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时光尽头的相遇2 作者:未知 林子然抬眼看向他,苍老森冷的目光和坚毅果敢的目光相对,骄傲挺拔的年轻人,如同這個盛夏欣欣向荣的劲松,俯瞰着這個渐渐荒无人烟的老人。 林子然一步步走向他,眼神一刻也沒有离弃跟严生老爹的对视。 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關於必须和不得不。不是仇恨,也不是怨责,是为了各自心中必须坚守的某些东西,决不能让步的信念。 短短的一段距离,似乎变成了电影的慢镜头。林子然一步步靠近,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张苍老颓腐,一张青春英俊。 他心裡泛出一丝冷笑,严生老爹心想,還不是你要来求我?這一個恶毒的念头刚刚闪過,那個坚毅挺拔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忽然双腿一弯,直直地跪了下来。 所有人,惊呆了。 他是整個S城仰望的明星,是无数少男少女可望而不可即的偶像,是颂旻的顶梁柱,是用最年轻的年纪和最横溢的才华扫荡了整個地区的林子然。 是顾陌怡花尽了心思,穷尽了此生的最大的梦想。 此刻,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一個衰败沧桑的院落裡,冲着一個被世人唾弃的老年神巫,跪了下来。 严生老爹沒有表情的脸,僵硬了。 林子然淡淡地說:“我不是跪为一己之私的不择手段,不是跪冷眼旁观的冷漠阴险,也不是为女人甘心折腰毫无尊严。這一刻,我跪的是千年秘术不绝如缕,跪的是苍天悠悠大地浩博,跪的是這片土地所蕴含的神秘的力量。我跪倒在這力量跟前,心甘情愿变得渺小,只祈求它,能把我挚爱的姑娘還给我。” 他从不会卑微至极致,他只会虔诚到极点。 空气因为静寂而凝固了,严生老爹如同枯木一样的脸,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颤颤巍巍张口,声线因为衰老已经变得破碎。 “阿荒——”他叫。 荒伯应声从裡屋走出,眼神沒有看這一行的所有人,只是小心地搀扶起父亲。 严生老爹费力地、缓缓地站起,把所有的重量交托在儿子身上,转身朝裡屋走去。他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說:“我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沒想到开头就输了。年轻人,后生可畏。” 林子然豁然抬头,随即站起跟着严生老爹进屋。莫小速他们赶紧跟上。 严生老爹从儿子手裡珍重地拿過那一個小盒子。顾陌怡和展睿琪认得它,就是它神秘而柔和的绿光裡,岑若从他们面前消失。 林子然死死盯住那個小盒子,手不自觉地攥紧。 严生老爹忽然不急了,他珍惜地抚摸着這個小盒子,颤抖着发出沉重的叹息:“唉……就這样吧……這是我云南严氏家族的珍宝——魄石。它交到我手裡的时候,是七十年前,我才只有十几岁……” 老人浑浊的目光变得悠远,经历了快要一個世纪的风风雨雨,他第一次回首曾经的故事。 自己的家族,最初不過是云南边境一群养虫弄蛊的术士,被中原人看作是最为神秘和邪恶的对象。只是后来,土匪和战乱几乎冲垮了整個家族,从北方冲下的麻匪和随时响起的国境边缘的战火让即使最边缘的地区也伤痕累累。 盛极一时的阴阳术再也无法安慰民众创伤的心灵,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劫掠,严氏家族奄奄一息。当时的族长坚持家在我在,死死守着原先的地盘不肯放手。当时年轻气盛的严家祖师,并不是家族中资质最好的,却是最敢做的。他于一個深夜偷走了族长房间裡的魄石,随着最后一群难民北上,几经漂泊,来到了天意镇。 后来他不仅发扬了蛊术,還学会了阴阳风水,严氏一脉,才真的在天意镇站住了脚,历经几世而长盛不衰。结合了阴阳风水和虫蛊之术的严家家学,也真的达到鼎盛。 却沒想到,最终,還是败在了自己手裡。 严生老爹苦笑一声,缓缓打开了盒子:“這块晶石,就是我严家祖传的魄石。它能够通天地,观星辰,晓古今,配合我严家的咒语,可以把人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盒子打开,裡面却不是曾经的绿光幽幽,而是暗沉的灰色。林子然眼神闪烁一下,展睿琪眉头一紧。 莫小速忍不住问:“就它?看上去沒有那么神啊……” 严生老爹苦笑,這时,一直沒有开口的阿荒說:“這块魄石,是要讲求缘分的,若是时机未到,石头便不会改变颜色,即使有咒语,也沒有用……” 顾陌怡轻轻松了口气,林子然却大惊失色。“那,什么时候它会变色?” “兴许一年,兴许两天,兴许几十年……” 林子然踉跄两步,差点跌倒,顾陌怡下意识想要扶住他,被林子然一掌拨开。 “有沒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人为地发光?” 严生老爹沉默了许久,唇边泛出一丝诡谲的笑容,他扶住荒伯的手,费力地站起来,手裡還紧紧抓住那個小盒子。 “那——更要看缘分了。除非,用鲜血来养——” “鲜血?”所有人都是一惊。 “這是我严家的秘术,从不外传。魄石的力量,只有靠人强大的执念来完成,若是能在這一世,收集到四個能够至精至诚地呼唤她回来的人的鲜血,說不定,它会改变颜色……” 林子然眼神一亮:“四個至精至诚的人……” 顾陌怡忽然上前,挣脱了莫小速的手,扑到林子然面前,声泪俱下:“阿然,阿然不要好不好——她已经走了,走了大半年了,說不定她在那边,已经有了很好的生活了,我們为什么不将错就错,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你看我,你看看我,我們不要她回来好不好,我会好好待你——” 林子然冷若冰霜,不动声色地挣脱她的手,从口袋裡拿出那一叠信,轻轻說:“不行,陌怡,她已经出事了,她要被坏人带走了,沒人帮她,我不能自欺欺人,我們已经错了太久了。” “那也用不着用你的血来偿還!” “仅仅是一点指尖的心头血,”严生老爹插话,“不会怎样。关键是,那人要诚心诚意。” “要四個……”顾陌怡忽然惨笑,“你看要四個呢,我們四個,哈哈,起码我,是不想让她回来的,你,你?莫小速,哦,還有她的老情人,你们,去哪裡找這第四個人呢?” “我来。”一個清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向门口看去,顾陌怡大惊失色,秀气的脸上五官都要变形,她脱口而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