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糖姜茶
加入社团后,宫本优茶作息的第一個变化,就是取消了晨跑,改为每天去網球部报道。
谁让柳军师制定的早训计划裡,本身就含有跑圈這一项呢。
“跑起来!后面的跟上!”
真田副部长的怒吼是網球部一大名产,连惺忪的飞鸟听了都赶紧扑闪着翅膀离开。
那帽檐下的凌厉眼锋,如泛着寒光的武.士.刀,刀刀劈开稀薄的雾气,精准挥在队伍中犯困的社员身上。
困意是会传染的。
优茶坠在队伍后排,拖着脚步,偷偷打了個哈欠,眼角的泪珠模糊了视线,却沒让他错過真田的瞪视。
宫本优茶:……
他默默加快了步伐,超過前面的男生后,才感觉那犀利的目光离开他的后背。
有一說一,真田副部长真的好像每逢课间抓跑操偷懒的教导主任啊。
优茶在内心吐槽着,秀气的俏脸在乍暖還寒的清晨中,被风吹得冰凉。
就在這股寒意中,优茶的视野前方,逐渐出现一個浑身散发着暖晕的身形。
幸村精市抱着双臂,站在场边监督,晨光熹微,清俊秀雅的少年在光晕中更是显得柔和而出尘。
他很少說话,偶尔开口催促社员也沒有生气的意味,但不会有人因此敢轻视他。
优茶虽然直觉“此人不好惹”,但刚进網球部短短两天的他,還沒有完全体会到“幸村大魔王”的可怕。
于是在這幅美景美色中,他便顺从心意多看了美人两眼,然后准备随大部队拐……弯?
——嗯嗯嗯?
优茶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清雅含笑眸转向他时,陡然升起一种“并不想回答問題却忽然与任课老师对视”的感觉。
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唤他:“宫本,過来一下。”
很好,墨菲定律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宫本优茶右跨一步脱离开大部队,慢步走到幸村面前,“部长?”
幸村精市笑着点点头,只說了一個字:“手。”
手?
优茶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就见浅笑如风的幸村部长同样伸出右手,修长的三指轻点,带有薄茧的指腹就落在他的掌心,几秒后又收回去。
宫本优茶感知着手掌凹陷处残留的温热触感,疑惑地抬头。
幸村微抬下巴,示意优茶手可以放下了。
“宫本冷嗎?”
“不冷。”
“既然不冷,跑了十圈手心却還是凉的,”幸村长眉微蹙,温润的目光关切地看着优茶,“是体质原因嗎?”
优茶這才明白幸村的意思,恍然间,心裡也因为被人关心而自发地涌過一股暖流,琥珀色的眼眸裡泛起浅浅的涟漪。
“是,我体质偏虚寒,所以热身会比较慢。”
热身慢,出汗少,肌肉难形成。
优茶仍模糊记得,小时候的那场重病来势汹汹,险些让他丧命,病愈后身体虽然恢复了健康,但仍然体虚,這也是为什么母亲一直要他从小锻炼身体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种“人生境遇”就不用告诉他人了。
“原来是這样。”
幸村微微颔首,面对纤细清瘦的优茶,神情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理解和叹息,唇畔随即弯起温柔而良善的笑容。
他温声說:“既然如此,宫本就再跑十圈吧。”
……
…………
哈?!!
宫本优茶险些沒绷住冷淡的脸,恍惚中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
内心暖流变寒流,眼中涟漪变海啸。
自以为是的关心全都变成了“哈哈哈哈哈”围绕着他脑袋转啊转啊转。
如果有背景,那此刻一定是有大块大块的冰雹子像落石一样从天而降,直把他砸得狗血淋头,晕天旋地。
偏偏他還要在幸村精市“通情达理”的问话中——
“有問題嗎?不行的话,宫本可以先歇一会儿再跑。”
歇完了跑二十圈嗎?
宫本优茶嘴角微抽,冷着俏脸淡声道:“沒有問題,我這就去。”
說完转身就跑。
“下一项,挥拍二百下!动起来!”
