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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捉虫)

作者:這碗粥
陈戎的衬衫通常只留最上面的一個扣子,剩下的整整齐齐,严严实实。衣摆比较长,沒有迎风上扬的时刻。

  倪燕归连他完整的锁骨也沒见着。她估计他就是传统的性格。

  但她呢,怎么凉快怎么来,不是短裤就是短裙。四五條长裤是有的,破了洞,打补丁,五花八门,沒個正经。

  之前,倪燕归和林修說,她喜歡乖巧的男生。

  林修“嗯嗯哦哦”,左耳听,右耳出,给她介绍過来的人,還是和他一個德性的。

  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林修告诉她:“你上幼儿园去找吧。”

  沒遇上陈戎之前,倪燕归对理想男性有過设想,但框架裡的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对方可能会戴一副眼镜,气场很暖,有一种礼让万物的谦逊。直到陈戎出现,這個影子像是妖精幻化,忽然有了一张脸,再顺着他的轮廓慢慢描绘出来。倪燕归扬眉吐气,這不就是她的白马王子嗎?

  接踵而至的問題却是,她自己不是個善茬。

  這天下午,倪燕归拉上柳木晞,打算去商场买衣服,改造自己的形象。

  将到地铁站,迎面走来的三個人,外表非常醒目。這個醒目,不是說出色或者惊艳,而是特别。

  中间的那一個是朱丰羽,金发闪耀。

  杨同的橘色头发在太阳底下映成了红,远看像是套了個热情的发箍。

  后面的那個染了绿色。冷色调很挑人,這人的上色比较哑,局部暗得变灰了。

  冤家路窄。

  倪燕归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见到了她。

  杨同和她结下了梁子,而且,他是藏不住事的人。他眉头皱起,眼神凶横,简直把她当敌人了。

  朱丰羽双手插在裤袋,瞟瞟她,之后目不斜视。

  就是這一秒,倪燕归发现,朱丰羽的眼神有些古怪。不過,他的表情很平,面皮就跟扯到尽头的橡皮筋一样,绷到最紧,做不出多余的情绪。

  朱丰羽偏了偏自己的行进路线,就要越過她。

  倪燕归直接拦住了他们。

  朱丰羽又露出那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像在研究什么?但又很疏离。

  倪燕归冷冷地一笑:“对了,见過两次面,我們都沒有打過招呼。”

  朱丰羽神情不动,姿势也沒有变,非常放松。他懒得和她說话。

  杨同沉着嗓子:“哪裡沒有打招呼?你凶神恶煞的,不是放過很多狠话嗎?”

  倪燕归挑起了眉:“你真的有把我的狠话听进去啊?”

  杨同抽动嘴角:“沒半点女人味。”

  “杨同,我們走。”朱丰羽往旁边移了一步。

  倪燕归也跟着移,摆明了要挑衅:“陈戎现在是我罩的。想跟他過不去,先来问问我答不答应。”

  刚才,杨同看向倪燕归的眼神,有多厌烦就多厌烦,這会却眉头一松,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的是鬼话。

  朱丰羽淡淡地說:“我們对他沒有兴趣。”

  “喂,你。”倪燕归的眼睛转向杨同。

  杨同的迟钝脑袋似乎反应過来了,犹豫着开口:“你……”

  “对,就是我。”倪燕归趾高气昂,“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陈戎,别怪我不客气。”

  杨同傻了,說不出话,上下打量她。

  朱丰羽說:“走了。”

  這回倪燕归给他们让了路。

  杨同的脚步非常缓慢,他使劲地盯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抠出什么东西似的。

  朱丰羽转头:“杨同。”

  杨同急急地跟了上去。

  這一個過程中,柳木晞一声不吭。直到朱丰羽等人走远了,她才问:“怎么回事?”

