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忽悠 作者:打王者总输 » 李丹臣见点苏和世子皆沉默不语,知晓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心生厌恶,不由有些心虚。 可他還是硬着头皮道:“李某自知罪孽深重,可如今李某還不能出事,請点苏姑娘一定要救我……” 他顿了顿,道:“等到李家有了接班之人,李某一定会立即自绝谢罪。” 至于這样空口白牙给出的承诺有几分可信,那就只有李丹臣自己知道了。 点苏听了,只是摇了摇头,“我会试一试,但无法保证能够万无一失,毕竟你的那一魂离体太久,联系已经十分微弱,能否招回尚未可知。至于报酬么……我不要你的性命,更不要你的钱财。” 李丹臣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看得出来他极力想维持几分平日裡的笑意,却根本做不到。 随后只是耷拉着嘴角,苦笑着问道:“那点苏姑娘想要些什么呢?李某能给姑娘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点苏抬手一指,“我要你头上的簪子,以及那人给你那些桃木的去处,還有你曾经供奉他的牌位和祭祀之法。” “這簪子和祭祀之法都好說,桃木的去处我也還能记得一些,只是那牌位早已经被李某丢弃,找不到了,恐怕无法交给姑娘。” 李丹臣顿了顿,问道:“姑娘是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处么?” 点苏点点头,看着李丹臣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微凉。 她实在是对這位李公子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李丹臣思忖片刻,道:“虽然不能找到原来那個牌位,但李某還记得那牌位的模样,可以命人重新打造一個交给姑娘,如此,可否行得通?” “可。” 点苏应下,让下人呈上纸笔,将所需用物一一陈列纸上,交于李丹臣。 淡声道:“三日后,我会登门为李公子招魂,還請李公子早做准备,若是东西不曾备齐,导致招魂仪式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李丹臣得了点苏的承诺,自是千恩万谢,全都答应下来。 话已至此,不再多留,朝二人行過礼后便告辞离开,回府筹备招魂仪式去了。 离开时,李丹臣整個人都颓靡不振的,虽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可与先前所见那個意气风发的公子就像是两個人一般。 府门口候着的小厮见了,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住李丹臣,问道:“公子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這样不好?” 不過去拜访了一回世子殿下,怎么公子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李丹臣摇摇头,并不愿意多說什么,只吩咐小厮立刻赶车回府。 见李丹臣离开,世子才问:“苏苏难道真要救他么?” “救他?” 点苏轻笑,神色淡淡,“李丹臣的魂魄离体三年有余,如今還不知道去了何处,就算招魂之术有效,真把那魂找回来了,也无法保证能否与他的身体契合。”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东珠上,“既如此,看在這盒东珠的份上,不如便由他去折腾一回,左右最后的结果我也不曾给他承诺,届时成与不成都是天意。” 世子有些不明白,“李丹臣此人并非善类,费這样大的功夫为他招魂,可值得么?” 世子曾见過桑老天师为点苏招魂,其仪式之繁琐,他到现在還记得。 若不是有霖辰和桑佑帮衬,桑老天师一個人根本无法布置好一切,可见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而李丹臣這等早就该死之人,点苏为什么還要为他如此费力劳神? 世子扫了一眼桌上的檀木盒子,闷闷道:“苏苏若想要东珠,我命人寻来就是了,难不成我偌大的怀王府,還得不到几颗珠子了?” “实在不行,我便同皇伯伯說一声,讨了贡品来,苏苏又何必为了几颗珠子如此?” “這珠子倒是其次。”点苏偏头看向世子,不解地问:“世子似乎对李丹臣很是不满,這却是为何?” “何止是不满?简直就是厌恶。”世子沉声开口。 他第一次這样直白地表露出自己对别人的厌恶,点苏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李丹臣为了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人,竟還被定山镇百姓视为善人,实在是有些讽刺。” “如今他既然有性命之忧,不如便让他去,若真死了,也算是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了。苏苏却为何還要答应救他?” 他不明白。 李丹臣本来就该死,为何点苏却要救他? 点苏解释道:“诚如李丹臣所說,他并非是为自己而活,如今,李丹臣身上肩负着的已经不止是李家了,他的背后還有数百名在李家铺子裡做工的伙计,還有更多靠着李家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穷苦人。” “若是他倒下了,只怕這淮安府的商贸也要垮個六成,届时淮安府赋税大减,府城、郡城沒了银钱,如何养兵?如何支援边境?那些普通百姓们又拿什么去养活家人?” “且這些年李丹臣铺路修桥,开设医馆,做了不少好事,也算是抵消了些报应,我便看在這個份上,替他招一次魂也无妨。” 