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舍有得 作者:未知 月经快来那几天陆小凉做什么都不专心,嫰葱们时不时看见她们老师忽然脸色一变,夹着腿往厕所跑,不一会儿浑身软绵绵地出来,坐在护士站裡,像被谁抽干了精气神。 嫰葱们上前问過几回,关心她们老师,陆小凉摆摆手:“沒事儿。” 她生不出孩子的事沒办法跟外头說,只能自個儿憋着,這個月的小日子快到了,她时时刻刻想着,甚至出了幻觉,急急忙忙跑去厕所底裤拉开一看,见什么都沒有,可那股担心沒散。 這么着太折磨人,陆小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晚上在床上烙饼,被沈书辞一胳膊揽過来,抵着她鼻尖,什么都沒问,因为知道她为什么会這样。 他眼裡轻轻楚楚写着东西,陆小凉看懂了,因为他的心疼而想哭,啜泣着窝他怀裡,低低說着心事:“小辞哥,這都第三回了,秦主任說要是沒成让我缓一缓。” 她攥着沈书辞睡衣的手泛白,声音柔弱:“我我,我心裡沒底。” 沈书辞沉默,略一使劲将陆小凉翻上来趴在他身上,他玩她的长发,思忖着什么,好久后跟她說:“要是這回不成必须得停,你别逞强,這不是能逞强的事,你身体受不住。” 他感受着陆小凉滚烫的眼泪洇湿他胸口的睡衣,沉声說话,语气有力而令人信赖:“家裡沒人催你,我也不急,就是担心你,你最近不太对劲,你的嫰葱们给我打小报告了,他们很关心你。凉凉,人在這世上走一遭,有舍有得,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若是要舍去什么,我愿意。” “小辞哥——”陆小凉說不出话来,只能這么唤着他。 她這辈子,何尝不是,得到了最想要的。 是她贪心了嗎? 一定要舍去什么才可以嗎? 她做不到。 沈书辞叹了口气,看出陆小凉心结不开,突然想起自己从前何尝不是這般偏执。 *** 隔天一早,两人都沒班,本是应该好好睡懒觉的日子,却见陆小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几秒后缓缓站起来,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她的脸色发白泛青,像是天都塌下来一般。她顾不上穿鞋往厕所去,客厅裡宋慧欣正在喂小胖,看见沈书辞追出来,在厕所门口转了两圈,最终轻轻叩响:“凉凉,你先出来。” 這场面似曾相识,第一次陆小凉可以告诉自己還有机会,第二次她也试图說服自己要放正心态,第三次——她无法再平静,她开门走出来,看着沈书辞试图拥抱她,看着宋慧欣想要劝她,她突然觉得自己沒有脸再在這個家待下去。 在所有人张口說话前,陆小凉冲进卧室拿了外套匆忙离开。 门哐一下关上,宋慧欣和沈书辞面面相觑,两人心裡都压着块石头。 小胖汪汪叫,甩着尾巴纠结着应该先哄老沈還是宋慧欣,那么可爱的它只有一個,撒娇也只能一对一,好辛苦的。 宋慧欣将小胖抱起来,边往厨房走边說:“早饭還沒吃呢,我装上,你给凉凉带去。” 沈书辞嗯了声,去刷牙,看见陆小凉换下的小裤衩忘记收,又叹了一声,拎在手裡开了水,给她搓内裤。那薄薄一片還沒他手掌大,裤底一道血印子,沈书辞挺糟心,知道陆小凉這是魔怔了,不是小时候好好劝着哄着再给根冰棍就能好的了。 他接過宋慧欣装的饭盒,沒說今儿其实不用上班,从家出来后站在楼下茫然片刻,给一德打电话:“你师娘在不在?” 一德啃着包子:“不在啊,您忘了,师娘今儿歇班。” 說着說着卡住了,脑子转過弯来,這种事他老师最清楚吧?是不是出事了?师娘去哪儿了? 這时候,病房走廊上過来一個人,睡衣拖鞋的打眼一瞧以为是哪個病号,再一看一德嗷了声,捂着手机小声汇报:“沈老师,师娘来了!” *** 陆小凉出门急,连手机都沒带,只在外套裡摸到一张地铁卡,衣衫不整地站在地铁站口想了想,還是来了医院,好歹這儿還有身制服能穿出去。 知道大伙都好奇,可陆小凉沒解释,把燕尾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翻看今天的医嘱。令大伙更好奇的是,沒一会儿,沈大夫也来了。 那么大個病房,大夫护士沒五十也有二十人,看着是都在做分内的事,可细细观察,几乎都围在护士站半径五米内的地方,竖起耳朵听沈大夫哄人:“再怎么也不能不吃饭,出来,给你带了早点。” 小陆护士埋着头:“不吃,忙。” 沈大夫:“我看不怎么忙,你先出来。” “忙。” “再忙也有别人。” “你回去吧,耽误我工作了。” “陆小凉。” 众人以微弱幅度扭头,看见沈大夫青筋爆了一根,眼神裡粹着令实习生胆颤的寒光,所以這波人,实习生先撤了,受不住,嫰葱们懂事儿,夺了老师手裡的东西,齐齐用力将老师推了出去。 可刚才眼裡粹冰的人却沒真生气,一下牵住了陆小凉的手,也不管這是什么场合。 陆小凉抬头看他一下,這個男人的每一处她都无比熟悉,她很心疼,可她走不出去,這道题解不开了。 “我想一個人待着。”陆小凉轻轻說。 沈书辞像是知道她会這样,答应着:“看你吃完我就走。” “你放着吧,我待会儿吃。”陆小凉抽回手,想了想,說,“昨儿于婷让我帮她朋友找個专家,我正好今天办了。” 沈书辞皱起眉,他說不想管就别管,你不好說我去說。 陆小凉摇摇头:“总归是要成一家人,给我哥個面子。” 沈书辞抬眼一扫,盯着刚才有功的一颗嫩葱,把饭盒交给她,叮嘱:“看着你老师吃完。” 嫩葱拍拍胸脯保证能完成任务。 “我走了。”沈书辞說。 陆小凉背对着他,眼睛死死闭住,其实這世上她最眷恋他,分分钟不想分开,最受不了看着他走,他出国那几年,她看够了。 再睁开双眼通红,陆小凉看见嫩葱举着饭盒不放下,一心一意盯着她。 “手不累?早饭吃了沒?沒吃的一起過来吃点。”陆小凉叹了口气。 一旁,一德摸下巴:“最近沈老师和师娘都一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