  倪燕归說:“拳击社的人。曾经围堵過陈戎,总而言之,跟我有過节。”

  柳木晞再看了看那几人的背影。

  他们到了路口。可能是在等车,或者需要一段等候的時間。

  朱丰羽从口袋摸出了烟,单手弹开盖子,低头咬上一支。

  绿发男生按下打火机,点燃了他的烟。

  朱丰羽抽了一口,仰头向着宽阔的天空,嘴裡动了动。

  身边的两人跟着仰头。

  柳木晞望過去,只见到蓝天和白云。“金色头发那個叫朱丰羽吧……海报上的,很man啊。”

  倪燕归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听到這话,又回了头。

  朱丰羽叼着烟,抽得慢悠悠的。

  他抽烟?而且是细支烟。

  半夜起风,下了一阵雨。

  第二天早上,阴天,多云。

  温文說:“毛教练挑的日子真好。”话不是奉承。温度降了几度,人的心情自然和和气气。

  其实,毛成鸿不曾关注天气预报,只是有一股气梗在胸腔,才把日子定在這個周末。

  报名出游的人有不少,新老学员各占一半。学员中仅有的四個女孩,全都准时到达。

  毛成鸿笑了笑:“确实是個好日子吧。”

  上午去到度假区,温泉池子正在消毒。

  一行人百无聊赖。

  毛成鸿坐不住,为了表示這趟行程還有“特训”的意义,他张罗起来,說:“上山!”

  温文苦笑:“我以为纯粹是来玩的。”

  毛成鸿语重心长地說:“社团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果今年打不下江山,以后会更困难。”屡战屡败需要勇气,但勇气抵不過時間。

  社团经费少得可怜,毛成鸿在這裡当教练,完全是白干。白干的同时,他想壮大社团,可惜沒拉到赞助。

  拳击社就不一样了。前年,马政参加省级比赛得了奖,有一家饮料公司直接赞助了两年经费。马政得意洋洋,招新的招新,比武的比武,花样百出,风风火火。

  散打社太冷清了。练习器具是几年前的,垫子缺了角,温文用被子填了进去。沙袋破了洞,也是温文去补。他虽然是暖男,但比较温吞,管理能力還不如新进的赵钦书。

  到底留下烂摊子,或是重振旗鼓,就看這一年了。

  室内馆不在团购票之中,一行人只能去室外。然而,天公不作美,高空的乌云突然沉下来,温泉之旅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阴雨天。

  乌云压過来的时候,男生的房间传来了哀嚎:“我的温泉!”

  天空听见了,细雨飘来,与之回应。远山罩了一层白雾。

  不止温泉泡汤,爬山的计划也告吹了。

  赵钦书受不了了,說自费去药浴馆。

  毛成鸿扯住赵钦书的衣领:“你十八岁,上年纪了嗎?去泡药浴?”

  “毛教练,药浴去虚火啊。我有口腔溃疡。”赵钦书张开嘴,“啊,這裡,嘴角起泡了。”

  毛成鸿什么也沒看见,挥挥手:“去吧,去吧。”

  赵钦书和陈戎住一個双人间。他喊:“陈戎,走,共浴去。”

  陈戎說:“我沒有口腔溃疡,不去了。”

  赵钦书龇牙:“真该让毛教练看看,什么才叫十八岁的老年人。”

  倪燕归下了山,只见一群男生围在一起。

  “三條!”

  “双顺子!”

  “飞机带大翼!”

  单买室内馆的门票,接近团购票的总价。其他同学觉得不划算,聚在一起打牌,吵得不行。

  温文沒有娱乐,正在练习俯卧撑。他沒关门。

  倪燕归经過,礼貌问好:“温社长。”

  “啊。”温文跳起来,“小倪同学,過来打牌?”

  她摇头。

  “来找陈戎的吧。”毛成鸿的食指向左一指,“他在前两间房。”

  “谢谢毛教练。”倪燕归数了数房间,探头向温文房间的窗户,望了望窗外的树。

  温文想问什么。

  她却又走了。

  温文感到奇怪:“我和小倪同学差了两三岁,却不像一個世界的。”

  “别问我。”毛成鸿拿着遥控器转台,“我還大你两三岁呢,跟這些大一新生的代沟更大。”

  酒店房间是联排设计,两层高,坡顶。和山上的木式小屋不同,山脚的建筑是现代装潢,用了大面积幕墙。

  窗外建了一座百花齐放的景观园,鲜绿叶子生机勃勃。住酒店的客人只要抬头,就能赏景赏花。

  倪燕归到這裡,却不是来赏景的。一、二、三、四,她知道了陈戎的位置。她在窗外走来走去,装作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时不时低腰,然后又起来,有时在原地打转。

  深蓝窗玻璃映出了天空、树影,以及她。

  可能拉了窗帘,她见不到裡面的灯。

  难道陈戎睡着了?

