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寸头 作者:未知 别人怎么說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摘自某人的少女心事日记本 天渐渐亮了,好好睡了一觉的毛毛伸着懒腰来大办公室等早餐,還沒踏进来,看见裡头的人就连滚带爬地遁了。沈书辞站在窗边看旭日东升,和下一個班的同事交接,他们站在护士站前,备药室裡头有個小丫头背对着他们,怎么都不转身,他静静看着,忘了自己要說什么,被同事唤了两声老沈,回過神来。 开车回家,宋慧欣一早打电话来交代灶上温着汤,记得喝,她和范红英一块去买菜。沈书辞低低应了,车子快到电厂时踩了刹车,老式灯箱不停旋转,那扇小门内,旧电视高高挂起,一张椅子,一把剃刀,就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 沈书辞停了车,走近店裡,熟悉地往位置上一坐。老板认得這人,這方圆十裡就沒出過第二個這么帅的男人。這人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常常跟着爸爸来剃头,后来听說特出息,出国念的博士。 不過好久沒来了。 老板调大了电视声,竖耳朵听早间新闻,问他:“剪短啊?” 沈书辞摇摇头,指了指电推子:“寸头。” 老板操起电推子耍一手花枪,用手感受了一下這颗头的圆度,一刀子下去,鬓角掉下一蓬黑发。 电推子嗡嗡作响,竟然盖過电视声,老板干脆不看新闻了,和沈书辞聊天:“小伙子现在在哪儿上班?” “医院。” “是大夫啊?大夫好,大夫吃香,你很久沒来啦。” 沈书辞看着镜子裡的自己,突然想到了那天陆小凉也是坐在這裡,边哭边剪了個发帘。他听不见老板說话了,耳朵裡全是陆小凉一声声叫他小辞哥。 小时候他和陆小京一块儿来剃头,那时候陆小凉還沒生出来,陆小京跟他显摆:“我要有妹妹了!妹妹!你羡慕我嗎?” 他摇摇头,這有什么好羡慕的?他還挤兑陆小京:“搞不好是個弟弟,跟你抢玩具。” 陆小京那小子一下就慌了,撒丫子跑回家狂哭不要弟弟。 不過最后生出来的果然是個妹妹,小小的婴儿躺在那儿蹬腿,穿粉红色的婴儿服,浑身都是奶香,冲他咧嘴笑,一见她哥就瘪嘴哭,气得陆小京好几回趁沒大人的时候捏小婴儿的脸,他阻止了,不让他那么干,也趁着好几回沒大人的时候,偷偷亲了小妹妹好几下。 再后来,小婴儿长大了,成了一條小尾巴,他去哪都跟着,他再和陆小京碰头一块剃头,小丫头就巴巴探個脑袋,嘴裡咬着糖,仿佛沒看见她亲哥,软乎乎地撒娇:“小辞哥哥待会儿你陪我玩好不好?” 他不吭声,装作沒听见,可剃好头,還是牵着那软乎乎的小手去小超市,给她买糖果。她自小会說甜话,当着自己亲哥的面夸他:“小辞哥哥的头比哥哥好看。” 把陆小京气坏了。 *** 第二天转白班,沈书辞从进住院部大楼开始就有人频频转头,他沒在意,倒是觉得发莊太短,头皮被太阳晒得难受。在他身后,一群小护士捂嘴骚动,有一個胆子大的偷偷拍了個背影,迅速发到内部论坛。 等电梯费了点時間,等沈书辞到达科室时论坛上已经有了几個跟帖—— 【不想值夜班:我滴妈!這是谁!卧槽美得我心醉!】 【暗夜飞侠:+10086!!】 【白衣天屎:真的可以,沈大夫仙夫有享万寿齐天!這颜值再打一百年!】 【看不懂ct:寸头了解一下!】 【小猪班迪:我想剃一個!】 【烧伤科蝙蝠侠:楼上,算了吧,别为难自個儿,這头型一般人hold不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打酱油的:老沈为啥突然换发型?虽然這发型好看但我想知道真相!】 此时,默默守在论坛的陆小凉道出真相:“女人失恋剪头发,男人当然也一样,沒什么好奇怪的。” 毛毛還沒說话,一转头见着了本体,哇一声,围着沈大夫绕几圈,竖起大拇指:“我也让我家深哥整一個。” 沈书辞夹他一眼,目光去寻陆小凉,陆小凉早匿了,不知又跑哪儿去。不過护士站以刘护士长为首的一帮妇女倒是把沈大夫拉住,說什么都不让走,都问這头在哪儿理的,看着精神,回头让老公/男朋友也去理一個。 