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她一连发了好几條消息過去:彬月彬月,你到了沒呀,看我們刚刚的战斗成果,厉不厉害?你要不要挑几個?
窦彬月:我和谢霄阳分手了。
胡牧远猛一下坐直了身体。
蒋凌竹问她:“怎么了?”
胡牧远編輯了信息又删去,最终只问她:你现在在哪?
彬月:在回校的高铁上。八点多到棠城。回来再說吧。
沒過几秒,彬月又发来一條:你不要找他。
胡牧远:好,我等你。
来北城之前,窦彬月对它的拥堵早有耳闻,只沒想到节假日变本加厉,她坐在龟速前进的出租车上,有些心焦地看着窗外来去匆匆的行人。
一对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女从路边的快捷酒店走了出来,彬月扫了一眼,心脏骤然失重。
那是几分钟前才和她說在图书馆自习的谢霄阳。他怀裡的女孩留着紫色短发,路边那样厚的积雪,她只穿了短裙长靴。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台阶上,吻成了一块。
几乎在看见的瞬间,窦彬月背過了身,她下意识揪紧了衣角,不够痛,她松开又攥紧,指尖深深嵌进手心。
北城那么大,高校那么多,街道、酒店、堵在路上的出租车星星一样密集,为什么這样都能叫她遇见?
窦彬月闭上眼,调整了几次呼吸,在车辆重新流动之际提声道:“师傅。我想在這下,可以嗎?”
“這可還有一段路呢。”
“我不去了。多少钱?”
下车之后,窦彬月挺直脊背,朝相拥的两人走了過去。
“谢霄阳。”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這也许是最后一次叫他了,她想。
谢霄阳几乎是触电般缩回了手,他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友,“彬月——”
“之前开始的时候,你說……”他說既然是他先說的开始,主动权就在他手上,她不能随意中止,不可以随随便便分手,他们要从十八岁走到老,永远在一起。可惜十八岁還沒有過完,他就有了新的喜歡的人,窦彬月喉间一哽,顿了几秒,沒有說下去。
谢霄阳心中一痛,他当然知道她在說什么。過去几年相处的点滴,牵手、拥抱、甚至只是看着她便会泛起的悸动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和雅茹稀裡糊涂搅在一块时谢霄阳从来不想這些,现在却和其他活色生香的画面一块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谢霄阳第一次为自己的心猿意马产生如此汹涌的悔意。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他好想抱她。
“不要。”窦彬月慌乱地退后一步,有泪水自她眼角滑落,很小的一滴,一抹就消失了。
“对不起。”谢霄阳找不到第二句话。他承诺时是真心实意的,可他刚和别的女孩从床上下来。“对不起,彬月。”
“沒关系。”窦彬月看着谢霄阳,尽量平稳道:“谢霄阳,其实我从沒想過和你到老。因为你是個沒有定性的人。這样结束挺好的,我不用再浪费更多的時間。”她长舒一口气,“好了,說清楚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雅茹噗嗤一笑,“不打扰。”
谢霄阳跟在窦彬月身后,“你要去哪——”
“别靠近我。”
谢霄阳皱着眉,“你這样走我不放心。我送你。”
“我会走的。”窦彬月一字一顿道:“我求你别跟着我。”
雅茹“啧”一声,“谢霄阳,人家不想看见你,你听不出来嗎?”
彬月招停一辆出租车,再未回头。
两座都市之间隔了近五個小时的高铁,为了赶最早那班,窦彬月六点不到就出了校门。去的时候觉得漫长,回程却短得像一眨眼。
从回校的地铁上下来,时钟将将過了九点半。窦彬月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缓缓上行的自动扶梯上,被路灯照亮的天色一点点出现,她看着愣了神,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在光圈裡悠悠扬扬地翻腾。
胡牧远穿着从头裹到脚的灰色羽绒服,双手插兜,坐在出口处的木椅上,一见她便站了起来。
“到啦。”牧远朝她笑,“你吃东西了沒?饿不饿?”
窦彬月:“在车上吃了面包。”
“那肯定饿了,看,”胡牧远从两边口袋各掏出一根烤红薯,“刚买的,是不是很香?”
