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吸干了
江雪明点头示意,双手抬举,等待射击教练的下一個指令。
“哎...”刘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說实话,一开始他根本沒把步流星這次莫名其妙的紧急邀约放在心上。
阿星经常会异想天开,提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要求。
包括這一次,大少爷轻飘飘的动动嘴巴子,就把当地各個领域的大咖喊到這個地方来。
就为了给江雪明這個小子做体测?
要不是托了阿星母亲的這层关系,恐怕在场的三位老师,面对這种突然加班的离谱要求只会觉得不可理喻。
可是刚才,江雪明在拆组枪械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神情還有冷静肃然的态度,让刘老师有所改观。
看向那個年轻人时,刘老师想起了很多学员刚进入警校时的样子,他们都是這样,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
這一切,都让刘老师觉得,有必要认认真真对待這次委托。
“随便陪他玩玩吧。”李老师在一旁吆喝着:“只要星少满意就行。”
刘老师完全沒去理会老友的冷嘲热讽,从包袱裡掏出挂满子弹带的MOLLE系统,帮雪明穿上了。
“雪明先生,走,和我去跑场。”
“要先熟悉這個靶场嗎?”江雪明套上装备。
刘老师推开靶场入口的矮栅:“你很聪明嘛。”
雪明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在射击俱乐部看過。”
刘老师一路小跑,在蜿蜒复杂的道路中推开小房间的门。
“你看好,我們只跑一次。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等会我們要向這些标靶射击。”
“好。”
“测训项目是最简单的CQB入门射击,全称叫...”
江雪明答道:“CloseQuarterBattle,室内近距离战斗。”
“老师讲话不要插嘴啦,江同学。”刘老师在前方引路,对身后的学生喝令,表情却很开心的样子:“虽然你說的沒错,是模拟巷战楼房和民居等等复杂环境中的快速反应近距离战斗。但不是所有室内发生的战斗都叫CQB。”
走過六個环境复杂,标靶高矮不同的房间,然后是一條大直道,两侧有四個风车靶。
“江雪明,這裡有十六個室内人形靶,三组固定靶,每组三個,四组大小不一的风车转轮靶,每组八個,有冲坡和下坡,有急停和直角弯近距离靶点。一共五十七個目标,你记住了嗎?”
“记住了。”
“记住多少?”
两人跑回靶场入口时。
江雪明就說:“全记住了。”
“全记住?”刘老师瞪大了眼睛,血压上来了:“你想好了再說!這裡刚装修完,CQB训练是很危险的,虽然射击隔间都是实木墙,但是有些地方還是埋了钢條的,你射偏了,子弹打過去会发生弹跳,别伤到自己。”
“谢谢老师关心。”江雪明微笑着:“但是我确实全记住了。”
“全记住全记住...”刘老师皱着眉,也不說什么了,收拾配枪和弹匣,小声嘀咕着:“年轻人就知道嘴硬,我是第一次来這裡跑场,我都沒全记住,你就全记住了。”
老师也沒多說什么,收拾着弹匣和枪,和雪明嘱咐道,“每個标靶只打一枪,不管中沒中。我再說一次,你小心点,我沒带避弹衣和头盔過来,你不要伤到自己。”
“好,谢谢老师。”江雪明有样学样,和刘老师一起收拾装备。
西格绍尔P220的载弹量只有八发,加长扩容匣也只能容纳十发子弹。
五十七個标靶,刘老师准备了七個扩容弹匣,三個放进腰封的子弹袋裡,剩下四個都挂在胸部的MOLLE护板前。
這么做的好处有两個。
在前半程的复杂环境中,换子弹时他只需要往左手侧腰封挨個掏出弹匣就能完成换弹动作,不会被狭窄的环境阻碍。
在后半程的坡道射击,腰部的弹匣用光之后,不会妨碍他爬坡冲坡,胸口挂板离持枪手更近,能更快的换弹。
为了防止快速运动时弹匣掉掉落,尽管只有五十七個靶,刘老师還是准备了七十发子弹。
江雪明的SVI英菲尼蒂本来就是竞技手枪,有扩容底托的弹匣载弹量是二十三发,他只需要带三個弹匣就能完成全程的射击,比刘老师少做四次换弹动作,三個弹匣全都能放在胸口,不用挂在腰上,SVI的握把有弹匣导入井,换弹時間会更短。
撇开其他枪械人体工程学的设计——這就是五千美刀和一千五百蚊最直观的枪械性能差距。
這位教练为了不落步流星的面子,在這次射击测验的安排上煞费苦心。
李老师坐在监控面前,看向各個隔离间的摄像机镜头,准备按下计时器。
“准备好了?”