真田拉了下帽檐,假装沒看到身旁呼啸跑過的少年,吆喝着其他人继续训练。
幸村披着外套,穿行在挥拍的社员中间,及时纠正着大家不对的姿势。
只是在抬眼间,总是不动声色地看向绕球场跑步的少年。
柳无声地笑笑,捧着笔记本低声說:“要对他這么狠嗎?下午的部活,他可是還有三倍的基础训练要完成。”
“中国有句古话,玉不琢不成器。”知道柳說的是谁,幸村轻笑着回道,“现在的强度,他可以的。”
察觉到队伍中有新生分神去看优茶,即便知道少年不会在意這些视线,幸村還是走到新生身旁。
“集中注意力,加二十次。”
“啊,是!部长!”新生慌裡慌张地应道,连忙目视前方,继续挥拍。
……
早春的樱花渐次开放,在花瓣上的露水凝聚成颗颗滚圆的珍珠时,校园裡也开始真正热闹起来。
电动校门慢悠悠地缩回钢铁身体,大开门口迎接学生上学。
但外界的喧嚣或安静都不会影响到網球部的正常训练。
等宫本优茶完成早训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发觉還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课代表来去匆匆,赶在最后時間催促着抄作业的同学赶紧上交,优茶埋头往桌上一趴,屏蔽教室的混乱,兀自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山崎提着袋子从教室外面回来,见自己的同桌一副要就此睡過去的样子,连忙轻拍他胳膊。
“宫本,宫本!别睡,一会儿上课了。”
片刻后,宫本优茶静静地睁眼,再次坐起身时,已经恢复到平日的清冷宁静。
“你沒睡啊,太好了,呐。”山崎将手裡的袋子往他桌子上一放。
宫本优茶问:“這是什么?”
山崎诚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刚才幸村君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感觉像是一個杯子。”
幸村精市?
大魔王?
杯子?
宫本优茶清淡的脸上不禁表情微妙,却沒說什么,自己动手将袋子打开。
裡面确实是個不透明的保温杯,容量看着不大,只有装它的纸袋的三分之一高。
优茶伸手将保温杯掏出来,发现杯身上還贴着张便签。
像是主人家匆忙间写下的,上面沒有落款,只龙飞凤舞写着一句:“喝了它会好一点儿。”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东西?
宫本优茶一手拿着便签,一手拿着杯子,满心疑惑。
最后他還是在山崎好奇的目光中拧开杯盖。
随着一声小小的“啵”,缈缈热气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遮掩了优茶的视线,同时,一股甜丝丝、又带着点辛辣的味道挡不住地扑鼻而来。
“咦?”山崎摸摸后脑勺,鼻翼扇动,“這個味道好熟悉啊。”
宫本优茶侧脸避开蒸腾的热气,清亮的眼眸上,眼皮子已经开始抽搐。
能不熟悉嗎?
這味道,他不用尝就知道。
這就是——
红,糖,姜,茶,啊。
他堂姐生理期最常喝的玩意,他上次发烧的时候,也曾被宫本由美那個女人摁着脖子强灌過。
幸村精市送他這個玩意???
虽然知道幸村少年是好意,但宫本优茶真的,十动然拒。
“哦~对了!”
這时,山崎一手握起拳头,敲在另一手的手掌心,像是想起什么来。
“幸村君還說,让宫本你不着急還他,只是希望得到评价。”
“我当时還不明白……现在想想,幸村君的意思是,让你喝了跟他评价好不好喝吧?這么說,這個有可能是幸村君自己做的哦~”
宫本优茶听完,产生的第一個念头是:社办裡還有姜和红糖?
紧接着,他又被名为“幸村精市亲手制作”的巨石压垮了脊梁。
优茶认真地想了想,一言难尽地看着老好人·山崎纯良的眼神,喉咙滚动了一下。
虽然但是,他能說不好喝嗎?
能嗎?!
——幸村,我觉得這個红糖姜茶不是很好……
——那就别喝了,宫本再跑二十圈吧。
此刻桌洞底下的腿肚子還在隐隐发胀,优茶当即决定小命要紧,他不想在下午的三倍基础训练上再加码!