  山裡凉,又是雨天。倪燕归来的时候披了件外衣,這时顺便把兜帽也戴上了。

  半天沒有陈戎的动静,她绕着石块转来转去,同时向窗户张望。风穿過树枝,朝她卷過来。雨越下越大了,她沒带伞,摸到自己的兜帽已经湿了。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做无用功,突然,她期待的那扇窗户被推开。

  “倪燕归。”說话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陈戎。

  她透過斜斜的窗户,清晰看见那道颀长身影。房裡亮着一盏鹅黄壁灯。

  他把窗户推到最大的角度,问:“雨這么大,你在那裡淋雨做什么?”他按下开关,房间大亮。光线折在他的脸,清隽无边。

  她拨开兜帽,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耳环不见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她的左耳挂了一個小珍珠耳环,右边的空了。

  “先躲一下,雨越来越大了。”陈戎向上指指窗檐,“不要淋雨,会感冒的。”

  她很听话,乖乖地走到窗檐下。

  “你等等。”陈戎转身去拿了一把伞,“你知道耳环掉到哪裡了嗎?”

  伞是纯色,深蓝,边上绣了一行小小的白色英文字。這是普通的三折伞,但沾了陈戎的光,她觉得特别可爱。她竖起伞,双手像玩金箍棒似的,把伞转了两圈。“我从山上下来的。刚刚去找毛教练的时候,发现耳环不见了。之前走到這裡,感觉耳朵刺疼了一下,我想可能掉在這附近吧。”

  陈戎看着她。

  她沒有扎头发,毛毛细雨披在发上,像是铺了层轻纱。山裡到处雾蒙蒙的,阴沉的乌云,黑灰的远山,唯有树上绿叶是鲜色,以及她脸蛋的白。

  他說:“我陪你找。”

  倪燕归沒有客气,直接点头:“好。”

  她在窗前等他出来。

  男生的房间是相连的,隔壁有好几個男生在打牌。她在這裡转悠了這么久,只有陈戎开窗关心她。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一個人在這裡淋雨。

  遗憾的是,陈戎有另外的一把伞。二人伞下漫步是不可能了。

  沒有浪漫共伞,但两個人在园子裡来来回回,一起扒拉草丛,别有一番意境。

  对倪燕归来說,只要和陈戎独处,那就是无尽的欢喜。

  陈戎先是看了看她左边的耳环。他保持着同学之间的距离,观察仔细,又不靠太近。“我知道什么样的了。”說完,他半低身子,目光在草丛裡梭巡。他很有耐心,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她刚才已经在這裡走了很多圈。当然,她的每一圈都心不在焉,看着向草丛,其实眼睛一直溜向陈戎。

  倪燕归有一個偶然的发现。她以前觉得陈戎的五官很温顺,真的研究起来,其实不然。他的眉目有锐气,甚至有些薄情相。但他笑起来温润如玉,而且,细边眼睛柔和了他的轮廓。

  “你的這個耳环太小巧了,這裡的草长得高,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嵌进去。”陈戎边說,边用手去拨开草叶。

  细雨如针。地面满是泥土和雨水。

  不一会儿,他的手上沾满了灰泥,脏兮兮,而且湿漉漉。抬手时,泥水一滴一滴,落回草丛中。

  倪燕归過意不去,连忙递纸巾给他。

  陈戎沒有接:“不用了,等找到的时候我再去洗手。”

  好脾气,有风度,客气有礼。她知道他会帮忙,却沒想到,他這样认真。相较之下,她這個当事人,反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连忙蹲下去,伸手扒草。

  她的伞早歪了。

  陈戎立即把伞盖過她的头顶,然后低头一眼,慌张地站了起来。

  倪燕归抬头见到伞上的花瓣。陈戎撑的這把伞,主人是赵钦书。黑色伞面上,盛开了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她的目光从向日葵转向陈戎的脸。

  他脸色泛红。

  她的魅力這么大嗎?她只是去扒了草而已。

  陈戎轻轻地說:“你的裙子短,不要蹲着。”

  其实不短,长度到膝盖了。這是她新买的连衣裙,衬衫领端庄大气,局部有几朵可爱的涂鸦,文艺范,直男斩。但她蹲得快,难道……裙底走光了?

