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忆往昔 作者:打王者总输 » 洛州富庶,珑碧府更是繁华。 坐落在珑碧府的镇西侯府算得上是整個洛州最华丽最阔气的宅院。 当初为了建造這所官邸,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用料上乘,工匠顶尖,几乎倾尽洛州半数之财,前后足足三年多才落成,這還不算裡头那些造景和摆设,足见镇西侯府的奢华。 而府内最高的地方,当属摘星楼。 摘星楼将近百丈,若是站在摘星楼上,放眼望去,便能将整個侯府尽收眼底,也能一观珑碧府的繁华昌盛。 此刻,镇西侯就站在观星楼上,望着眼前這一片美得惊心动魄的雪景,沉浊的眸中却不见半分喜色。 述安踏着阶上白雪一步步走到楼顶,朝负手远望的镇西侯拱了拱手,道:“侯爷,郡主和郡马让属下转告您,他们要搬离侯府,回将军府去了,孙小姐需要人照顾,所以也一并带過去。” 镇西侯沒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叹道:“随他们去罢。” 述安看着镇西侯孤单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侯爷,若您心中不舍,属下這便去与郡主說說,让她和郡马在府内多住些时日……” “不必了。” 镇西侯轻叹一声,“清月本就不喜歡這侯府,如今鸢儿都走了,又何苦将她强行留下来,便是留下来了又能如何,她想来是极恨我的。” 這些年来,若不是因为镇西侯夫人,只怕清月郡主根本不会想踏足镇西侯府。 她对侯府的感情,在镇西侯夫人离世的时候,就已经全都散了。 镇西侯一直都很清楚,這個女儿对他沒有多少感情,所以也不愿意勉强清月。 余乘风曾是他手底下的兵,把女儿交给他,镇西侯也放心。 述安张了张嘴,想說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尽数收了回去。 二人就這样沉默着站在摘星楼上。 不知過了多久,镇西侯忽然道:“述安,你說,当初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求這一桩婚事?若是那时候我沒有那样做,是不是就沒有后来的這么多事了?” “鸢儿或许会找一個门当户对的人家,对方应该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理之人,与她喜好一致,志向相同,他们一定能琴瑟和鸣,恩爱一生。” 述安跟了镇西侯几十年,从他的伴读到贴身侍卫,最后成了他的副将。 直到现在,述安也一直跟在镇西侯身边。 二人关系亲厚,对于镇西侯而言,述安早已并非普通下属,而更像是一個挚友,亲人。 此刻述安听了镇西侯這话,心中不免唏嘘。 镇西侯夫人如今都沒了,现在才說這些又有什么用? 谁能知道,当初那样相爱的两個人,最后会是如今這般惨淡收场? 镇西侯沒得到述安的回应,倒也并不在意,远眺着陇碧府的雪景,自顾自地說起来,面上渐渐泛起怀念之色。 “我還记得初见她之时,也是這样的一個下雪天,那时我纵马疾驰,踏雪而行,好不畅快。就是那么巧,当时母亲为我编的剑穗坏了,恰好路過芳华阁,便想着进去挑個剑穗。” “而這临时起意的一個想法,却让我与她不期而遇。” “那时候的程十鸢,灵动得像只小鸟,又活泼又可爱,看着我时怯生生的,一双杏眼仿佛含着春波,只那一眼,便让我久久不能忘怀,我到现在都還记得她当时看着我的模样。” “不久后,听父亲說圣上有意让文臣与武将联姻,稳固朝政,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起她来,借着圣上封赏的由头,便打着胆子提了此事。” “当时,圣上并沒有答应。回到府中之后,我都觉得自己像是疯了,我自小克制,谨守礼法,从来沒有做過這种事情,连父亲說我太沒分寸,可当时我心中居然沒有半分后悔,只恨自己身上的功绩不够多,說话的分量不够重。” “直到我又一次得胜归来,圣上问我要什么赏赐,我仍是提了此事,圣上這才终于允婚,下了那道圣旨。” 說到這裡,镇西侯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当时接到圣旨的时候,我高兴得几日都沒睡着。” 述安闻言,淡淡笑了一声,“是啊,那时候侯爷睡不着,半夜裡将我揪起来陪你练剑,我当时困得不行,连剑都舞不动。你把我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還非說我武功不到家,得加训。” 镇西侯挑了挑眉,斜了述安一眼,“有這事儿?” 述安冷笑了一声,沒說话。 镇西侯清了清嗓子,抬手握拳,抵着唇角道:“许是当时太過高兴,记不清了,哈,记不清了。” 這些年来,述安也算是眼睁睁看着镇西侯与镇西侯夫人一步一步越走越远的,他沒少在从中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和误会,可最终都无济于事。 程府书香门第,程太傅风骨峭峻,程十鸢自然也熏陶出一身傲骨来,从不肯服软。 可陆行知太過独断自我,他总是觉得程十鸢不爱他,一步步的试探和逼迫,以及难以克制地爱,矛盾犹豫之下,反而将程十鸢越推越远。 