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寻尸 作者:打王者总输 » 虽然雪已经停了,山脚下却也是极冷的。 绵绵白雪,一脚踏下去,整個脚踝便会直接被雪掩埋。 众人不過才在雪地裡站了片刻,便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双脚都快冻僵了。 马匹不安地甩着蹄子,喷着响鼻,有些躁动,显然是也不太适应在這般寒冷的天气裡出行。 几個侍卫忍不住问道:“将军,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咱们难道就一直這样站着干等嗎?” “稍安勿躁。” 述安朝山上看了一眼,“此事诡异,淮安郡主如今只身一人在山上,我們又怎能先行离开?便是回去了,也无法同侯爷交代不是。” 侍卫们跺了跺脚,哈出一口口热气来暖手,却沒什么用处,仍是冷得打颤。 他们走得急,身上的衣裳并不厚实,方才骑马奔腾的那几分热度褪去,寒气便如同毒蛇一般攀上脊背,這会儿众人都已经冷得不行了。 一人有些难捱地道:“可是将军,這冰天雪地的,兄弟们才站了一会儿,便冻得不行了,若站他個把时辰的话,岂不是要冻死在這儿?” “哪裡就有這般夸张了?要真觉着冷便耍几套刀法剑术暖身,切磋切磋也好。” 述安扫了几人一眼,不悦道:“我們如此,淮安郡主亦是如此,林间雪重,又无阳光,只怕寒气更盛。一介女子尚且能忍,你我便如何受不得了?当初行军打仗时什么苦你们沒吃過,如今安逸久了,才這点苦头便受不了了,当初的风骨都何处去了?!” 几人都是他的旧部,也是一并跟着侯爷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大都成了家,近年在珑碧府养着,闲赋下来,便渐渐沒了当初的冲劲。 成日懒懒散散,越发沒個侯府亲卫军的正形,如今才不過受了這点罪,便开始抱怨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拎出去,都丢侯府的脸。 众人被训斥一番,個個催头丧气,很有些不忿,可也知道述安說的是事实。 述安正想着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加训,改一改如今的懒散风气,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俯身辨了辨方向,发现正是朝他们所在之处而来,且蹄声整齐、沉稳,不像是普通行商赶路之人,立刻敛了神色,抬手压在刀柄之上,朝声音传来之处遥遥望去。 方才還在抱怨的众人见状,也纷纷警惕起来,持刀列队而待来人。 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而来,马蹄翻飞,便也激起一阵雪粒。 为首之人一身玄袍迎风猎猎,不過二十多岁的模样,英武飒爽,雄姿勃发。 述安想起怀王前两日曾說起的樊将军,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吩咐众人敛了气势。 樊将军见到述安之后,勒马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道:“述安将军,在下樊南一,奉怀王世子之命前来保护淮安郡主,如有冒犯,還請见谅。” 只见他身后,数十名将士亦是动作整齐划一地朝众人行礼,声音震耳欲聋,气势如虹,如同一柄带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在這雪地之中,无端让人生出一股火热之情来。 相较之下,两方的气势便显然拉开差距来了。 述安抬手還礼,“早问樊将军之名,少年将军未来可期,您也不必多礼。” 樊将军不会說场面话,只是又抱拳還礼,问:“郡主可在上面?” 述安点了点头,“郡主正在山上查看情况,只是此时我們不便在场,便只好暂且在此等候。” 樊将军闻言,也知道点苏做事时不喜他人在场,点了点头,吩咐属下稍作休整,也随着他们一起在此候着。 只见一行人站得笔直,腰背挺立,笔直如松,手搭刀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半分不见松懈,浑身气势凌冽。 他们身上的衣裳也不见多厚重,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在雪地中站得一动不动。 述安倒是宽心,并沒在意這么多。 他身后那些侍卫们却不禁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了,便也各自收敛下来,摆出气势,颇有一较高下,不肯服输的意思。 述安见了,心中不由好笑,却也觉得他们這群懒货确实是该紧紧皮了,被樊将军一行刺激刺激也好。 山下的一番明争暗斗,点苏自然是不知情的。 她在甘银珠的坟茔前仔细观察了一圈,不等动手看看棺椁的情况,少虞和裴言川便一齐出现,站在了点苏身边。 点苏目不斜视地道:“跑出来做什么。” 少虞沒個正形,嬉皮笑脸地蹭到点苏身边,道:“有热闹可看,我們又怎能错過?” 說着,便打算直接钻进那已经四分五裂的棺木裡头去瞅瞅,却被点苏抬手挡下了。 “看便看,不要插手,你若进去了,身上的鬼气会干擾我办事。” 少虞撇了撇嘴,收了动作,“哦。” 点苏說完,手上捏了個诀,将棺椁拢着,然后缓缓将棺椁内残余的一道极弱的鬼气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投入了骨灯之中。 灯火轻晃,很快归于平静,可那道鬼气却是直接化作青烟消弭于无形了。 点苏瞧着,忍不住将眉头蹙起。 這是甘银珠死后所带的鬼气。 按說,若把鬼气投入骨灯之中,骨灯应该会指引他们寻到甘银珠所在之处才是。 可如今那鬼气竟然直接灰飞烟灭,這便說明,甘银珠的魂魄也早已散了。 少虞咂了咂嘴,“還真是心狠手辣啊,占人家尸身也就罢了居然连魂魄都不放過!” 点苏叹道:“甘银珠虽执念太深,坏了一桩姻缘,此生未结善缘,注定半生悲苦,却也实在不该是這個下场。” “只可惜,人死如灯灭,她连魂魄都未留下,实在沒了法子。” 