世子听了,沒再說话,只沉默着端着茶盏喝了一口,便起身欲离开。 瞧他那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郁气,就差在身上写個“我不高兴”了。 点苏忍不住笑:“世子殿下可是觉得我善恶不分,什么人都想救,所以才觉得不高兴?” 世子抿唇,虽然沒有回答,但却背過身去,不再看点苏。 很显然,点苏并沒有猜错。 這样略显幼稚的举动放在世子身上,倒是变得有些招人了。 点苏只觉得好笑,越发觉得能与世子有這份姻缘是她的幸运,如此招人喜歡的公子,若是被人先夺了去可怎么办? 這么想着,点苏放缓了声音,细细解释道:“我与世子不同,世子自小跟在王爷身边长大,便总觉得世间之事都能分出個善恶,坏的就应该受到惩罚,好的一定要有好报,可是,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善恶?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善恶之间本就沒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李丹臣,也沒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对于我而言,只不過是听了一個故事罢了,這一切并非我所亲身经历,因果也不会落在我的身上,而同样的,我的看法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若真要细究,那么此事之因便在当初陷害李家的人身上,若不是他出于嫉妒而对李家的茶叶动了手脚,又怎会让那個所谓的高人有机可乘?可那户人家已经遭到了报应,倾家荡产了,這又如何能计较得起来?” 世子转過身来,闷闷道:“這都是李丹臣做下的事情,苏苏這样一說,怎的倒像他才是受害者了?苏苏可不要替李丹臣开脱!” “李丹臣确有不对。” 点苏望着世子,继续道:“只是,我想问世子一句,倘若有一日怀王和怀王妃遇到危险,命悬一线,你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们的性命?” 世子仔细思索片刻,最后低声道:“若有一线生机……我都会竭尽全力。” 尽管知晓那种办法并非正道,他想,他或许……也会愿意去做的。 就算日后父王今和母妃因此厌恶他,觉得他做错了,他也不会后悔。 父王和母妃为他操劳了半辈子,只要能换回他们的性命,那要他做什么事情,他都是愿意的…… 這样一想,李丹臣当初的選擇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了。 点苏见世子有所动摇,便继续胡說八道:“世子想想,在那样走投无路的时候,别人都等着看李家下场如何的时候,忽然出现一個高人愿意救他,李丹臣能不心动嗎?能不将对方奉为神明嗎?” “說句不好听的,其实当初怀王和怀王妃在中元节的时候選擇来定山镇,又何曾不是抱着這样的心思?” “那时候他们沒了办法,听闻我善走阴之术,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带着世子来了此处,又何尝不是愿意为了世子付出一切?” 见世子脸色微松,点苏心头松了一口气,道:“所以說,有的时候看事情不能太過死板,总要看得通透些。” 世子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觉得点苏所言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点苏拱手行礼,歉然道:“多谢苏苏同我說這些,方才是我沒有思虑周全,苏苏千万不要同我置气。” 点苏见他這样,心道果然是個好哄的单纯公子,面上却是装作大度的模样:“世子不必介怀。” 二人又說了会儿话,点苏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绘制符咒。 才画了几张,便见世子板着脸进了院中,一副十分生气,又带点委屈的模样。 “苏苏,你怎么能忽悠我呢?” 他又气又恼地道:“你方才分明是强词夺理,偷天换日,企图蒙混過关!” 点苏见他這样,忍不住轻笑。 世子怎么這样快就想明白過来了? 分明一点也不好糊弄啊! 见点苏竟然還在笑,世子便知道方才确是被她给忽悠了,又委屈又生气,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就像一只被主人欺负的小猫似的。 看起来生气极了,但却沒什么威慑力。 世子愤然道:“首先,我是因为体质特殊才会招鬼,因而有了性命之忧,本身却并无罪過,更不是因为得罪了人或者犯了事,想逃避责任,逃避惩罚,這与李丹臣当时面临的情况并不一样!” “而且父王和母妃救我用的法子虽然杂乱,确实有病急乱投医之嫌,可他们却从未做過亏心之事,更不曾用那等阴邪之法为我续命,都是光明正大地請天师、請走阴人看诊。可李丹臣却是明知那法子有問題,還义无反顾地選擇相信!” “好,就算這一切都能用李丹臣是无辜的,他本身也不愿意发生這种事来解释,可李丹臣在知道鬼市桃木有害之后,却選擇了放任不管,虽然表面上看来是与那個高人决裂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但他却并沒有阻止此事的发生!” “追根究底,便是李丹臣知道這桃木虽然害了人,但对他并沒有害处,甚至是有利的,所以他選擇了纵容,默许此事的发生。可他偏偏還将自己放在了无辜的位置上,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一切都是那個高人的错,自己只是一时不察做错了事,殊不知见死不救本身就是罪過!” “由此可见,他只想享受那個高人所做的一切给他带来的好处,但却不愿意承担這份好处背后伴随而来的报果。” “他本来能有机会救下那些人的性命,可他却什么都沒有做!” 世子义愤填膺,有理有据,倒让点苏意思不知该說什么好了。