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青鳶沉魚
天色漸暗,百姓們紛紛收攏攤子歸家,唯獨京都東南角的甜水巷熱鬧非凡,燈紅酒綠,時不時傳來幾聲嬌俏女子的調笑聲。

  蕭涼穿着便服,戴着玉色發冠從添香樓內走出,陳公公緊跟其後,伺候着主子上了馬車。

  那馬車並不起眼,青色的車簾,藏色的頂,乍一看還以爲是個落魄之家的少爺來此尋歡買醉。

  蕭涼收起玉檀扇,撩袍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啓動,在微暗的甜水巷內穿梭,很快就來到了官道上。

  只是行了沒多少路,御林軍衛扮成的車伕忽然用力拉住繮繩,高喊了聲:“籲……”

  蕭涼眉頭一皺,睜開了桃花眼,沒等他發作,外頭隨行的陳公公尖細的嗓音響了起來:“你怎麼駕車的?腦袋不要了?”

  緊接着是御林軍衛唯唯諾諾的解釋聲。

  很快,陳公公又返回了車旁,在車窗下稟報道:“主子,咱們的馬車本在官道上走得好好的,不知哪裏躥出個騎馬的小姑娘,車伕躲閃不及這才拉了繮繩。”

  “騎馬的小姑娘?”蕭涼腦海中又想起了袁媛那張活潑的臉,火氣隨之消了一半,“既如此,等她過去我們再走。”

  “呃,主子……”陳公公欲言又止。

  蕭涼最見不得拖泥帶水,語氣帶上了不耐煩,“有話就說!”

  “是,那小姑娘從另一側的路上騎馬出來,也受驚不小,現在人摔在地上動彈不得……”陳公公說着又遠遠望了那摔落馬下的姑娘一眼,莫名覺得這身影看着眼熟。

  隨着對方揉着腰被婢女扶起,他低呼一聲,忙稟報道:“主子,前頭的姑娘似乎是袁侯之女袁媛姑娘!”

  “袁媛?”蕭涼果然起了興致,這姑娘一連幾次與他在皇城外偶遇,每回都有意思得緊,比那些個扭捏故作端莊的貴女有趣多了。

  他關上手中的玉檀扇,撩開簾子走下了馬車。

  袁媛呆在歸園陪顧霖說了好久的話,離開時已經日暮時分,她怕家中父親哥哥擔心,回來的路上趕得急了些,沒想到差點和路口疾馳的馬車相撞。

  婢女小田將她扶起,頭疼地勸道:“姑娘,您騎馬總是太快,等回府被大公子知道了,奴婢又要挨罰了。”

  袁媛被摔得不輕,齜牙咧嘴地揉着腰強行站起來,嘴硬道:“怕什麼,這事兒你知我知,回到府裏別聲張,悄悄養個幾天就好了。”

  小田還是一臉憂愁,細數從前:“瞞得過去嗎?姑娘也知道大公子心細如髮,您受傷的事哪裏能瞞過他的眼睛。就說上一回,您打馬球不小心胳膊上破了點皮,大公子愣是看出來,狠狠訓了奴婢一頓。”

  她扶着袁媛來回走了幾步,發現自家姑娘一瘸一拐的,心裏哇涼一片:“您這是傷了腰了,奴婢豁出去被罰也要稟報大公子,讓大公子尋個名醫給您瞧瞧。”

  “哪裏就這麼嚴重了!”袁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是抗拒看大夫,“我不要看大夫,躺幾天就好了。”

  主僕二人絮絮叨叨,全然沒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蕭涼負手背後,不遠不近地站在旁邊,將二人的對話原封不動地聽入耳中,冷不丁插嘴道:“在下看姑娘摔得不輕,還是請大夫來瞧瞧爲好。正巧這附近有一位醫術頗好的名醫,姑娘受傷又是因在下的馬車疾馳導致,在下心中愧疚難安,理應賠罪。”

