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夜审判4
此时正值放学時間，本就不宽的道路上满满当当地停了两排接送的车辆，中间留出的唯一一点道路也被些追逐嬉戏的学生瓜分了個干净。
车子走走停停，开了半天還沒驶出学校路段。
如若這事儿发生在以往，按隋烈的性格脾气，沒准能干出把警报灯贴车顶上乌拉乌拉一路清道的事儿来。
可现在，愣是心平气和，甚至连喇叭也沒按個。
江南的黄梅天琢磨不透，风雨欲来了一個白天，临了傍晚倒是出了太阳，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太阳雨来。
隋烈看了眼身旁乖巧坐着的平安，心裡莫名升起一阵岁月静好的满足感。
“快六点了，今晚下班准时不了了，晚饭有什么想吃的？”
闻言，平安舔了舔唇，转過头来，“真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嗎？”
一听這话，有過之前两次前车之鉴的隋烈当即就是一慌。
他烦躁地挠了把头，小声地改口道：“要不你先和我說說？”
“我想吃肯德基！”
透過车窗，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火红的KFC三個大字一下子就冲进她的视线中。
一听是這個，隋烈忍不住眉头一皱，正想着要不再劝劝，换些别的诱惑她，打消她的念头时平安又开口了。
“其实，我现在心裡特别乱。”
“在我记忆裡肯德基才刚出完嫩牛五方沒多久，我每次去练武都会经過一家肯德基，那個宣传图给我馋的哟！”
“为了存钱买那個我攒了一周的早饭钱，可還沒等我尝到味儿，我就莫名其妙一觉醒来老了十岁……”
平安越說越失落，搅着手指不安地看向隋烈。
“肯德基每年都会大量地推陈出新，嫩牛五方是不是早就被淘汰啦？”
“算了，不吃也罢……”
看着那对望過来的湿漉漉的大眼，隋烈心裡又是一揪。
“买，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嫩牛五方肯德基是沒了，你等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我做给你吃保证味道不会比那個差！”
一听這话，平安立刻对着隋烈眨起星星眼，“怪不得当初我会嫁给你，你对我可真好……”
啧！
虽說心裡被刺激的不行，但隋烈好歹還沒忘记自己的职责。
车子一路开回警局车库，进了电梯隋烈才快速地摸出手机把肯德基现有的产品都点了個遍。
成功下单后，隋烈放回手机，揉了揉平安的脑袋。
“一会儿审讯那個新投案的学生时你别跟着了，刚从医院裡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下午身体吃不消……”
“乖，一会儿去我办公室裡趴会儿，有了新线索我再通知你。”
“那好。”
突逢打击又脑力全开后的平安确实身心俱疲。此时也不打算推让了，应了声后就朝着办公室走去。
“怎么啦？”
隋烈看着平安才走了几步就又突然止住了步伐。
“呃，……一会儿肯德基到了一定要及时叫我。”
平安对了对手指，认真道：“岁岁，你知道的，炸鸡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
隋烈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個算得上温柔的笑意。
待平安走远后，隋烈一记重拳砸在墙上。
要命，他怎么就混到這份儿上，老婆沒到手不說，倒先给人当爹了！
“喂，有话快說！”
兜裡的手机传来一阵振动，隋烈不耐地拿起后直接接通了电话。
“老大，来自首的那個学生招供了！”
闻言，隋烈脸色一敛，快步朝着审讯室跑去。
“我這就過来。”
“老大！”
林帆看见玻璃门外隋烈大步走来的身影主动迎了上去。
“那個男生承认了曾用一個地球仪击打過死者头部，不過他完全否认了捆绑勒喉等犯罪行为，也绝口不提冲突起因。”
“他似乎认为死者是被他砸死的……”
隋烈把手裡提着的环保袋随手抛进林帆怀裡。
“把這裡面的东西拿去给顾易化验，我要再审张筱。”
“是！”
林帆透過环保袋的缝隙，一眼就瞥见了裡头塑封袋中装着的一個地球仪。瞬间，看向隋烈的眼神裡充满了敬佩之情。
审讯室裡，橘黄的灯光下张筱依旧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隋烈也沒有再提问的打算，不紧不慢地敲着手指。
沒過多少，张筱就率先败下阵来，脸色仓惶，虽還在硬撑，可明眼一看就知道已在崩溃边缘。
对付這种心理脆弱的人，光是耗就能把她本就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给轻易击破。