到了现在,述安也不想对二人之间的感情多做评判,担心镇西侯還要拉着他继续怀旧。 述安干脆拱了拱手,道:“侯爷,属下還得回去哄孙子,便先告退了。” 镇西侯满肚子话被堵了回来,扭過头去不吭声了。 述安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道:“雪下的大了,侯爷早些回屋,莫冻坏了。” 镇西侯一時間听不出這话到底是好心還是奚落,气得沒了继续念旧的心思,骂骂咧咧地跟着述安往下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瞧着倒也融洽。 這场雪下了很久。 雪花纷飞,所有的污秽都被掩埋,天地间只余一片洁白。 镇西侯夫人的头七一過,清月郡主与郡马便搬离了镇西侯府,往日的热闹不再,不禁让人感慨。 点苏站在窗边,看着纷纷扬扬的雪,看着雪压梅稍,又忽然坠落,說不清楚心裡是什么感觉。 “小心着凉。” 带着暖意的披风搭在点苏肩头。 点苏回過头,便撞进世子温柔的眸光裡,连呼吸也骤然停滞了一瞬。 世子抬手将她胸前的系带系好,声音温和地问:“在想什么?” 点苏回過神来,轻声道:“我在想,命数到底是什么。” 点苏抓住世子的手,声音有些恍惚:“都說世间万物自有天定,可這天道又是什么?我手持阴阳卷,掌冥火,慑鬼魄,本该成为执法者,如今也深陷世俗尘妄,這一切,是我之错?” 点苏很少有迷惘的时候,她一直随心而为,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可是這一次,她的插手让镇西侯府分崩离析。 桑老天师曾劝過她,不要插手府内之事,她沒听。就连摆渡人也說她浑身因果……到底是她错了。 世子抬手揉了揉点苏的发顶,往她手中塞了一杯热乎的姜茶,“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世间万物自有命数,一切都是天定,你也是众生之一,自然也在這变化之中,一切都是缘法,又何故执着?” 近来世子也常常在想,若是当初他沒有去定山镇,是不是一切便会不一样了。 可這世间沒有如果。 他想,若是二人真有缘分,便总会相遇。 点苏闻言,轻轻笑了笑,“世子說的是。” 自她对世子动了心思的那一刻开始,一颗心早就已经偏颇了,再做不成冷眼旁观之人,又怎差了這一桩一件。 是她一時間想差了。 手中姜茶香气氤氲,点苏浅抿一口,只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点苏忽然道:“世子,今晚我带你去一個地方。” 世子点了点头,牵着她在屋内坐下,关上了窗户,将风雪都挡在了外头。 “既是要晚上去,那现在便好好待在屋内,外头风雪太大,你若受了寒,回头苦的還是我。” 世子這话說得委屈,让点苏觉得好笑。 “你還笑,每每鲁莽行事伤及自身,哪一次不是我来照顾你?想我堂堂亲王世子,自小锦衣玉食,過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何曾如此伺候過他人?” 世子无奈地捏了捏点苏被风吹的有些凉的鼻尖,“也就只有你了。” 点苏微微弯唇:“是是是,世子最好了,所以我的世子殿下,能不能再给我添一盏姜茶呢?” 世子认命地接過点苏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将煨在炉子上的姜茶斟了大半杯,“小心烫。” 点苏双手接過,感受着掌心瓷杯传来的滚烫热度,一颗心也好似被暖了起来。 世子站起身,取来那本二人只看了一半的方山奇闻录,一字一句念给点苏听。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如春风一般和煦,本不算出彩的故事,到了他的口中竟也变得妙趣横生起来。 点苏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小啜一口姜茶,倒觉得這冬日也不算难捱。 就在点苏昏昏欲睡之时,少虞忽然出现在屋内,惊慌失措的朝着点苏大喊。 “大人!大人!” 点苏被這声音惊醒,手力道一松,瓷杯便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好在杯中姜茶已经饮尽,并沒溅在衣裙上。 世子皱着眉查看点苏有沒有受伤,確認她沒事之后,责怪地看了少虞一眼,“发生了何事,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少虞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歉疚道:“這不是一时情急,沒注意到大人在休息,這才不小心惊扰大人了嘛。” 裴言川见少虞一個打岔已经浑然忘记了正事,便朝点苏道:“我們方才在附近发现了顾卿礼,他似乎伤得不轻,浑身鬼气溃散,修为也沒了大半,虚弱的很,连這侯府都进不得。” “顾卿礼?” 点苏闻言,隐约想起不久之前顾卿礼来找她借冥火的事。 這前后不過几日的功夫,以他的本事,何人能将他伤成那样? 点苏想了想,道:“你们留在此处,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