  袁媛聽到聲音,轉過身子,正對上男子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正注視着自己。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這不是上回花燈節碰見的公子麼?每次見到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倒是和善。

  她記得這人與陸熠有些交情,陸熠失憶時追着問她“霖霖是誰”的時候,也是這位公子解的圍。

  現在又跟他的馬車相撞,袁媛有些不自在,搖搖頭:“不用了,我回家後會自己請大夫看。公子不用覺得愧疚,剛纔我騎着馬突然從小道上出來,速度也太快,驚嚇到了你們的馬車。”

  “如此,在下便不勉強。”蕭涼笑笑,覺得這小姑娘雖天真,戒備心倒是強,見對方搖搖晃晃忍着疼要上馬,他又默默添補了句,“在下認識的這位名醫性別爲女,擅長正骨推拿,一盞茶功夫就能將普通跌打損傷恢復如初,甚至連藥都不需要喫。”

  聞言,袁媛一隻腳都蹬在了馬蹬上,硬生生停下動作,大大的圓圓眼望過去:“當真?”

  蕭涼便笑:“童叟無欺。”

  ……

  蕭涼沒有騙她,從醫館內出來的時候,一盞茶都未過去,袁媛身上的疼痛全消失了,又恢復從前生龍活虎的樣子。

  這下不用被哥哥訓了!

  袁媛心情很好,對蕭涼的印象也好了許多,道謝道:“多謝公子相助。”

  “應當的,應當的。”蕭涼笑呵呵的,明知故問,”不知姑娘剛纔是從哪裏回來,如此行色匆匆?”

  “哦,從……從朋友家中拜訪回來,”袁媛不敢在陌生人面前暴露霖霖的行蹤,又想起好姐妹整日只能躲在歸園裏不能出門的處境,惆悵道,“我的好朋友最近不能出門,我也不能時常去看她,怎樣才能讓她更開心一些呢?”

  “自古女子喜歡的東西無非衣裳首飾、胭脂水粉,可這些東西擁有多了也就不再那麼稀罕,倒是那些奇珍異寶的小玩意兒更得人心。”

  袁媛疑惑:“什麼是奇珍異寶的小玩意兒?”

  “在下家中私藏了一些,家中無女眷放着也是礙地方,”蕭涼眨眨眼,一雙桃花眼流瀉出無限風情,“姑娘能否告知府上何處,在下命人將小玩意兒以店家的名義送來,既能解你姐妹的愁悶,又可以讓在下家中庫房騰出些空間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袁媛本想拒絕,可對方口中的“小玩意兒”實在太吸引人,想了想這人認識陸熠,在京都定然有幾□□份,不會胡來,便點頭道:“我是永定侯之女,如此多謝公子!”

  “好,袁姑娘,那咱們就一言爲定。”蕭涼見天色不早,不再多留袁媛,目送着人騎馬遠去。

  陳公公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見袁家的小千金已經走遠,纔敢上前:“陛……陛下,這奇珍異寶是指?”

  “朕的私庫中不是堆着許多異域進貢的機巧物件麼,挑些有趣兒的,以奇巧店的名義送到袁府,切記不可暴露朕的身份。”

  “哎,哎,老奴明白了。”陳公公連忙應下,心裏估摸着這位袁媛袁姑娘,怕是前途無量。

  ——

  “世子爺,袁姑娘來了之後,夫人的心情明顯好多了。”徐答將越牆而入、沒帶任何隨從的主子迎進主院,將園中發生的事,事無鉅細一一稟報。

  陸熠一路聽着,原本沉冷的面容微微帶上點暖意。

  他很快來到了顧霖的屋門前,屋內已經燃上了燭火,雕花門上映照出女子抱着孩子行走的身影。

  男人眉目間更加柔和,停頓了片刻後,最終推門而入。

  顧霖剛用過晚膳,抱着小滿在屋子裏溜達消食,見到陸熠進門,她脣邊的笑意便隱下去大半,轉過身子沒說話。

  陸熠受到冷落,也沒甚在意,走到她身後,輕聲道:“小滿看着大了不少,抱着累不累?大夫說生產完的婦人,三月內不可勞累,還是我來抱吧。”

