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他要是真的打過来,怎么办?”林修的嘴皮子似乎沒有动,话是从牙缝裡挤出来的,很模糊,乍听就跟“咿咿哦哦”沒有区别。
倪燕归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才猜出他讲什么。她低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那就上啊。”
林修继续“咿咿哦哦”,說:“你說的轻松。真闹到警察局,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从吵架开始,外面慢慢聚集了一群围观路人。真的只是路人,全在看热闹,沒有一個人過来劝架。
场上真心劝架的人是店老板。
那几個男人,五大三粗,其中一個更是长相凶神恶煞。老板使劲给他们赔笑脸。他哪裡料到,学生那几個也不是善茬。一方挑衅,一方火上浇油,眼看就要把這间店当战场了。老板這时向服务员比了個电话的手势。
服务员立即喊:“报警了,我要报警了。”說完就进去了后厨。
男人甲瞪向倪燕归。嚣张的女孩踩中了他的男性自尊。他沒有练過真正的格斗,基本常识谁都懂,男女力量悬殊,在绝对优势面前,技巧只是幌子。他一個拳头下去,就能打到她头晕眼花。
男人甲這样想,脚下立刻前进,想给倪燕归一個教训。
男人乙及时拖住人,劝說:“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你快三十的人,跟他们计较什么?”男人乙向另外两個同伴打眼色。
那两個這时才有所行动,一起去拖男人甲。
男人乙趁机凑到男人甲的耳边:“警察来了,不好收场。反正老板說了打折,我們也不吃亏。”他自己给自己算了折扣,留下一张百元票子,架着男人甲向外走了。
老板不是沒遇過闹事的,砸椅子,砸桌子,砸窗户,有什么砸什么。对生意人来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报警。他向着其他顾客喊:“沒事了,沒事了。大家放心吃饭吧,今天中午不好意思了,我给大家赔罪。”
林修不磨牙了,說:“跟你說多少次,别冲动。”
“這种人不能惯着。撞人道歉是礼貌,他不但沒礼貌,還冲女孩子耍威风。他以为他有胸肌就了不起啊。”烟上又堆了灰,倪燕归直接掐断,“你這烟的味道太呛人了。”
“我早說你抽不惯的。”林修向后面望了一眼。
围观人群裡,有几個穿着嘉北的校服。他们站在這裡有一阵子了。当事人双方互相对峙,沒人留意围观者的来去。
赵钦书盯着倪燕归的背影,轻轻一笑:“這是校会上的检讨书朗诵者吧。”
“对、对、对、对!”男同学甲的头点了又点,可能太過惊讶,他接连用了几個叠音,然后說,“太猛了,难怪要写检讨书。”
赵钦书转头向陈戎:“就是坐你旁边的那個。”
“是嗎?”陈戎說,“沒注意。”
男同学甲:“长得很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這种性格……”赵钦书摇摇头。
“這才带劲、够味。”男同学乙突然插嘴,用一把粗嘎的嗓子发出笑声。他站在陈戎的斜后方,见到陈戎侧头瞥了一眼過来。
男同学乙愣住了。他忽然觉得,陈戎的细边镜框,金记属光很凌厉。
一行人走进烤肉店。
就在倪燕归的眼前经過。
她顿时僵住,整個人石化,只是眼珠子跟着陈戎的身影移动。她說:“完了。”
林修沒有听清,低头问:“什么?”
倪燕归喃喃地說:“爱情,完了。”
回来宿舍,倪燕归立即躺下。一個多小时過去也沒有醒。或者醒了,但一动不动的。
柳木晞早起来了,打完一局游戏。离上课還有半個小时,她抬头向对面床头喊:“燕归。”
倪燕归沒有动静。
“燕归。”柳木晞提高音量,“倪燕归。”
“佳人已逝,有事烧纸。”床上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干嘛?”
倪燕归抬起身子,把下巴顶在床头栏杆,說:“陈戎当时也在烧烤店。”而且目睹了她和男人甲的冲突。她回想自己說的话,做的事,粗蛮无礼,哪有半点女人味。
柳木晞安慰說:“你今天早上特地做了伪装。陈戎是個直男,你换一件衣服换一個发型,他认不出来的。”
“他是直男,又不是傻子。”伪装就是换了一個假刘海、一副大黑框眼镜,瞎子才会认不出来。倪燕归說,“要不……我假装自己有個双胞胎姐姐,坏事全是我姐姐干的,和我无关。”
“如果陈戎是個傻子,這個方法可能行得通。”
倪燕归重重地叹气:“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别沮丧嘛。”柳木晞想了半天,想到一個可能,“說不定,陈戎就喜歡勇气可嘉的女孩。”
這种說法,倪燕归自己都不信。谁会喜歡打架斗殴的女孩?不說陈戎這种规规矩矩的男生,就连林修,他自己逃课早退,坏事数不過来,却也說她冲动行事。
归根结底,沒有“十二支烟”,就沒有检讨大会,自然沒有后续的烧烤事件。倪燕归大喊:“我要杀了‘十二支烟’!”