這么闹了一会儿,妇女们围了一圈挨着沈大夫,小声告诉他:“凉凉還生气呢,你赶紧道歉的,别說我們不帮你啊,她今儿肚子疼,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难得出对這么般配的,拥有一颗婆妈心的妇女们說什么也不能让這两人散了,她们不管别的,也管不着,反正小情侣吵架原因不重要,态度最重要,都是過来人,心照不宣,就希望這闹别扭的两人能赶紧和好,這科室一天天的零下八度,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沈书辞抿着唇去换了衣服,抽空去了趟医院的小超市,买一包红糖,用热水冲一杯,默默交给刘玫,刘玫笑着把杯子放在陆小凉桌子上。 等陆小凉回来,捧着杯子到处问:“谁的啊?谁对我這么好?” 护士姐姐们点着她额头:“還有谁!你自個儿想想!” 她带的那帮嫩葱齐齐羡慕得咬手绢,陆小凉不知道,她的形象在那帮嫩葱眼裡已经从老师变成了偶像! 很有实力的那种! 嫩葱们其实除了护理知识,更想請教的是她怎么搞定像沈大夫這样长得好看又有实力连寸头都能轻松驾驭的优质男人。更想让陆小凉开個专题讲座传授经期男友主动泡红糖水而不是只会說“多喝热水”這四個毫无诚意之字的手段。 陆小凉捧着杯子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精心栽培的嫩葱们已经满眼闪着红星,饱含深意地喊了句:“老师。” 陆小凉皱起眉头,挥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下午考试啊,有這功夫赶紧看看书!” *** 刘玫過来撞撞陆小凉,替沈书辞說了句好话:“差不得得了,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看小沈知道错了,你给個机会,這几天你也不好過,当我看不出来?” 陆小凉垂着脑袋,拿着考试题請教老师:“您看這样成不成?会不会太难了?要不我换一题?” 這么着一天很快過去,陆小凉的考题考倒了一片嫩葱,一群小姑娘私下裡唉声叹气和以一德为首的沈大夫的学生们說:“希望老师赶紧和师公和好如初,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德不以为然:“這样就熬不住了?要不咱们换换?就我老师那张脸,就问你们,怕不怕?” 一群嫩葱看過去,這個,虽然,帅是帅爆了,可是——怕!打死都不换! 布置了下次考试時間和考试范围,陆小凉准备下班。她进更衣室换衣服,出来时发现某人居然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等她。她站定,狭隘的走廊往日裡人进人出,可這当口竟然沒人敢過去,集体远离五米。 陆小凉在等他开口。 但沈书辞保持沉默。 陆小凉其实還沒仔细看過他的新发型,极短,剃刀贴着头皮蹭過,鬓角露出青色,发际线分明利落,他撑得起這样的发型,眉眼斜飞,骨骼坚毅,高挺的鼻梁拉起整個面额骨,薄唇微微抿着,一双深邃的眼安静看着她,仿佛那日的凉薄是個幻觉。 陆小凉给了两分钟,两分钟后她转身下楼。她穿一双高跟鞋,鞋底不算柔软,胜在鞋款好看,女人都愿意做刀尖上的美人鱼,为了漂亮磨脚算什么。 沈书辞后头跟上,他有时候是個死脑筋。 陆小凉进了地铁站,他把车扔医院裡也搭地铁,远远陪在她身后,跟她进一节车厢,看她被挤得沒位置,灵活地拉住了把手,不過车身摇晃,她左右两边都是男的,沈书辞想起上次的咸猪手,不动声色挤到了近前,从后面虚虚护住了她,這姿势,要是她喊一声抓流氓,那他绝对沒法证明自己青白。 陆小凉回過头,和沈书辞对上眼,這时车停,挤上来一波人,晚高峰让车厢塞得像海鲜罐头,沈书辞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涌過来的力道,为陆小凉撑出一片還算宽裕的空间,看她偷偷踮了踮,似乎是鞋不合脚。 他想說下回别穿這种鞋,可想想還是算了,她喜歡就穿吧。 陆小凉看着近前的這個男人,他的睫毛比女孩還长,搭着眼皮时让人忍不住去数究竟有几根,下一個站是陆小凉這边开门,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這节车厢仿佛是一個人的人生,来来去去,分分合合,最终停在你身边的,会是谁? 沒到最后一站,你永远不会知道。 —— 南春碎碎念: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