  她再看陈戎。

  他闪躲着她的视线,很尴尬。

  倪燕归真的站起来,抚抚裙子:“算了,不要了。丢了就丢了。”

  “沒关系。我有時間,帮你找找吧。”

  她从树上折了一根小树枝,拎過去给陈戎:“不要用手,用這個。”

  “好。”陈戎笑,“谢谢。”

  她拿出纸巾给他。

  這一回,他接住了。他擦了擦手,然后用树枝拨弄草丛,左右寻找。

  倪燕归跟在他身边,阴雨遮不住她明媚的笑脸。

  园子裡转了两圈,沒有耳环。

  陈戎问:“你刚刚是从山路過来嗎?”

  “嗯。”倪燕归指指园外,“我們女生住山上的房间。我就顺着下来的。”

  “那可能掉在山路了。我們上山找找吧,顺便送你回去休息,你淋了雨,头发沾着水,容易感冒。”

  途经仙气飘飘的鱼池。

  陈戎停下来:“会不会掉进水裡?”

  倪燕归真怕他要跳进去,忙說:“沒有,我沒靠近鱼池。”

  深山温泉建在半山,木式小屋错落有致,有的两三间并排,有的五六间。到了大弯的转角,则只有一间孤零零的。

  两人边走边找,偶尔闲聊。

  山路起伏,蜿蜒曲折。路面以麻石铺设,耐磨损,石面粗糙,遇水不会打滑。但是宽度比较窄。两人并肩走的话,倒還凑合。一人一把伞,就只能一前一后了。

  倪燕归在前。

  陈戎跟在后面。

  前面的那一個,低头望两下,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非常缓慢,他时不时用树枝探探旁边的草丛,见到有类似珍珠色的东西,他蹲下去细看。

  倪燕归突然回头,发现自己和陈戎隔了好一段距离。

  他收了伞。

  她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這么久沒有找到,陈戎沒有不耐烦,和声询问:“你是沿路走,沒有去其他地方?”

  “是的。”她是为了他而来,哪有闲情去逛别的。她右手拎着伞,左手插进外衣口袋,手指掏着什么。

  终于,在陈戎又一次一无所获的时候,她把小东西攥在掌心,从口袋裡拿出来,准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向外丢掉。

  他却突然向她伸出手。

  她不知是惊是喜。如果她缩手,无疑是一個拒绝的信号。陈戎难得主动,要是她拒绝,他或许会退回去。可她攥着的,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珍珠耳环。

  一两秒的時間,倪燕归的脑海裡天人交战。小东西的银钩子刺入了她的掌心。她想了想,不如告诉他,她突然发现耳环沒丢?

  陈戎的手到了她的跟前。

  他洗過了,修长干净。

  她正要去握。

  他却抓住了她拎伞的那只手,把她向前一拽。紧接着,他拨开右侧的一根倒插過来的树枝,說:“幸好你沒转头,否则,這树枝会插进你的眼睛。”

  倪燕归眨眨眼:“我沒看见有這個啊。”

  陈戎指指上面的树干:“刚刚掉下来的,正好卡在分枝上。”他低头,把树枝折断,掷到草丛裡。

  趁着這個空档,她的左手猛地一甩,把小耳环丢了出去。

  陈戎捕捉到這一瞬间,顺着某個方向望過去。

  她连忙反握住他:“别找了,山路這么长,谁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或者被别人捡到了,又或者,被人踢走了。”

  陈戎却說:“不,我找到了。”

  倪燕归惊讶了。

  他向她的身后指了指。

  她僵硬地回头。

  好家伙。

  她随便一丢,竟然把耳环挂到了树梢。問題是,她戴的耳环本应该掉在地上的。编,得编個理由。

  陈戎踮高了脚跟,用四個手指轻轻一拨,珍珠耳环被抛到半空,落在他的手上。他笑:“太好了。”

  倪燕归看清了他的掌心。

  掌纹清晰流畅,智慧线特别长,长得令她惆怅。她拿回耳环,指尖不小心勾到了他的智慧线。她懊恼,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往下甩,非得把手向上扬呢?她不自觉晃了晃手。

  “走吧,我送你上去。”由始至终,陈戎沒有问,耳环为什么会挂到树上。

  既已收了伞,两人就在窄小的山路并肩而行。

  陈戎问:“不把耳环戴上嗎?”

