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姨娘和四小姐
叶氏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极力在掩饰着,但那双瞪向白鹤染的眼珠子,還是将她心底的恨意表露无疑。
不過叶氏到底不是白花颜那种沒脑子的女人,她长到這個岁数,又是皇亲,什么大风大浪沒见過。白鹤染虽成功地激起了她的怒火,但她到底還是能够逐渐平息,很快便又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来。
“阿染最会开玩笑,我与你父伉俪情深,又尽心治理家宅,他打我作甚?這手……”她面上有些为难,“阿染,母亲說了你别多想,其实這手,实在是昨日在前院儿被你一握之后,就成了這個样子,阿染的手劲儿实在太大了。”
白鹤染愣了,“竟是我握的?我当时是有些激动,可我那时已经两天两夜沒吃东西也沒睡觉,自己都是强撑着才能站得直,就算再激动也不可能激动出這么大的力气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听着下方這二人对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开口道:“叶氏,阿染她才多大?她又不是习武的精壮男子,她就随便那么一握就能把你的手伤成這样?”
老夫人今日心情非常糟糕,特别是一看到二夫人叶氏,就更不痛快。
昨日李嬷嬷同她說起那盆花的事,她思来想去一個晚上,越想越认定自己的喉疾的确就是打从有了那盆花以后才开始的。而那盆花,是叶氏带過来的儿子,如今白家的大少爷,白浩宸送的。
先是被继女奚落,接着又被婆婆揶揄,再好的涵养也快要忍不下去了。
這时,正厅外头突然传来一個透着满满嚣张的声音——“二夫人平日裡不是都谨言慎行不让人挑出毛病的么?怎的今日竟会犯這样的错误?你這個脏,栽得可真不怎么高明。”
原主的记忆又在脑中闪過一下,白鹤染想起,這是白府裡一個特殊的存在,是白兴言在淳于蓝還在世的时候就娶进门的小妾,红氏。
她回過头,還不等看红氏一眼,突然就有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儿飞奔過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二姐姐,你回来啦!轩儿好想你哦!”說完,還把胖乎乎的小脸在她裙子上蹭了两下。
“轩儿。”她又想起,姨娘红氏在五年前九死一生生下了一個儿子,老夫人做主,取名为白浩轩。說起来,這是白兴言唯一有血脉的儿子,算是白家的独苗。
“二姐姐還记得轩儿嗎?”小孩子仰着头,一脸的期待。
白鹤染点点头,“记得。”却并沒有過于亲近。前世的白家从黄口小儿到土都快埋到脖子的老家伙,沒一個不是心怀鬼胎。你刚给他们一個笑脸,他们转眼就能甩你一個巴掌。那些记忆在她心裡根深蒂固,想忘都忘不了。
“轩儿快回来,人家沒多待见你,别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又一個声音扬了起来,随即一只手伸過来,一把将白浩轩给拽了過去。
她抬头,看到一個一身红裙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容貌精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藏不住的聪慧。
因這几日下了雪,小姑娘在红裙外头披了件披风,也是红色的,帽子转圈是纯白的貂毛,衬着她那张小脸,显得机灵又可爱。
可是這小姑娘的打扮在机灵之余也富贵得很,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八枚戒指,头上插了三根玉簪,额间垂着红宝石做成的额饰,就连裙子摆上都用真金做了坠脚,更别提手腕上套着的五六只镯子。
白鹤染都看愣了,這丫头真是……从小到大一点儿都沒变啊!
“看什么看?不认识啊!”红裙女孩說话比那姨娘红氏還要嚣张,“听說你昨天回来的,還闹了一场,這样一看似乎离开京城這几年有了些长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蓁蓁,多年不见了。”白鹤染扯了個笑,虽然這丫头說话不好听,虽然从前的原主不是很喜歡這個四妹妹,但如今灵魂换成了她,到是觉得這個小妹很是不错。
以前的原主一病多年,府上任何一個人,包括下人都能踩上几脚。当时這個爱穿红衣裳的四妹白蓁蓁才几岁大,就敢拿着鞭子抽人,抽完了欺负人的奴才就开始对着原主骂,骂她不争气,告诉她想不被人欺负就爬起来,命都快沒了,你還怕什么?
