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晚宴 作者:未知 记得初一的时候,我們语文老师经常教导我們,不要总說“时光匆匆,岁月如梭”,老拿這個开头土不土,我教你们一個新词,叫“岁月荏苒”,听听,多有文艺范,多有文化。 于是期中考试的时候,全班同学作文开头第一句话,都是“岁月荏苒”,包括错字和别字,语文老师哑然……那时候真是单纯无害的时光。 岁月荏苒,词典上說是时光或光阴渐渐過去。短短的一部电影,說是颂旻传媒和S大合作,可是合作的時間那么短,我還沒怎么反应過来,就要收工了。 虽然,后来的日子,我不再只是买盒饭打杂的小妹,玩笑也渐渐不开,我和我的同学们正式为整部戏发挥我們的专业能力,林子然也适当地让我体现出校方组长的作用——可是這段时光终究是那么短。 那些在寒冷中瑟缩着一起跺脚的日子,那些风沙大到宣传牌,甚至幕景一拿出来就要被刮坏的日子,那些休息的时候一大群人,不分上下级不分男女紧紧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那些一起缩在墙角吃盒饭的日子,终将结束。即使是過年,我們也只是回家几天,一個寒假我們在一起吃苦欢笑,好像這样的日子一望无边。 可是,拍完最后一個镜头的时候,我却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真的,就那么结束了? 新学期的开始,已是春暖花开,颂旻要为我們举行盛大的庆功晚宴,虽然仅仅是完成還沒有上映,距离真正的成功還很远,但是为了表示对S大的尊重,对于我們這么久以来辛苦的尊重,這临别的最后的晚餐,還是少不了的。 我呆呆地坐在寝室裡,看着眼前为我精心装扮的舒舒和不时发表一些拆台性言论的宋俊楠。這两個女人,似乎在我的打扮問題上,有着空前高涨的热情。舒舒我勉强不說了,這個宋俊楠——只有吴川耀爱她的品味。 可是我心裡总是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這不安来自什么地方。莫小速最近很少提起穿越,总是用各种言论来蛊惑我以后留在颂旻;林子然对我的态度则是忽冷忽热,视我与莫小速的关系亲密程度而定。对了,還有那個比赛,为了安抚两個折服于我伟大的人格魅力之下的大男人,我居然勉为其难加班熬夜一周,答应同两個人合作—— 這种本来技术要求很高的工作,差点沒让我吐血身亡,感叹一個人人缘太好的话,也是一种负累。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看阿楠:“我好紧张。” 阿楠翘着二郎腿,偏偏头吐出一片瓜子皮,說:“紧张屁。你是巫后,你为自己代言。” 我无语地翻翻白眼,暂停掉脑部胡思乱想系统,任凭舒舒折腾。 不得不說,舒舒的眼光的确不错、我和阿楠在不穿休闲装和运动装的情况之下,多数会混搭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品味之烂,世间少有。往往舒舒一上手,就把两個宅腐女修整地利利索索。 修身的白色晚礼服,衬我有些单薄的身材;裙摆处少有繁复的花缀,只是简单的不规则的下垂,勾勒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头发也沒有用繁琐的发型,只是简单装饰了几样饰品,修剪了下刘海,露出额头。本来是一個大俗女,這下竟然有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我满意地摸摸舒舒的脑袋,赞许地答应下次带肯德基外卖帮她多带几包番茄酱。 到达路达国际酒店的时候,各路名媛都来的七七八八了,就连我的师妹们,今天也都打扮得五光十色花枝招展,更别提那些天生丽质的女星了。远远望過去,有几個师弟师妹正在围着门口一個人寒暄,那人面孔清秀举止有礼,很衬這种正式的场合。只有我知道,那個人的眼神裡,究竟有多少阴霾。 我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裡了,展睿琪,沒想到顾陌怡居然会让他负责這次的晚宴。是临别最后的警告嗎?我目不斜视地往裡走。 “岑若?”我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 想要假装沒听到,但展睿琪锲而不舍:“恭喜你呀!和颂旻的合作很成功。” 我勉强站住笑笑:“谢谢。” 他眼神裡有太多說不出的东西,嫉妒,自负,和自己不靠裙带关系依旧能进颂旻的洋洋得意。 我笑了笑,准备进去。他突然說:“林子然能做到的事情,我未必不能。你并沒有和林总在一起,看来你的清高還是沒变。” 我无视他,淡淡說了声:“承让了,請让我进去。” 他侧身放我进去,說:“過去的事情,翻篇了吧。我现在就想好好干。” 我终于了解了他的意图,原来对于往事,他自己也是存了一分厚颜无耻的愧疚——這么怕我說出去,给他的职业生涯造成损害? 我嘲弄地看了看他,說:“我和你不一样,你放心。” 說完我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莫小速嘻嘻哈哈迎上来,看到我的装扮眼神裡闪過一刹那的异样,随后便恢复正常,问我:“门口那個是谁?你认识?” 我說:“你告诉我的啊,這不是顾总招进来那位嘛!展睿琪,我們同学。” “哦……”他若有所思,“看起来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嘛!” 我說:“听說成都那块有女的喝醉了酒强奸男人。” 莫小速反应了好几反应,沒反应過来:“啊?你想說什么?” 我大惊失色,摸摸他的头:“你脑袋短路了嗎?亲?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成都怎么走嗎?” 莫小速想了三秒钟說:“尼玛,岑若。” 我嘻嘻笑着跑开,迎面撞上一個人。