  倪燕归想,校会那天,李筠对着镜子戴耳环,陈戎站在边上,望着镜中的美女,言笑晏晏。

  倪燕归低头說:“沒有镜子。”

  “沒事,不戴吧。就這样也很好看。”

  她侧過脸去,同时把耳环递向他:“要不,你给我戴上吧。”

  陈戎愣了愣。少女柔软的耳垂上有一個细细的灰点。他知道,耳环上的勾尖,就是从這個细孔裡穿過去。他說:“我沒有戴過這個……”

  “你当然沒有戴過了,你又沒有耳洞。”

  “不是。”他垂下头,“也沒有给女生戴過。”

  “噢。”倪燕归扁起嘴,“可是沒有镜子,我戴不上去。這双耳环一定要两個戴起来更好看。”

  陈戎迟疑地问:“一定要现在戴嗎?”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他望着李筠戴耳环,她就要他亲手给她戴上。

  他沒有再问。她的任性,对他来說,似乎是能够容忍的。他說:“我给你戴上。”

  倪燕归笑笑:“好呀。”

  耳洞很细,陈戎只得靠近她。

  這样的距离,对于男女同学来說是唐突了。

  耳环的银针闪着尖利的金属光。他捻起耳环,先是用针钩去穿。对上了孔,柔软的耳垂被折起,尖尖的银钩子刮過其中的薄肉。這样来回几次,他见她缩了缩,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是疼,是痒。”他的力气不大,很轻。关键是他的气息太近了,她低下头去,只觉自己耳边细碎的绒毛也被吹动起来。

  陈戎沒办法了,說:“你拉一下耳垂,不然我挂不上去。”

  倪燕归轻轻捏住耳垂,向下扯了扯。

  陈戎亲眼看着细孔被拉扁,孔洞变大了。他问:“会疼嗎?”

  她摇头:“不疼的。”

  他顺着银针的角度,穿過耳洞,把珍珠白的耳环放在她的耳下。

  少女的皮肤也白,在阴沉的天裡也能发光。她的眼睛瞟来,明艳的笑意藏在其中。

  眼神能杀人。

  她的,真能。

  一路向上,倪燕归时不时甩甩头,珍珠轻轻地荡在她的脸颊。不疼,她反而能笑出来。

  陈戎若有所思地說:“我觉得奇怪,耳环为什么会挂到树上?”

  倪燕归转到一半的头,变僵了。

  完了,她忘了這事。理由還沒有编好。

  他又說:“原来是因为你蹦蹦跳跳的,把它甩上去了。”

  她的脖子瞬间放松,笑盈盈的:“是啊,我們一直在路上找,哪想到它会飞上去。”

  “你先去换洗吧。衣服也湿了,千万别感冒。”

  “噢,我吹吹头发就行。雨停了,可能毛教练要喊我們集合吧,我换完衣服再下去。”

  “我在這裡等你。”

  “好呀。”

  倪燕归欢快地小跑而去。

  幸亏她整理行李的时候,多备了几件衣服。

  全是小清新连衣裙。

  换上新裙子,想起今天的走光,她穿上了安全裤。

  不是不能给陈戎,而是不能便宜其他男人。除非二人世界了,她可以稍稍露点什么,给陈戎窥望。

  倪燕归换上一條焦糖色的松紧束腰裙,对镜子摆了几個姿势。

  好像還是太妖艳?

  她匆匆补画了下垂眼线,眼睛眨巴几下,也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她飞奔出去:“陈戎。”

  陈戎正在树下,他习惯性向上推推眼镜,回過头,整個人怔愣住了。

  “不好意思。”倪燕归轻声细语,“让你久等了。”

  “沒有。”他似乎词穷了,望着她,好半晌沒再說话。

  “我們下去吧?”她眨了眨眼。

  陈戎回過神来:“好。”

  走了大约十来米,他欲言又止的。

  倪燕归继续眨眼:“怎么?”

  “裙子……”他的声音很细,“很漂亮。”

  她忍住笑,无辜地问:“只是裙子嗎?”

  他红了脸,似乎接下来的话很羞涩。

  倪燕归的手指动了动,好想捏他!