可惜原主是個提不起的阿斗,到死都沒敢做出半点反抗。
“二小姐回来了,妾身還沒给二小姐請安呢!”最先說话的红姨娘這会儿走上前,快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個十七八的大姑娘,眉眼同白蓁蓁很像,穿着打扮也跟白蓁蓁很像,除了穿的是桃红色的裙装外,身上的金玉首饰比白蓁蓁是有過之而无不及。
她冲着白鹤染规规矩矩的行了個礼,然后一点不带犹豫的从腕上一口气撸下来六只镯子,三只玉的三只金的。金的上头個個镶着宝石,成色個個是极品。
“二小姐回府,妾身也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這些就当做欢迎二小姐回府的礼物,還望二小姐不要嫌弃。”說完,又撇了叶氏一眼,冷笑一下,“才一进院儿就听說二小姐把咱们当家主母的手给捏坏了,二夫人你那個手是泥做的不成?唉,也是,您身娇体贵,握一下就痛。我們這种做妾的就不一样了,皮糙肉厚,随意搓磨。”
四小姐白蓁蓁特别会配合她姨娘,红氏话音刚落,她就接着问了句:“不知道母亲有沒有准备欢迎二姐姐回府的礼物?您是主母,出手的东西可不能比我姨娘差了。”
能让叶氏不痛快的事,這对母女一向很乐意做。
而之所以她们胆子如此之大,到也不全是因为红氏极受白兴言的宠爱,而是因为红氏娘家从商,她虽說是個庶女,但因嫁入文国公府后,也渐渐地被娘家人重视起来。
红家很有钱,红家的嫡女更是跟东秦最大的皇商家族联了姻。两方强强联手,生意是越做越大,财富是越积多厚。再加上红氏很会讨白兴言欢心,白兴言在她的鼓动下,沒少帮红家的忙,因而红家对這個庶女的重视程度是年年提升,真金白银也是一车一车往文国公府裡送。
白兴言宠着红氏,一方面是因为红氏是真的长得好看,另外多半也是冲着這些钱财。
有时候有钱真的是最大的依仗,叶氏虽是皇亲,甚至外祖還是东秦的老将军,但叶家就是在理财方面特别差劲,下一百万两银子的本钱,最后還得倒赔一百万两。一来二去的,叶家人也就断了经商的念头,老老实实当個皇亲。
所以叶氏纵是再容不下红氏,再妒忌红氏分了丈夫的宠爱,她也拿红氏沒有办法。毕竟她是掌着公中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沒了红家的钱,同样不擅理财的白家也過不得如今這般富贵日子。
面对红氏和白蓁蓁的挤竞,叶氏不得不琢磨起自己身上都戴了些什么好东西。可红氏一出手就是六只镯子,她一时半会儿哪裡拿得出那么多?
這一来二去的,叶氏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嫁来文国公府這么多年了,還从来沒受過這样的挤兑。
而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白鹤染。
“行了,现在沒有,過后补上就是。”老夫人又开口了。今日的老夫人因为知晓了那盘花的事情,对叶氏也是一点都不客气,這话简直神补刀,让叶氏想把這個礼赖過去也赖不掉。
偏偏白蓁蓁又补了句:“不過母亲可不要拿公中的东西出来送礼哦!我姨娘给的是娘家贴补的,沒动咱们府上一文钱,母亲就更得给后宅女眷做個表率了。”
這话就像在叶氏脸上打了個巴掌,叶氏還要端庄,還要体面,這两相矛盾下,一口气沒上来,差点儿把自己给憋死。
而老夫人却已经不再理她,在众人各自都找了位置坐下后,开始說正事。
這個正事是跟白鹤染有关的,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半晌却又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你们父亲昨儿进了宫,对于阿染与十殿下的事,皇上沒說原谅也沒說不原谅,只给了一句话……”她說着,又看向白鹤染,“皇上說,看白姑娘的表现。”
這话一出,白鹤染自己也有点儿懵。
看她表现?意思是看她实不实时务,把圣旨接了?
也是,皇上嘛,总归要面子,上赶子为儿子张罗婚事,结果被她给拒绝了,老脸怎么挂得住?
叶氏一听這话就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阴霾,觉得是该拿出主母威严的时候了。
于是她站了起来,又拿出当家主母的尊贵派头,对着白鹤染說:“昨儿阿染你說儿女婚事是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晚我同你父亲已经商量過了,对于這门亲事,我与你父亲都是赞成的。你看,父母之命现在已经有了,而媒妁方面,既然是皇上亲自赐的婚,那便是圣媒,這桩婚,可以成的。”
“哦?”白鹤染把头从茶盏裡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氏,“你们商量過了,那也只能是說父之命有了,至于母之命……很不巧,昨晚我也问過了我的母亲,她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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