  顧霖詫異他竟然懂得如此多婦人產後的常識,見他一雙手臂伸過來要抱孩子,思忖着在清靈縣時,自己曾親口答應他可以來看孩子。

  遂鬆手,將小滿小心翼翼地遞到他的懷中。

  兩人一送一收,避免不了身體相觸,顧霖衣袖滑下露出細膩白皙的皮膚,正巧被男人粗糙戴着繭子的手掌碰到,她立刻退開半分,側過身子避免與他再一次接觸。

  可她又不放心一個男人真的能哄抱好孩子,忍不住又轉過臉,望着那抹明顯動作生疏的玄黑色身影。

  小滿很乖,被陸熠抱在懷裏也不哭,反而伸出白乎乎短胖的小手,好奇地在空中揮舞,想要碰一碰眼前的臉。

  可小手實在太短,只能在空中亂揮,根本碰不到,他有些着急,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陸熠主動湊下臉去觸碰孩子的手,可下一刻,被小滿一把抓住了下巴,捏得上頭的皮肉都變形了。

  “小滿,不能抓。”顧霖連忙上去扯那隻小手,費了好大的勁纔將小滿的手扒拉下來,男人的臉上依舊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紅。

  她瞥了一眼:“小滿雖然才兩個月不到,力氣已經很大,下次抱的時候要小心些。”

  陸熠忽然笑了:“小滿這習慣,看來是像你。”

  “什麼?”

  “那時候在瀾滄院,你也曾用指甲在我臉上留下了一道劃痕,”陸熠脣角微勾,並無絲毫惱怒,反而像是沉浸在回憶中,“你說是不是?”

  顧霖一愣,倒真的想起那晚在溫泉池中,自己驚慌失措下,不小心抓傷男人臉的場景。

  難道那晚的經歷是可以光明正大說出口的麼,也不想想當時他做了什麼,纔會逼得她出手傷人。

  她有些惱怒,覺得陸熠此人臉皮越來越厚,便鬆開抓着小滿的手,遠遠走開。

  小滿脫離了禁錮,又重新揮舞起雙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到了男人的下巴。

  那原本被捏得泛紅的皮肉,更加紅了起來。

  顧霖心中積蓄着的怒火也隨着小滿的一巴掌消散於無形,她回身去看男人受傷不輕的下巴,輕輕笑了聲。

  陸熠余光中見到小姑娘終於露出了笑容,心下也鬆了口氣,他又故意逗弄着小滿在自己身上又抓又撓,直到小滿玩累了沉沉睡去,才放下孩子胖乎乎的身子,站起身看向了顧霖。

  猶豫片刻,他道:“霖霖,孩子睡了,我帶你去見個人如何?”

  ——

  陰暗壓抑的大牢內,一如往日般森然可怖,今日卻有些不同尋常,大批被關押着的世族犯人排着隊,老老實實地在審訊室的桌子上簽字畫押,而後交出了代表世族身份的令牌悵然離開。

  林建坐在高大的審訊桌前,將一張張簽字畫押過的認罪書歸類整理,很快,桌上就壘起厚厚一疊。

  顧氏黨結一案拖了幾個月後,聖上終於下令“徹查”,換句話說,應當是世子爺終於下定決心了結此事。

  顧氏一族先撇開不談,其餘跟風而起的世族在大理寺被關押了這麼久,身上的那股子傲氣與激憤早就已經消散無蹤。這種罪名,往大了說有礙朝堂穩固,是要殺頭滅族的,現在聖上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只要他們自願放棄世族身份,就可以保住全族性命,貶爲庶民安穩生活。

  雖然一下子從高貴的世族身份跌落到成爲最低、賤的庶民落差巨大,可也好過掉腦袋不是?