宫本优茶凤眼微眯,抬头看了看钟表,离上课還有三分钟。
够了。
他握着保温杯凑近嘴边,深呼吸,然后屏息仰头,“咕嘟咕嘟”三两口灌进去,接着在山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快速打开自己的水杯,“吨吨吨”又是半杯子清水下肚。
呼……
宫本优茶抹掉嘴角的水渍,对着眼前的一高一矮两個杯子,暗自舒了口气。
任务完成。
感谢幸村大魔王把姜丝挑出来了。
“……倒也不用這么着急。”山崎委婉地說道。
宫本优茶咽了口唾沫,感受着嘴裡残留的姜味,和逐渐热起来的胃部,平静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波光潋滟,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波。
“辣。”
“……”山崎拍拍优茶的肩膀,努力忍了半天,忍得脸皮都差点儿扭曲,终是在最后关头默默地转過身,背对优茶。
“噗!”扑哧一笑。
有些东西,不吃是有道理的。
宫本优茶对此深以为然。
但不吃的东西,偏偏总是对它過于敏感。
宫本优茶对此很是头疼。
诸如姜。
优茶可以忍受炒香菜這道菜,却受不了碗裡有一点儿姜末。
只要沒有挑出去,一点点他都能尝出来。
但对于红糖姜茶這种东西,哪怕沒有姜丝,哪怕放再多红糖。
——优茶喝完,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宫本优茶认为,自己喝完幸村亲手制作的红糖姜茶后,還把保温杯洗刷干净,并且送回去的时候沒有添加任何“佐料”,已经算很良心了。
幸村精市不给他颁一個“最佳社员奖”嗎?
“今天宫本好像很有活力。”
幸村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板一眼做着准备活动的少年,眉梢上挑,含笑說道。
柳正在记录着大家的数据,听到這话,抽空扫了眼少年,淡声道:“肚子裡有火吧。”
字面意思,毕竟他是看着幸村把一半的姜切进锅裡煮的。
幸村眼眸流转,故作惆怅地叹道:“我可是紧赶慢赶,才在家政课上课前做好,给宫本送過去的啊。”
網球社社办裡自然沒有红糖和姜,更沒有锅,但日本的高校却有家政课。
柳虽然掌握着整個網球部的数据,熟悉幸村的性格,但偶尔也会为好友的恶趣味感到无奈。
“为什么想着给宫本做红糖姜茶?”
幸村继续翻着手裡的考勤表,温和地笑道:“怕他感冒而已,毕竟今天的温度不高,他還要做那么多训练,难免出汗。正好我第一节课是家政,顺手就做了。”
两人正聊着,突然见话题裡的少年巡视了球场一圈,然后停下动作,跑到真田面前說着什么。
幸村和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過去。
宫本优茶找真田,其实是为了借挂在真田脖子上的计时器。
昨晚系统發佈的任务很有意思,因为优茶在题干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更新今日问答。】
【——“太难過了,宫本优茶做完網球部三倍的基础训练,共计用时__时__分。”】
看看,這個题干读起来就让人牙痒痒。
什么叫“太难過了”?
觉得他肯定用时长呗。
不過好在,這個問題的对象是他自己,完成起来也比较容易。
只是部活期间他们的手机都是放在更衣室的,所以优茶只能向“三巨头”借一個计时器。
“你借這個做什么?”真田不解地问。
宫本优茶想着,今日的问答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便诚恳地回答:“我想看看自己做完三倍基础训练,会用多少時間。”
也不知道這個回答戳到真田哪個点了,只见严肃冷峻的副部长,神情变得肉眼可见的柔和,看着优茶的目光裡還隐隐带着欣赏和欣慰。
宫本优茶:?
真田摘下计时器,对优茶赞许地点头。
“知道主动去了解自己的实力和水平,不错。”
宫本优茶愣愣地接過计时器。
他刚才话裡透露出来的是這個意思嗎?
真田沉声嘱咐和训诫道:“永远不要降低对自己的标准,争取下次用时更短,不能松懈!”
听到這番话,优茶双手捧着计时器,顿时觉得手裡的重量沉甸甸的,看着真田离去的背影,眼神不自觉地放空了一秒。
……他下次要是用时更长,真田副部长不会拿武.士.刀砍他吧。
听說真田的剑道也实力傲人。
幸村微微勾唇,眼底映出冰蓝发少年抿着唇,定格在原地的身形,低笑着问柳:“你觉得宫本是這個意思嗎?”
柳合上笔记本,淡声道:“宫本单纯想知道自己训练用时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有主动提高自我实力的想法,概率是百分之十六。”
幸村眉眼一弯,继续问:“那真田這样說了之后,宫本会努力的概率呢?”
柳配合地說道:“以宫本的性格,概率有百分之五十三。”
“過半了,挺好。”
幸村歪头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边的好友笑了笑。
“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嗎,真田?”
黑发少年闭目“哼”了一声,沒說话。
……
阳光普照的球场上。
优茶纠结地点开计时器。
今天又是在網球部艰难“求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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