江雪明也贴了過去,想看清老师的示范动作。
“准备好了。”
“开始!”
......
提神醒脑的汽笛声响起。
监控中刘老师闯进了第一個房间,几乎沒有任何停留,一边走一边开火,进入下個房间。
换弹动作偶有停顿,对剩余多少弹药的把握也时常有误判。
但是他很快,非常快。
沒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意思,在狭窄的過道裡穿過一個個小房间,保持移动的同时击中目标。
从闭路电视中能听见非常粗重的呼吸声,要同时保持屏息射击和快速移动非常难,对于第一次跑场,第二次就直接上手开火的选手来說,這组CQB运动绝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事情。
冲坡时,他们能从噼裡啪啦的枪声中,听见刘老师胸肺喉口传出气喘如牛的嘶鸣。
风车标靶逐個传出叮叮当当的动静。
最终成绩是两分四十四秒。
五十七個标靶,命中五十三個,脱靶四個。
固定靶全中,在后半程中,刘老师似乎剩不下多少体力了,也很难保持集中力。那些跟着风车轮盘转动的小靶子很难打中。
老刘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跑回入口。
“呼...呼...人不行了,以后得少抽烟。呼...怎么样?老李?我還行吧?”
李老师笑着:“宝刀未老啊。”
“還能更快的。”刘老师看见计时器和得分板的数字:“第一次嘛,有几個目标的位置我沒记清楚,难免有点生疏。這破枪還会卡壳,真晦气。”
“到你了,小子!”老刘拄着膝盖,接来一瓶可乐,对江雪明說:“小心点啊。千万小心。”
李老师回過头跟着嘱咐道:“安全第一,這條路你能跑完就算不错了,很难的啦。准备好了嗎?”
“嗯。”江雪明持枪待机,“准备好了。”
“三、二、一。”
“开始!”
汽笛声再次响起。
靶场入口的三位教练就听见英菲尼蒂五点四寸的枪管传出的绵延不断的枪火咆哮。
老刘還在休息,可乐刚喝到一半,李先生去厕所放了個水。
江雪明从坡道一路冲回了入口,拍下计时器的大红钮。
计时器的最终時間是。
一分四十四秒。
李老师刚回到闭路电视前,正准备和刘老师打個招呼。
刘老师则是面露痴呆地盯着电视荧幕,一言不发。
步流星的健身教练撇過头多看了几眼。
雪明先生拔出弹匣,将剩余的十一颗子弹退出来,列在桌上。
拉动套筒,退出最后一颗留在枪膛裡的子弹,与上回一样,沒等子弹被抓壳钩抛飞,就紧紧抓回了手裡。
底火朝下,弹头朝上。
他做完這些事情,终于长吁出一口气。脸色变得苍白,只憋着一口气,就跑完了全程。
好比一场战斗结束,他完全解除武装时,才有時間放松换气。
“這小子是不是在乱打?进去跑了一圈就出来了?”李老师终于明白過来发生了什么事,低声对老刘询问,“怎么回事?”
“老李,看看记分牌和录像再說话,你可别侮辱我了,你說他是乱打?”老刘扯来李教练:“看他這個换弹时机,就像是把靶子当成了假想敌一样,CQB是不限制换弹时机的,可是他两次换弹动作都是完全命中标靶,清理完当前场景的敌人之后,才开始换弹的——
——你看這组中轴重锁据枪的技术。
——你再看這個切到三角射击法的动作。
——五十七枪全中,你說他是乱打的?他是有备而来。”
李老师只是個搏击专业的教练,听得半懂不懂的:“沒...沒开玩笑吧?他比你快了一分钟?是咱们给他准备的枪太好用了嗎?”