  這些世族子弟早就在大理寺被嚇破了膽,現在聖上鬆口,個個都迫不及待地簽字畫押,以求快些離開這個恐怖陰森的地方。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大理寺內關押的世族便走得只剩下顧氏。

  林建清點好桌案上厚厚一疊認罪書,恭敬呈到陸熠面前:“世子爺,參與黨結的世族認罪書,除了顧氏,其餘都在裏頭了。世族們很是配合,沒有一人反抗提出異議。”

  陸熠垂眸,拿起最上方的幾頁看了幾眼,確認無誤後又放下了:“謄抄一份備用。”

  “是。”林建收回認罪書,正色退下,和從外頭剛趕回的金林擦肩而過時,他沒忍住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站着的一人。

  那人身材嬌小,被寬大的黑色斗篷罩住全身,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陰影處時,乍一眼根本不會被人注意。

  他沒去揣測此人是誰,很快收回目光退出了審訊室。

  金林腳步匆匆,從外面趕回覆命,因爲走得太急,額頭上已經滲出許多汗珠,被牢獄中的寒氣一激,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從袖中掏出同樣厚厚一疊認罪書,他的動作與林建的如出一轍:“世子爺,朝中凡與顧宰輔有來往的世族都已認罪,並以全族擔保不會再與顧氏結黨有任何牽扯。”

  “嗯。”陸熠應了聲,寒沁沁的眸光落在了金林手上的認罪書上,亦是緩慢地翻了翻,又放回:“去謄抄一份。”

  “是!”金林鄭重領命,一轉身很快離開了審訊室。

  “咣噹咣噹……”沉重的鐵鏈拖拽在地上,發出令人悶窒的聲響,在陰暗可怖的大理寺牢獄中久久迴盪。

  陸熠坐到審訊桌前,寒涼的眸光落到門口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

  顧博亦在看他,一雙渾濁的眼睛此刻透着不屑:“怎麼,陸世子上回被老夫氣得不夠,今日還想着再受氣一回?”

  “岳父大人不必着急,今日大理寺裏離開了許多人,空空蕩蕩甚爲冷清,我想邀岳父大人閒聊幾句。”陸熠伸手作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對方坐在自己的對面。

  顧博鼻腔中冷哼一聲,坐在了對面,言語刻薄地刺過去:“少假惺惺的,我顧氏沒有你這種噁心的女婿。”

  陸熠也不生氣,反而給顧博倒了杯茶,推到對方面前:“顧大人喝茶。”

  見顧博一怔,似乎不懂他此番舉動是何意,他勾脣笑了笑,問:“顧大人難道不好奇,大理寺爲何變得空空蕩蕩?今日大批離開的犯人中,又都有誰?”

  顧博到底是馳騁朝堂幾十年的老政客,聞言反而坦然靠在了圈椅背上,冷笑:“陸世子想說什麼便直說,老夫聽着就是,何必繞這麼大的彎子?老夫比你年長几十載,不是你幾句嚇唬就能嚇唬住的愣頭小子。”

  “當初跟隨顧大人結黨攻訐定國公府的世族子弟,已經全部簽下認罪書,聖上已經下旨特赦天下,免去這些世族死罪,貶爲庶民。”

  “呵,如此,他們可要對聖上感恩戴德了。”顧博面上的僵硬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換上那副傲然冷肅的表情,“難不成陸世子想要因此勸說老夫也簽下認罪書?呵,不可能!”

  陸熠笑了,修長的指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地敲擊着桌面,發出清晰的“叩叩”聲,半晌,他擡手輕緩地擊掌三聲。

  很快,審訊室的門重新被打開,林建與金林二人推門而入,手上拿着剛纔的兩疊認罪書,恭敬道:“世子爺,認罪書已謄抄好。”

  男人沒接,冷着眉眼望向對面的顧博:“去,將這些謄抄本拿給顧大人看看。”

  顧博方覺出些不對勁,謹慎試探道:“認罪書乃朝廷機密,陸世子會這麼大方地給老夫看?”