  雨天的缘故,度假区的客人们要么留在酒店睡大觉,要么去餐厅吃自助。

  正面走来的那几個男人,中午灌了酒。服务员提醒,酒后不宜泡温泉。這几人索性对酒当歌,直至下午。

  为首的男人甲,从额头到下巴,皮肤全红了,跟涂了猪红似的。他走在前面,眼睛不看路,径自大声說话。口音像是周围城市的。

  倪燕归和陈戎說起温泉的团购票:“只能去室外泡,希望明天别下雨。”

  男人甲嚷嚷几句,面红耳赤。

  和倪燕归擦肩而過时,不知是醉糊涂了,還是真的色胆包天,他突然把头一歪,朝她凑了過去。

  倪燕归的脸向着陈戎,可是鼻间传来一阵恶臭。她沒看清怎么回事,突然被陈戎拉了一把。

  脚步一乱,她到了陈戎的身后。她抬起头,见到一個猪头猪脑的男人靠了過来,很近。要不是陈戎拉她一把,对方就要撞上她的脸颊了。

  恶臭,是這人的酒气。

  陈戎挡在她的面前。

  男人甲刚才只听到這是一把女孩的嗓音,却沒想到,她有一张惊艳的脸。他转了转眼珠子,呵呵直笑:“想去泡温泉啊?我有,我們房间有大浴池,要不要一起啊?”這人沒把陈戎放在眼裡,色眯眯地盯着她。

  几個大男人借着酒意上头,口无遮拦。

  另一個男人乙,脸色不像男人甲的通红,而是泛白的。他起哄的声音很响亮:“這小姑娘啊,长得像你的女朋友。”

  “是吧?我就觉得呢。”男人甲打了個酒嗝。

  倪燕归绷紧脸,直想狠揍過去。

  陈戎开口了:“你误会了,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虽然话很客气,但倪燕归听得明白,陈戎的声音冷了几度。

  确实,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遇上发酒疯的臭汉都会反感。

  男人甲讥笑地盯着陈戎:“你谁呀?我女朋友就是跟一個小白脸跑了。是不是你?你就是小白脸,对不对?”男人甲满身肥膘,手掌也堆满了肉,大得出奇,他一把拽住陈戎的衣领。

  他的身高比不上陈戎,沒办法把陈戎提起来,只得将人拉近。

  恶臭更甚。

  倪燕归站了出来,猛然一推,力气很大,直接把猪头猪脑的男人甲推了出去。

  男人甲踉跄一下,后退几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個四脚朝天的时候,他被东西挡住了。他来不及高兴,屁股就扎到了园子裡的假山。

  假山突起的石块,猛地刺进他的屁股缝。

  他喊出一声惨痛的“哎呦”。

  几人听到自己的同伴痛喊,脑子一热,一個個上前,摆出凶神恶煞的阵势,拦住倪燕归和陈戎。

  倪燕归上前一步,护住了陈戎,說:“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以为自己肥头大耳就能欺负人。”

  男人甲摸摸屁股,“哎呦”完了。他弯起膝盖,以缓和疼痛。他指着陈戎,强行露出扭曲的笑容:“原来是女的养小白脸啊。哎哟,我說呢,瘦不拉叽的男人,怎么能行呢?”

  男人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不行”,這是侮辱。但男人之间,用這個词好像特别行得通。

  几個男人哈哈大笑,附和說:“小白脸,不行。”

  倪燕归气炸了。别人讥讽陈戎,等于讥讽她。她忍无可忍,一脚踩住了男人乙的脚,再狠狠地左右拧了拧。

  男人乙发出惨叫,“哇哇”地喊:“我們都沒有动手,你這娘们竟然敢挑衅?先撩者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就算你是女的,我也照打不误。”

  倪燕归冷笑:“谁怕谁呢?”

  男人乙果然向着她扬起手掌,眼见就要扇下来。

  她利落地抬起一脚,直接将对方踹了出去。

  男人甲喊:“愣着干嘛,上!”

  几個男人围上来,就要去抓她。

  倪燕归的手往后推,想要推开陈戎,自己一人上前应战。然而她沒有推到人。接着,她的腰被一只手箍住,之后转了半圈。

  她的背抵住了陈戎的背。

  陈戎松开手,沒有說话。

  倪燕归耳边听到的,是第三個男人的粗喊:“這是個泼妇!”

  话是刚才的那一句,面前换了一個人,男人丙来不及收口。他反应過来以后,怒目圆睁:“呵,小白脸也想当英雄?打死你個小白——”

  “脸”這一個字卡在喉咙裡。

  少年的脸当然是白的。

  但是,他的眼睛淬了冰,冷冽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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