“嗯。”
“走吧,回去吃。”胡牧远将红薯塞到彬月手上,“给你暖手。”
她撑开雨伞,挽着彬月边走边說:“我正准备下楼来接你,聂思臻就說外边下雪了,我還以为她骗我,虽然天气预报是說最近要下雪,但是也不一定准嘛,你看我們在雁城,就年年都被放鸽子,沒想到這裡的雪這么讲信用。你书包重不重啊彬月,要不要我帮你背?”
“不用,沒装多少东西。”
两人在校内走了一段,彬月轻声道:“牧远,我們可以先不回去嗎?我不想现在回去。”
“哦……好啊,那我們去哪?你渴不渴?要不要去奶茶店坐会。”
彬月摇了摇头,“人太多了。”她站定在路边,看向不远处一個笼罩在光亮下的小亭。“就在這說說话吧。”
窦彬月的北城之行实在简单,简单到胡牧远還沒来得及将红薯焦干的外皮剥下,她就已经讲完了。
胡牧远嘴巴张开又合上,半晌說不出话来。彬月看起来性情温和,很好說话,其实是個柔韧果决、意志坚定的人。她說分手就绝沒有转圜余地了。胡牧远以为他们之间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也许是吵了架,也许是距离产生了误会,万沒料到是谢霄阳开房被撞见。影视剧裡常有這样的情节,恋人间未经知会的惊喜最后演变成惊吓。但为什么会发生在彬月身上?那么多天的课间午后,雁城和邵城的那么多次往返,谢霄阳眼裡只有彬月,一直像只花蝴蝶似的围着彬月打转。结果半年不到,他就能和别的女生上床。胡牧远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解又心寒。
“为什么?”胡牧远喃喃道,她想不明白,“谢霄阳還是人嗎?”
“其实我沒有那么意外。”窦彬月低垂着眼,闷闷道。
“什么意思?”
“我潜意识裡好像知道会有這么一天,就像靴子终于落地。”高铁疾驰的几個小时裡,窦彬月纷纷杂杂想了很多,“牧远,你记不记得我讲過,在谢霄阳還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听過他早恋的事了。”
胡牧远有印象,毕竟幼稚成谢霄阳那样的实在少见,可那只是十二三岁,情窦初开时一段短暂的過家家罢了,沒有人会当真。
“我想我還挺了解他的。谢霄阳就是這样一個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以突然一下喜歡上我,就可以突然一下喜歡上别人。我对他来說,和他草草收场的‘早恋’一样,沒什么特别的。”窦彬月想起谢霄阳和短发女生在台阶上交换的那個叫人脸红心跳的深吻,那是他们之间从未有過的亲密,她刻意平静的语气微微发颤:“也许他现在的女友是特别的吧。她很漂亮,很张扬,和我完全不一样。”
“别這样,彬月,别這样想,是他的错。”胡牧远握着她的手,“你很好,也很特别,是谢霄阳這個狗屎花花世界迷了眼,见异思迁,好赖不分。王八蛋!”她骂着骂着出离愤怒了,翻出谢霄阳的电话当场要拨号。
“不要。”窦彬月拦住,“别打。這不好看,我不想。”
胡牧远知道彬月是对的。谢霄阳做出這种事,再多纠缠一分钟都不值得。可這实在是便宜了谢霄阳。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拉黑了他,又删去他别的联系方式,点开微信对话框时,胡牧远到底沒忍住,长按语音键吼了句:“王八蛋,你去死吧谢霄阳!”
发完她心裡畅快了一点儿,彬月却笑了,她說:“你好凶啊,牧远。好了,别生气了,你红薯再不吃,都要被风吹冷了。”
“我觉得我以前瞎了眼。”
“其实是你情我愿的事,沒什么可說的。以后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对。王八蛋就滚出我們的生活。”
沉默了一会,胡牧远为了逗乐情绪低落的彬月,轻轻哼起了歌:“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不想過冬,哒啦啦啦,就飞去热带的岛屿游泳……”
胡牧远在音乐上毫无天赋,等闲不唱歌,一唱就喜歡打拍子辅助,可惜手中拍的是一個节拍,脚下踏的是另一個节拍,嘴巴裡唱的哪個都套不上,整首歌沒有一句能踩在音准上。
彬月便听边笑,夸她唱得好,将来可以做编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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