  “顧大人看了就明白了。”陸熠輕笑,解釋道,“已被貶爲庶民的世族認罪書自然沒什麼稀奇的,稀奇就稀奇在當今朝堂之中,竟然還殘存着與顧大人暗中聯絡的世族,他們怕不是躲在暗處,想要等待機會與顧大人來一個裏應外合吧?”

  他看到顧博一張張翻看着認罪書且逐漸受驚發白的臉色,繼續道:“可惜只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隱衛還是從細枝末節中找到了許多蛛絲馬跡,他們將與顧大人的交往商談的細節都寫在了上頭,顧大人人看看可有遺漏的?”

  此事幾乎調動了整個隱衛營和蕭涼的暗衛,打的是“寧可錯抓,不可放過一個”的名號,凡是與顧博有過聯絡的,無一遺漏都在名單上。

  顧博一把抓過那兩疊厚厚的認罪書,越看心中越驚懼,直至最後一個名字與心中的名單對上,他終於再控制不住的渾身開始發抖:“你,你夠狠。”

  他開始大笑,笑中帶着癲狂的絕望:“想我顧博英明一世,自認爲手腕高絕,沒想到卻敗在你這個毛頭小子身上,呵呵,可悲!”

  本以爲即使大部分支持自己的世族力量被捉,朝中尚且殘留他的支持者,只要留着一口氣,還可以想辦法與他們取得聯繫徐徐圖之,沒想到陸熠這次來了個釜底抽薪,徹底斬斷了所有的希望。

  官場沉浮多年積累起來的勢力,一夕之間全部崩塌,他已經沒有任何人事可以指望。

  陸熠站起身,緩緩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的望着。

  顧博面上已經都是頹敗之色,原本還冷肅高傲的臉,竟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氣,老態畢現。

  他囁嚅地動動脣,渾濁的眼睛裏沒有聚焦,自嘲道:“很好,陸熠,你贏了。”

  “顧大人爲何要一意孤行,難道顧氏全族都願意跟着你一起送死嗎?幾日前,你曾說黨結是世族唯一的自保出路,可事實真當如此嗎?”陸熠冷着嗓音,“即使黨結至能與皇權抗衡又如何?世族之間爲利益捆綁在一起,一旦利益出了問題,這種結盟又會頃刻分崩離析。倒不如朝中各門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做好爲官者份內之事,只要在位者清正廉明,又何怕皇權傾軋?如果真到了朝堂混亂、昏君當道之時,再行暗中謀劃還百姓以國泰民安也不遲。”

  “顧大人口口聲聲說爲世族興盛結黨,爲顧氏榮辱結黨,爲何不問問顧氏全族都與你一般想嗎?還有,身中劇毒的顧夫人,也是如你一般想的嗎?”話落陸熠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昏暗的角落,將角落那抹嬌小身影輕輕顫抖的模樣納入眼底,又平緩地將視線挪回到顧博的身上。

  再次聽到髮妻的悽慘下場,顧博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眼中流露出愧疚之色:“夫人……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夫人。”

  “姑且問一聲顧大人,親手將毒藥下在髮妻藥湯中,看着她因你所謂的結黨大業含淚喝下時,顧大人可有半點不忍心?”

  “我……我……”顧博神志有些不清,因爲激動整張臉漲得通紅,“夫人……我對不起夫人……”

  角落中,那抹嬌小的身影猛地掀開斗篷,上前跑到了顧博面前,她面上俱是淚痕,眸中亦是被崩潰佔據。

  顧霖雙脣泛白,劇烈地顫抖着,甚至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身子搖搖欲墜,只能用手強撐在桌面上,艱難地問:“父親,母親……母親身上的毒……原來是你下的……”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母親病入膏肓時,會說那些奇奇怪怪她聽不懂的話,好像篤定自己必死無疑,迫不及待想要交代後事一樣。

  原來並不是母親因爲病重懼怕死亡,而是當初,當初本就存了死志啊!

  而那個逼着母親一心求死的人,竟然是自己一直以來都敬着愛着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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