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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吱吱死了

作者:夹心饼干酱
贺秋桐再次被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寒假之后了,他几乎耽误了六年级上半学期的所有课程。

  被送回来的时候,家裡除了保姆阿姨,爸爸和那個女人都不在。

  “贺先生在医院陪你阿姨呢,你阿姨要生宝宝了。

  也不知道這保姆是真不会看眼色還是故意挑事),反正這番话已经說出了口。

  贺秋桐感到惊讶的不是贺立对那個女人难得的温情,而是自己对听到這件事情的平淡心情。

  可能在医院的這几個月裡他装得太像了,以至于自己真的也变得宁静起来,他好像跟外面的世界都隔着一层不厚也不薄却能阻隔所有情绪的纱。

  保姆還在他耳边叽裡呱啦地說着些什么,他只觉得聒噪,凉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在医院看過太多不一样的眼神,阴冷的、暴躁的、平静的

  保姆好像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一個下午都沒再来念叨他。

  沒想到去一趟医院還学会了暂时劝退别人的小技能,贺秋桐不无自嘲地想到。

  再次看到贺立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他的新弟弟和那個阿姨。

  弟弟被贺立小心翼翼地抱着进入他的视线,想忽视都难。

  他无风无雨的心裡终于還是开始闪电暴雨。

  那些他从沒体会過的东西,這個皱巴巴的弟弟一生下来就全部拥有了。

  他不明白。這种嫉妒完全是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疯长

  直到之后他学到了一句话,老来得子,宠之爱之。

  阿姨其实对他挺好的,弟弟有的东西也都会给他留一份。他很感谢,可還是不能释怀。

  妈妈這個词语他叫不出口。

  在這個家裡他时常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贺立对他還是一如以往的严苛,对待阿姨和弟弟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這让他对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婴儿虐的情绪,医院裡他看過的那些不引人注目却又可以自残的方法他几乎想在這個孩子身上试试。

  可理智告诉他這個孩子是无辜的。

  他每次看到這個弟弟澄亮的眼珠子,都会一边嫉妒一边深深唾弃自己的恶心。

  贺秋桐因为去医院而耽搁下的课程被他很快补上他還是那個几乎完美的学习机器。

  贺秋桐用他的好成绩轻松地升上了本地最好的初中。

  虽然学校离家不远,但他還是向贺立提出了住宿的要求。

  因为他不想待在這個压抑的笼子裡。

  令他意外的是,贺立居然强烈地反对他去住宿。

  贺立对他的控制欲就是从那個时候逐渐显露出来的。

  他被迫留在家裡,体会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他总是一声不吭,不会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甚至是很听话,初一到初三从殳掉下過年级前三,总成绩全市第一的好成绩,却在贺立的要求下读了一個就近的高中。

  他也沒表现出不满。

  高中的他性格孤僻,一头埋进学习裡,在家裡的日子也是不咸不淡的過着。唯一的变数就是他偷偷吸烟的事情败露了。

  他爸用皮带狠狠地打他,金属的皮带扣砸在小腿骨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甚至那几天,贺秋桐因为伤痕太重都不能去学校。

  从此以后他就学会了嚼烟,比抽烟更加带劲,却更隐秘的方法。

  把烟草从烟卷儿裡剔出来,放到后牙槽,狠狠咬下去一一

  尼古丁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口腔裡的烟草味道让他安心。

  高中的日子总是過的很快的,

  這是他高三的千篇一律的生活,唯一的i周剂品是不离身的烟草和一只白色仓鼠一

  吱吱抱着食物啃的时候,毛茸茸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总是忍不住捏捏。

  可好景不长。

  贺秋桐在班上养吱吱的事情被同学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让他自己处理了。

  他也不知道该带吱吱去哪儿。

  那天他做了一個最最最不明智的决定一一他把吱吱带回家养了,后来他想,带去哪儿都比带回家好。

  吱吱死了。

  它的尸体被他从垃圾桶裡捡出来,埋在了楼下的院子裡

  他再沒提過有关毛绒动物的一切,他把那份喜歡压在了心的最底部,甚至在别人提起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表现出自己的厌恶。