“我该說的都說了。”
“我都已经认罪了，你们为什么還不放過我！”
张筱声音嘶哑，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了额际。
二十二℃的空调屋裡愣是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嗎？”
隋烈十指交叉，身体前倾。
“可就在十分钟前，又有一名启名的学生认了罪。”
“什么！”
张筱一下抬起头来，不顾手上的束缚就想站起身来。
看着张筱激动的模样，隋烈冷笑一声，“砰”得一拳砸在桌上。
“這裡是警局，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糊弄的地方！”
“看看墙壁上的八個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是为了救我！”
伴着张筱哽咽的声音，混乱的思绪，半月前的那一個夜晚在隋烈的眼前越发的清晰起来。
“那天天黑得有点早，我作业做到一半时突然发现有本语文习题册落在了学校，因为离得近我就想着回去取一趟。”
“我是在取完作业跑出教室时碰见他的，他就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当时我吓了好大一跳。”
“他提出要送我，因为天黑我同意了。我是真的沒想到，明明他平时对我們那么好……”
“他带着我从教学楼裡绕到最靠外的一栋楼裡时我也沒反应過来，我以为他是想带我走條近路，却沒想到在走到那裡时他会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了进去……”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房门被从外一脚踹开，霍格用一個地球仪把他一下从我身上砸开……”
“……当我彻底清醒過来时，他已经被霍格砸晕了。”
“当时我們实在是太怕了，也沒確認他的情况就跑了出去……”
“畜牲！”
听到這裡，隋烈用力地闭上了眼，咬牙切齿地一掌拍在桌上。
“确定当时只使用了地球仪击打头部”
“在现场有沒有看见過绳结状的东西？”
“确定。”
张筱用手铐抵着额头，大口地呼着气。
“沒有吧，不好意思当时我实在是太怕了，记不清了。”
案子到了這裡已经逐渐明朗，那個禽兽的死与這两個学生并沒有直接关联，他是自作自受被人“捡了尸”，真是活该啊！
“你還能记起事发时的准确時間嗎？”
隋烈强忍着满腔怒火，手裡的黑笔被他捏的咯吱直响。
“那天正好是六月三十，我是近七点的时候去的学校，……后来到家时大概是八点吧？”
张筱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不，是七点五十五分，我在上楼的时候听见了楼下电视剧裡片尾曲的声音。”
“好，谢谢配合，我們会根据你提供的证词进行调查，在一切都沒有水落石出，你们的嫌疑被彻底洗清前，你和你的朋友暂时還不能离开。”
隋烈合上身前的笔记本，把翻转于指间的黑笔掷进笔筒。
“什么意思！他不是被霍格打死的是嗎？”
张筱一眼不眨地直视着隋烈，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隋烈拿出钥匙上前打开了张筱的手拷，突然笑着叹了口气，锤了锤身上的警徽。
“小朋友，虽然我不能保证穿着這身衣服的都是好人，可我相信好的总比坏的多！”
“收拾人渣我們是专业的，你该多给我們一点信任。”
“你要记得将来无论是遭到什么样的伤害，都要及时来向我們求助。”
看着小女孩泪眼婆娑的目光，隋烈不禁心下一软，脑海裡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自家小姑娘笑魇如花的模样。
“曾经有個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和我說過一句话，今天我也把這话送给你。”
“她說，每個人都要学会爱自己。”
“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罪行而去责怪甚至惩罚自己，更不要因为在乎他人的目光而放過任何一個伤害過自己的人！”
“谢谢，谢谢。”
张筱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多日来的惶恐不安随着一场大哭尽数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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