少虞疑惑道:“虽然新鲜又带几分怨念的鬼物十分可口,但是這洛州地界内的天师方士不计其数,按說鬼物都不敢靠近才是,为何還会有鬼物肆虐,且就在珑碧府這等繁华之地做出此等之事?” 裴言川接了话:“只怕对方不单是吞噬魂魄强占尸身這么简单,他们恐怕是冲着大人来的,否则,不会独独对這位侧夫人下手。” 点苏微微颔首,肯定了裴言川的猜测。 虽然棺椁内還有另一道气息,但那气息太淡,无法查探,目前要想找到甘银珠的尸身就如同大海捞针。 一時間,点苏也沒了什么好办法。 点苏仔细端详了一阵那气息,觉得有些熟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微微蹙眉。 這般的鬼物,她只在红枫驿见到過,而对方正是阴魂。 被玄阴鼎炼制過之后的鬼物,身上的鬼气便会淡化许多,无法被人追溯到。 此刻甘银珠坟茔之中的气息也极淡,或许甘银珠尸身丢失正是他手底下的阴魂所为。 裴言川看出点苏的难处,问道:“大人,可要我們去附近搜寻一番?既是借尸還魂,那便是以甘银珠的面目存世,或许能找得到。” 点苏摇了摇头,“不必如此麻烦,既是甘银珠的尸身,便有法子可寻,只需用甘银珠生前之物做引便可,你速回侯府取来一试,或可寻得。” 她担心的是,对方会借由甘银珠的尸身做出什么恶事来,到时给侯府抹黑就不好了。 裴言川闻言,立刻化作青烟朝侯府而去了。 少虞眨了眨眼睛,“大人,那我呢?” 方才点苏說的是“你”,并非“你们”,很显然,便是想让裴言川独自一人回侯府取东西,而让他留下来。 点苏道:“离世之后,人的魂魄大多会下意识跟随尸身而动,下葬之时,她的魂魄必然也到了此处,是在此处被吞的。這甘银珠死前生了几分怨气,只是不知可曾化作怨鬼,你在這附近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沒有鬼物曾见到什么的。” 少虞点了点头,做正事并不含糊,自去各個坟头揪鬼去了。 這会儿青天白日的,阳气盛,那些鬼自然都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坟墓裡养魂。 而有些游魂野鬼为了避免被灼伤,也会找无主之坟栖身,等到晚上才出来活动。 少虞是恶鬼,要想找到他们在哪儿不過是轻而易举之事。 何况他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做起這种流氓无赖之事来,倒是颇为得心应手,比起裴言川,要合适许多。 只见少虞摩拳擦掌,朝着一個破败得几乎被雪掩埋、看不出鼓包的旧坟一头扎了进去。 不多时,他便揪出一個年份不短的鬼来。 那鬼被阳气一烤,身上的鬼气便散了三分,见少虞在阳光下沒有丝毫畏惧,越发害怕,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瑟瑟缩缩地问:“這位大、大人,您有、有何贵干啊?” “怕什么?问你点事儿!” 少虞抬手指了指点苏面前的空坟,问道:“你可见過裡头那具尸体,瞧见她是被什么鬼附了身沒有?” 那鬼一听,瞪大眼睛,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立刻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跟小的无关呀!小的前几日去邻山新认识的一個老鬼那儿了,回来的时候這裡就变成這個样子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求大人放了我吧!” 少虞眯了眯眼,抬手揪紧老鬼的脖领子,厉声道:“既然跟你沒有关系,那你又为何如此害怕?我都還沒开口,你便已经求饶了,分明便是心中有鬼!說,到底是谁干的!” 那鬼被吓得不轻,浑身上下都开始冒黑气了,闭着眼睛哭道:“大人饶命,附身别的尸身這种事儿我是干過几次,不過都是那种才死了沒多久的,也就图個乐呵,:不会真干什么恶事,旁边那坟裡的尸身我确实不知道去哪儿了啊!” 少虞见状,知道他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不耐烦地抬手将那鬼又塞回坟墓裡头去了。 毕竟少虞是恶鬼,這裡的鬼物都不算厉害,他的威压一放出来,就沒几個不怕的,倒不怕他们說谎。 少虞一贯行事简单粗暴,如法炮制地将周围坟地裡的鬼全都揪出来问了一遍,终于问出了一個有用的线索。 “当时、当时好像是白日裡,我們都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休养,紧接着,我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声音,因为心中好奇,我便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只见一個十分漂亮的女鬼,被另一個女鬼一招就打得灰飞烟灭了!” “当时我吓坏了,立刻缩回来,沒敢再有动静,后来,便隐约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再之后,那座新坟就成了那样了……” 少虞敛眉,凝视着說话的鬼,再次確認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沒有骗我?” 那鬼点头如捣蒜,就差剖心为证了,“绝不敢欺瞒大人!” 少虞看了点苏一眼,征询她的意见。 见点苏微微颔首,少虞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過了他们。 此时裴言川也恰好带着甘银珠的东西回来,是一柄木梳。 点苏便将那木梳上属于甘银珠的气息凝结,放入骨灯之中。 只见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骨灯的灯罩上便添了一抹图案,点苏心念一动,骨灯便会指引着她往甘银珠尸身所在之处而去。 少虞问:“大人,那咱们现在去找?” 点苏摇了摇头,“你二人无法驾驭骨灯,不好去寻,述安等人又還在山下候着,此刻去寻不太妥当,還是先与他们說一声,让他们回府通禀,也让侯爷等人放心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