。 這個傻丫头啊,总是觉得自己欠他的:不是她自己搏来的实习机会,不是她拼命争取来的合作契机,不是她应该享受的尊荣权力,于是她强颜欢笑勉强接受,但是总是拼命以为自己不配。她說是他对她太好了,而她对他不够好,所以她一定要离开,一定要把自己以为的最好的留给他。 可是,多傻,她对他有多好,她自己不知道。 那個站在办公室门口,回绝了借口送文件骚扰的女同事的丫头, 那個跑到城市的另一端去给一天不吃饭的他买外卖的丫头, 那個把他的香烟拙劣地藏起来的丫头, 那個光着脚在自己的房子裡跑来跑去的丫头, 那個絮絮叨叨念着“worktodeath”的丫头, 那個在大火裡把要死去的自己背出来的傻丫头! 像毒品一样,侵蚀于他的生命,从此心甘情愿沉迷,再也不想挣脱。 可是,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