林子然,脸色臭臭的同时也是玉树临风的站在那裡。 “今天很漂亮。”他說。 我尴尬:“哪有哪有……林总說笑了。” “终于摆脱我了,是不是很开心?”他趴在我的耳边,低声說。 我心裡倏然凉了一下,涩涩地說:“哪有,和林总合作,三生有幸。”他好看的眉眼在我眼前放大,清俊的眉眼仿佛在发光一样,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林子然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上你哪一点。” 我咬住嘴唇坚持沒有說话。 顾陌怡优雅地从远处走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林子然的腰,說:“林总,那边董事长找你。” 林子然冲我点点头,想說什么终究沒說,别過身走开。 我突然很讨厌自己。 有领导人参加的宴会,差不多就是感谢這個感谢那個,表彰這個表彰那個,我迷迷糊糊跟莫董事长握了好几次手,弯腰鞠躬好几次,上了好几次台,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吃点东西。 颂旻的待遇确实好,临别之际,微醺的莫董事长居然還许给我們剧组的所有人度假山庄一日游。所以理所当然的,我們這群人今晚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宿路达国际酒店。我們這群S大的穷学生已经被华丽丽地闪瞎了双眼,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开心地留下。 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莫董事长恐怕再有钱,也不会临时下這么個决定。 正在我們大家欢欣鼓舞,酒足饭饱,气氛一片安详和乐的时候,忽然门口大厅处传来一阵喧闹,所有人都齐刷刷往哪個方向看去。 一個小姑娘脸色红红地跑過来,怯生生的說:“莫总和展先生……打起来了!” 我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好了。 林子然脸色很难看,拉起我随着人流一起涌到大厅。莫小速风流倜傥,干净整洁的一個帅哥,平日裡总是飞扬跋扈光鲜亮丽的模样,被人尊尊敬敬地叫做“莫总”,女孩前赴后继地跟在后面,一双桃花眼比林子然长得還标致——如今却是衣服散乱,眼角淤青的狼狈模样,跟展睿琪滚在一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睛裡简直是要冒火。而展睿琪也好不到哪裡去,新的白衬衫已经被扯开,嘴角已经破掉,清秀的脸上一脸阴鹜。 我简直头要大了,愣愣的看着两個人被公司的众人分开。一個师妹怯生生的跑到我身边,低着头不敢看我:“学姐……” “怎么了?怎么回事?” 小丫头简直是要哭的模样:“莫总送我蛋糕吃,问我你和展学长是不是认识……我脑袋一热,就把你和展学长的事告诉他了……他就……這样了……” 我平时可是沒有发现莫小速這個人這么讲义气啊,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去打架。 我焦头烂额,烦到不可救药,却還要尽力耐心去安慰惊慌失措的小师妹,把吓坏了的姑娘哄走,我简直不敢看莫董事长的脸色。 莫小速气喘吁吁地的瞪着展睿琪:“我告诉你,我在這裡从来不是什么莫总,因为你這個杂种,我他妈也要做一次莫总!你以为你是谁,颂旻是你這种人可以进的嗎?我他妈第一個不同意!” 展睿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尽力解释着:“我不知道跟莫总有什么過节,三句话說不到就动粗,這就是颂旻的做事方式嗎?” 莫小速冷冷看他,往地上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无视他家老爹冷汗涔涔的老脸,說:“颂旻是什么做事方式,跟你沒有关系。我只知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种人,一個男子汉自私到這個份上,你還有脸跟我争什么是颂旻的方式嗎?踩着女孩子的肩膀往上爬,你他妈恶心不恶心。” 我心裡明白莫小速实际上說的是我那档子事,但是顾陌怡的脸色迅速苍白了。 好吧,這孩子。 我斜着眼睛偷偷去看莫董事长,老爷子磨磨唧唧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我满头黑线,原来這爷俩看热闹的毛病是代代相传的,不仅沒有发火要追究的架势,甚至還偷偷冲着莫小速树了下拇指,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林子然本来一直在我身边安静地站着,听到這裡忽然动了。他淡定的走到莫小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安静地看了展睿琪一会,淡定地說:“我觉得自己以前挺沒劲的,搞什么礼貌嘛,我应该——”然后他挥起拳头打了展睿琪一拳,打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展睿琪被人架着,還踉跄了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子然還是一脸云淡风轻的微笑。 一片哗然。 我眼前一黑,彻底整個人都不好了…… 虽然在這個地方,沒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也沒有人了解他们话裡真正的過节是什么,但是,我晓得,這两個男人的情,我实在沒办法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