柳木晞打了一個响指:“我有一样东西,也许可以弥补你破碎的心灵。”
“什么?”
柳木晞晃了晃手机:“我录了陈戎在校会发言的片段。”
倪燕归瞬间坐起。她是在陈戎发言完毕才想起,怎么沒把他拍下来做個留念呢。
精气神恢复,她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柳木晞笑:“這個换一顿大餐,绰绰有余了吧。”
倪燕归衔上一支烟:“行。”
打火机飞出一簇火焰,迎风摇曳,她盯了一会,“啪”一下扣上盖子。清脆的“叮”响起,火苗消失在离烟丝一寸的地方。
柳木晞懒洋洋地转眼:“怎么?”
倪燕归拿掉沒有点燃的這支烟:“想起‘十二支烟’也坐在台下听我的检讨书,我就不甘心。”
柳木晞问:“你真的沒见到对方?”
倪燕归摇头:“沒有。我见到满地烟蒂,起了烟瘾。一口沒抽,校董们就风风火火過来了。”
“十二支……”柳木晞想了想,“可能不是一個人抽的。”
“是一個人。一堆烟蒂抽剩的长度全是三分之一,跟尺子量過的一样。”美术生对比例形准的敏感度高于常人,但在抽烟這事上也這么较真,倪燕归說:“這人肯定记有强迫症。”
“病友。”柳木晞也有强迫症。“晞”字不是木字旁,令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少了些味道。她的家长却不同意给她改名成“柳木桸”。
“被我抓到谁是‘十二支烟’,我扒他一层皮。”倪燕归咬住烟嘴,向柳木晞摊开了手。
柳木晞当机了,茫然问:“要什么?”
“你录的陈戎。”
“哦。”柳木晞发送了视频,“我发现啊,陈戎挺上镜的,再刷几层柔光,就跟校园偶像剧一样了。”
倪燕归笑了:“当然,我看上的哪会差。”
另一個室友乔娜,這时端了盆子過来。
见她要晾晒,柳木晞回去了。
倪燕归烟沒抽完,靠在阳台角落回看陈戎的视频。
乔娜晾上一件黑色连衣长裙,旁边的是倪燕归的孔雀绿超短裙。這么一比,长裙的布料够裁三件短裙了。
倪燕归忽然问:“追你的男生之中,是不是内向性格的更多?”
乔娜有一双不是很灵动的眼睛,是美术老师讲解瞳孔绘画时,提及的错误示范。理论是死的,人的动态才鲜活。幽怨双眸极富辨识度,搭配厚厚的齐刘海,乔娜有几丝漫画富江的影子,在学校裡追求者众多。
“为什么這么问?”乔娜的眼裡如一潭死水。
倪燕归笑笑,呼出一连串烟圈。因为某人见到她的大腿,腼腆得不敢多看。凭他的胆子,只能追求保守的女生了。
书上說,狐妖喜歡勾引书生。
憨直的男生实在惹人怜爱。
倪燕归在日历上画了一個圈。
用的大红色马克笔,图個吉利。因为那是她重出江湖之日。
半個月的時間,足够陈戎忘掉一個无关紧要的女同学了吧。
卢炜的一個朋友和陈戎在一個系,据他的消息,陈戎应该沒有女朋友。
倪燕归就当陈戎是单身的。
至于李筠,可能是竞争对手?
九月下旬,学校的社团招募陆续展开,各社团在湖心广场立起了方格棚。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从楼上望去,像是平铺的魔方。
高中时,柳木晞利用课余時間連載漫画,沒想到作品火了,連載至今。高考填写志愿时,她不知抽什么风,选了油画系。入学了才后悔,她其实不爱油画风格。
从收集素材的角度出发,柳木晞是哪儿人多就往哪儿跑。湖心广场的热闹,当然不能少了她的份。
柳木晞问:“社团活动开始了,周末去溜达溜达?”
“好。”倪燕归正是休养生息的阶段,懒洋洋的。
湖心广场立了各式各样的宣传海报。有個二次元阵营的,更是把高达模型都摆出来了。各社团使出浑身解术,拉拢大一的新生。
一路走去,耳边听到许多:“来這裡啊。”但究竟是哪個社团发出的呼唤,已经无法分辨了。
记
柳木晞拿了一打的宣传单,选项越多,人越迷茫。
倪燕归问:“你想去哪個?”
“什么能够激发创作灵感的?话剧?电影?音乐?”柳木晞抬头见到前面的格子棚,立了四张大海报。画不一样,字很整齐——拳击社。
距离最近的海报上,印了一個男生的脸。不過他低了头,从照片看不到完整的表情。柳木晞莫名感觉,他在不悦。她說:“原来打拳的男生很有味道啊。”
拳击社的棚子,站的不只男生,這时有两個女同学也在。
“倪燕归?你是倪燕归?”招募处的一人大呼小叫。
倪燕归扯扯嘴角。她果然出名了,只希望陈戎别记住她的光辉事迹。
其中一個女同学朝倪燕归看過来。
“何思鹂,你来不来拳击社?”另一個女同学问。
倪燕归立即转头過去,和何思鹂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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