  只有他知道這不過是那件事之后的自己内心深深的恐惧。

  他装得平静无波,在這之后不過是更拼命地学习了,体现在他的成绩上就是分数的变化,模考阶段他已经可以超過第二名好几十分了。他知道,高考是他摆脱這個囚笼一样的家,挣脱贺立变态的控制欲的几乎唯一的途经了。他想考到国外,或者考去外地

  沒有這個家的任何地方都是人间天堂。

  高考的时候原本他不紧张的心情也被旁人给带得紧张起来,好在考试的试题并不很难,做起来也是越来越顺手,他是第一個交卷出考场的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旁边夹道欢迎的都是乌泱泱等待的家长。

  明明是荣誉的事情,他却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這么多家长裡,妈妈穿旗袍,爸爸黄马褂,一個個都眼带期望地望着学校大门等着他们的孩子自信归来。

  可沒有一個是在等他的。

  从他出来之后,人群裡又小声的讨论仑传入他的耳中。

  -谁家的孩子啊,這么快。

  -看样子就很厉害,不像我們家那個臭小子。

  入耳都是祝福夸赞,他却觉得尴尬想找個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快步走了,他从等孩子的家长队伍从头走到尾,沒有他的家长来认领走他。

  贺秋桐一個人默默找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在睡觉,他拍了拍车窗司机才醒了给他开门。

  這是感谢贺立還记得他要高考,给他配了個接送的司机。

  真好。

  他后来学乖了,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之后跟着大家一起交卷,混着庞大的人流一起溜出去。

  這样别人就沒時間来注意他是否有父母的接送了。

  這次高考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好在也几乎沒有失误。

  他不害怕对答案,所有一考完他就在刷新微博,等着最新最权威的高考答案出来。他挨個对過去,心下松了口气。

  一切都进行地刚刚好,高考成绩下发的那天他掐着点点开網页,一個人在卧室裡看着正在加載的圈圈一直转啊转。

  681分。

  心裡对分数的喜悦占比不大,更多的是他马上就可以逃离這個牢笼的狂喜。

  贺立在饭桌上问他志愿填报的哪裡,他撒了谎。

  “南大。”這是他们家附近一個還算不错的大学。

  “嗯。”贺立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但他還是看出来贺立对他選擇南大的想法很满意。

  他以为远走高飞的计划這個暑假后就可以达成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贺立想法落空的暴怒样子,他在心底压抑不住的开心快要满溢出来。

  但计划落空的不是贺立,而是他。

  贺立不知道从哪裡搞到了他的賬號密碼,擅自更改了他的高考志愿,让他的志愿真的成了南大。但贺立沒有改他的专业填报,只不過是从北大的化学系变成了南大的化学系。

  他得知這件事的时候已经過了修改志愿的时期了。

  无力的愤怒冲上他的脑子裡,那种本来已经抓住通往天堂的绳子又在你快要抵达的时候被斩断的心情是那么难受,难受到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压抑了好几年的反抗终于爆发了,他几乎是第一次向贺立动了手,贺立也不含糊。

  這场闹剧最后已两败俱伤收场,他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也就此砸进了臭水沟裡。

  這個由他父亲新手打造的牢笼注定逃脱不了,他为之从小学六年级努力到高中三年级的那么长的六年時間好像都变得一文不值。贺立亲手把他眼瞧着就要摸到的希望踩在脚下,還碾了碾。

  沒意思。

  从此以后,他贺秋桐人生裡最衰败的日子就开始了。

  一個暑假說短也短,短到他醉生梦死似的一晃而過;說长也长,长到他学会了飙车喝酒,吸烟打架

  他這俩個多月裡几乎天天纸醉金迷,贺立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

  是的,他跟贺立做了交易,把自己买了。他去好好上南大,贺立给他钱挥霍。

  他买了几乎最贵的机车一一暴龙。做着最豪华的改装,跑最刺激的赛道。

  赛道老板都对他很是佩服,他接触机车不久却学得很快,他也有胆子跑那些学车好几年的车手都不敢跑的赛道。他被那一片儿的老玩家戏称为‘亡命之徒’,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他却很喜歡。

  他也成了的常客,认识了许多奔着他的钱来的狐朋狗友。

  进了大学的他也沒有丝毫收敛的意思,逃课打架哪一样沒有他。

  直到大一下学期一一

  他遇到了那個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人。

  那個把他从泥潭裡拯救出来的沈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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