“是的。我們差了整整一分钟,他是第一次摸英菲尼蒂,枪再怎么好用也不会差這么多的。”老刘回過头,对江雪明慎而又慎地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师,我還有几個問題,要向你請教。”江雪明跳過了指名道姓的环节:“刚才我完全找不到换气的空档,因为我是第一次进入這种环境,稍微一喘气,我的集中力就会下降,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难保会射失。”
老刘不能理解,這是运动射击比赛裡的知识盲区:“啊?因为這個你就不喘气了?”
“对。”江雪明捂着胸肺,感觉非常难受——這段剧烈的无氧运动让他身上的肌酸沉积,估计要十来分钟才能恢复過来。
但是他還是依依不饶,抓着刘老师来到录像面前。
他指着录像中的几個画面瞬间循环播放。
“我在這個转角开火时非常别扭,想学你的据枪动作,但是我俩的身高不一样,当时的情况也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不用瞄准,就能打中目标,在监控裡,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沒有用眼睛瞄准的。”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這個房间,你多打了一颗子弹,本来說好的一個靶子一颗子弹,但是你打了两颗,我知道,那是莫桑比克射击法。先打胸部和躯干让目标停止运动,再打头终结目标。能多教教我嗎?我只会其中一两個据枪架势,這组动作应该還有很多场景可以用到,我该怎么倾斜肩颈调整瞄准的角度?”
“哦...”老刘听见這些话时,像是在教导学员一样,“關於瞄准,你懂一点据枪中轴技术的话,其实那個距离的目标是不用瞄准的,我們的手臂和躯干就像是直尺和圆规,如果不是太讲究命中率,這個距离击倒目标只需要用身体当做枪械的支架就可以了。”
江雪明若有所思:“這样嗎?谢谢...”
老刘憨实地挠了挠头:“還有那個...为什么一個目标打了两颗子弹,用了莫桑比克射击方法,单纯是我忘了...那会剧烈运动大脑缺氧,总会走神的,不好意思,算我犯规。”
江雪明沒在意這点旁捎末节。
他只是抓着刘老师问個不停,又把老师請进靶场裡,将這些标靶当做假想敌,询问着每一轮次射击的换气時間。
這一折腾就是半個多小时。
江雪明反复在靶场中跑了二十多轮。
带着老刘一起又跑了八轮。
老刘哭丧着脸,看见那位煞星跑回入口时,依然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极限時間缩短到一分零六秒,撇开换弹的時間,几乎一秒一靶。
“不不不!不用练了,不用了...”刘老师苦苦哀求着:“我饿了,我們去吃饭好不好,您现在跑遍整個HK的射击协会裡吼一句,估计沒有一個人敢来和您抢奖牌了。”
“我不要奖牌...”江雪明真诚地问着:“我觉得第三個拐角和第四個房间的连接口那裡......我一直想找机会调整步态,房间和房间的连接通道走起来很别扭,三步太短,四步又太琐碎...我...”
“别說了...英雄。”刘老师哀求着,两眼发黑,仿佛精神力和集中力已经消耗完了:“我已经被你吸干了,沒有什么可以教你啦,真的...接下来這條路,你得自己走了。枪械射击如武术,你要有自己的武道,我們师徒一场,你别天天老想着黑发人送白发人好么......我還得整理整理仪容去见星少,不想這個仪容变成遗容啊。”
“但是...”江雪明還觉得不太够。
“你就饶了他吧。”李老师在一旁看热闹,脸上笑开了花:“子弹都打完了,不光是他這個人被你吸干了,他的武器袋也被你吸干咯。”
老刘悄咪咪的对李老师說:“這小伙子邪乎得很,你以为你逃得掉?”
“嘁...”李老师不屑:“你的体质,能和我這种练武之人比嗎?他和你跑了那么久,等会我不信他還有力气对付我,嘿嘿......”
老刘先是委屈巴巴的,又变得咬牙切齿:“李宗竹!现在的你!好卑鄙啊!”
江雪明瞥见SVI枪管上的镀钛涂层,因为长時間的连续射击开始发黑。
他依旧不死心,想要继续变强,不然怎么去车站裡领到武装雇员的证明呢?怎么对付犰狳猎手?
瞥见刘老师那副恐慌丧胆的表情,雪明终于叹了口气,“ε=(´ο`*)))唉...那就约下次?”
老刘像是从死亡威胁中解脱,连忙笑着答应。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